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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紫陌宸京风波起 暮 ...
暮春时节,大启定京烟霞漫卷,十里长街紫陌垂杨,飞絮漫天轻扬,暖风拂过朱墙黛瓦,满城皆是浓春景致。
皇城之内殿宇巍峨,世家府邸鳞次栉比,一派盛世平和之景。
朝中风气素来重文轻武,文官集团执掌朝野大半权柄,文风鼎盛而武势渐微。
居于百官之首的丞相聂凛,深耕朝堂数十载,历经数番朝堂更迭,根基稳固,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州县,朝中半数文臣皆出自其门下。
聂家更是一门声势赫赫,绝非寻常世家可比。
聂凛膝下共有二子一女。
长子聂承元不甘于读书作诗,他年少从武,自幼研习兵法武艺,性情刚正勇武,年少便奔赴边关历练,如今已是镇守北疆的镇国大将军,手握数万边关重兵,驻守疆土安稳边境,手握实打实的兵权。
然后便是平日里文弱无害的小儿子聂承尔,终日闭门埋首书卷笔墨之间,醉心诗词风雅,一副与世无争的文弱模样,甚少参与府中诸事。
最后便是女儿聂融曦,她排行第二,性情温和却不懦弱,但在府中也鲜少受到聂凛的关爱,从小大抵都是母亲苏婉清在照顾她。
这般一文一武相辅相成的聂家,内有丞相执掌中枢朝政,外有长子手握边关重兵,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声望日渐鼎盛,久而久之,已然功高震主,渐渐成了当今皇帝心中最深的忌惮与芥蒂。
当朝帝王年岁渐长,心性愈发多疑善忌,最是忌惮朝中臣子权势过盛,唯恐臣子势力壮大之后滋生不臣之心,动摇自身皇权基业。
这些年来,皇帝明里暗中屡屡敲打聂凛,削减其身边亲信职权,处处设防制衡,却始终寻不到确凿把柄撼动聂家根基,或彻底控制聂家的力量,只能日日心怀戒备,隐忍观望。
——
春日迟迟,晨光熹微,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雕花镂窗,静静洒落进聂府后院的凝曦院。
这座院落是在苏婉清的极力要求下专为聂融曦所建,院内遍植海棠、玉兰、翠竹,清幽雅致,不染半分俗世喧嚣,是整座喧嚣相府之中除聂承尔的院落以外最清净安然之地。
屋内熏炉燃着淡雅的沉水香,烟气袅袅缓缓升腾,萦绕满室,清宁安神。
聂融曦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软缎襦裙,墨发如流云垂落肩头,静坐于梳妆镜前。
她生得一副绝世清丽容颜。
远山为眉,秋水作眸,琼姿花貌,气质温婉出尘,自幼饱读经史子集,精通琴棋书画,谈吐清雅,品性端然,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淡然的清冷气韵,不似寻常深闺女子那般媚俗娇柔。
她的贴身侍女——画屏,正执羊脂玉梳,小心翼翼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舒缓。
桌案之上摆放着一卷尚未阅完的花间词册,旁侧置着一架小巧玲珑的七弦琴,皆是她平日里消磨闲暇时光的心爱之物。
自小长于朱门深宅,聂融曦见惯了府中往来宾客的虚伪逢迎,也听得懂朝堂之中暗藏的风起云涌。
长兄远守边关常年难得归家,家中琐事大多由父亲一手决断。
母亲是昔日京城乐坊出身,当年凭一手绝妙琴艺被聂凛一眼看中迎娶入府,半生温婉柔顺,一心只寄情于儿女,从不过问朝堂权谋之事。
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儿,如今已年芳二九,聂融曦自小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通透心思,她不喜朝堂纷争,厌烦权势倾轧。
她心中所求从非荣华富贵、高门尊荣,不过是往后余生能觅一心意相通之人,远离尘嚣纷扰,抚琴吟诗,安然度日,守一份平淡安稳便足矣。
这时候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不敢高声的脚步声,一丫鬟躬身立在别院门外,神色局促凝重,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张,轻声向内通传:“二小姐,老爷从前院遣人来传话,请您即刻前往前院正堂,老爷有要事当面叮嘱,还望二小姐切莫耽搁。”
聂融曦闻言,纤细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与不安。
父亲身居丞相高位,日日忙于朝堂政务,平日里极少传唤后宅儿女,若非遇上大事,绝不会这般大清早匆匆派人前来传唤,丫鬟更不会露出如此凝重急切的神色。
她眉心轻轻微蹙,澄澈的眼眸之中凝起几分思虑,抬手轻声示意画屏停下动作,声音清浅柔和:
“我知道了。”
“画屏,备好衣衫,我即刻前去。”
画屏心中亦是惴惴不安,低声询问:“小姐,我瞧着府中上下气氛压抑,莫不是出了什么祸事?”
聂融曦缓缓起身,整理好身上衣裙褶皱,步履温婉从容,眉宇间褪去了闲坐时的慵懒闲适,添了几分端庄沉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去见过父亲便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心底隐隐有所预感,近来京中朝堂气氛本就愈发紧绷,皇帝对聂家的猜忌一日胜过一日,此番骤然传唤,定然是朝堂之上生出了足以撼动聂家安稳的大变故。
整理妥当仪容之后,聂融曦缓步走出凝曦院,顺着长长的雕花回廊向前院走去。
一路途经亭台水榭、繁花幽径,往日里行走只觉赏心悦目,春风醉人,可今日行走其间,只觉得周遭处处都透着一股沉郁压抑的气息,连拂面而来的春风,都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微凉萧瑟。
一路行至聂府前院主正堂,尚未踏入堂门,便已清晰感受到堂内凝滞到极致的低气压。
整座正堂肃穆森严,堂内一众管事、丫鬟尽数垂首伫立,人人面色惶恐低垂头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偌大的正堂之内寂静无声,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中不由得沉沉一紧。
聂融曦敛去心中纷乱心绪,稳住身形,抬手轻理衣襟,缓步从容踏入正堂之中。
正堂主位之上,聂凛端坐着。
他身着一身藏青色暗纹锦缎朝服,面容沉肃威严,两鬓已染些许风霜,一双眼眸深邃锐利,满是混迹朝堂数十年沉淀下来的深沉城府。
此刻的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似水,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沉郁怒意,整个人心绪极差,周身气场冷冽逼人,堂内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瞧见聂融曦走入堂中,聂凛缓缓抬眸,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的怒火稍稍收敛几分,语气沉缓厚重,不带半分柔和:“融曦,过来坐。”
聂融曦依言缓步上前,立于堂中端正躬身行礼,声音清雅平和:“女儿见过父亲。”
“免礼吧。”
聂凛淡淡抬手一挥,随即沉下脸色,挥手示意堂内所有下人尽数退避出去。
转瞬之间,偌大肃穆的正堂之内,便只剩下父女二人相对而立。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吹翠竹的簌簌轻响,更衬得堂内气氛愈发凝重。
待到闲杂人等尽数离去,聂凛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终于缓缓开口:
“今日唤你前来,是要告诉你一桩关乎我们整个聂氏一族兴衰存亡的大事,此事突如其来,风波浩大,已然牵动朝堂上下无数目光,更是引得龙颜大怒,你身为聂家儿女,理当知晓其中利害。”
聂融曦心中不安愈发浓重,微微垂眸轻声问道:“父亲,究竟何事,竟能牵动聂家全族安危?”
聂凛面色愈发沉冷,语气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前些时日,咱们聂氏远房一支旁支之中,有一名年轻子弟,平日里略通几分诗文便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整日无所事事,闲来无事之时肆意挥毫撰写诗词歌赋,可此人心性狂妄无知,毫无敬畏之心,所作诗文之中暗藏讥讽言语,字字句句隐隐暗讽当今圣上龙体孱弱,妄议帝王福寿长短,言语悖逆,大逆不道至极。”
“原本这般私下妄言若是悄然掩藏,尚可私下平息遮掩,不至于惹出滔天大祸,可那子弟行事张扬肆意,写完之后四处炫耀传阅,丝毫不懂得收敛避祸,一来二去,这些大逆不道的诗文渐渐流传开来,最终辗转落入御史台官员手中,几经层层递传,径直送入皇宫之内,摆到了陛下的御案之前。”
说到此处,聂凛双拳微微紧握,眼底满是后怕与愠怒。
“陛下本就对我聂家权势心存忌惮,日夜提防我聂家势力壮大,唯恐我聂家生出异心,如今骤然瞧见这般妄议君上的悖逆诗文,当即龙颜震怒,龙怒难平,当场龙颜大怒,下令将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旁支子弟立刻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如今已然被正式捉拿问罪,下场凄惨已是注定。”
聂融曦静静听着这番话语,心头骤然轰然一震,清丽的容颜之上瞬间褪去几分血色,澄澈眼眸之中满是震惊与错愕,久久无法平静。
她自幼熟读律法典籍,深知历朝历代之中,妄议君上、亵渎帝王乃是一等一的重罪,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宗族亲友,如今聂家旁支犯下如此弥天大错,无疑是将根基深厚的聂家,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陷入万般危难之中。
她唇瓣微微轻抿,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旁支族人这般肆意妄为,岂不是要连累咱们嫡系一脉一同蒙受猜忌,平白遭受无妄之灾?”
“你所言半点不假。”聂凛重重颔首,语气满是沉郁无奈,“陛下本就对我聂家心存芥蒂,处处设防,此番又撞上这般逆鳞之事,更是笃定我聂氏一族人心不齐,暗藏不臣之心,纵使此事仅是旁支一人狂妄之举,与咱们嫡系毫无半点干系,可帝王之心向来多疑偏执,一旦猜忌的种子埋下,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如今陛下已然降下口谕,毕竟我们聂家是当朝功臣,他虽不会因为此事迁怒聂家全族,却还是会严厉斥责于我,责令我聂家立刻整顿全族子弟言行举止,严加管束族人言行举止,约束家中晚辈安分守己,不可再滋生半分祸乱朝纲的事端,言语之中句句皆是敲打警示,摆明了是对我聂家戒备至极。”
聂凛混迹朝堂半生,早已将权势利益看得重于一切。
在他心中,家族权位、朝堂前程永远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
如今聂家深陷帝王猜忌之中,处境岌岌可危,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满门衰败、宗族蒙难的下场。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身前容貌清丽、才情卓绝的女儿,眼神复杂难辨,语气却渐渐变得坚定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陛下心中思虑深远,不仅忌惮我聂家兵权政权太过强盛,同样也深深忌惮太子势力日渐壮大。太子温润贤名在外,深得不少朝臣拥护支持,势力日渐雄厚,陛下唯恐太子羽翼丰满之后心生急躁,提前图谋夺权逼宫,动摇自己的皇权统治,故而连太子也一并处处提防压制。”
“为了平衡朝堂所有势力,一边压制我聂家权势,一边遏制太子壮大势头,暂且不让权臣与储君强强联手结成同盟。”
“陛下思虑再三,心中已然定下决断,想必一道赐婚圣旨,不出数日便会正式下达咱们聂府。”
听闻赐婚二字,聂融曦的心瞬间直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席卷全身,她抬眸望着父亲,声音微微发颤:“陛下想要如何赐婚?”
聂凛看着女儿眼底悄然浮现的惶恐与抗拒,没有多余的反应,依旧字字清晰且冰冷:
“陛下决意下旨,将你赐婚于三皇子,程颂玄。”
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狠狠炸响在聂融曦耳畔,震得她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悲凉。
身在京华世家圈层之中,聂融曦素来听闻这位三皇子的种种境遇。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除去名正言顺稳居储君之位的太子程渊之外,其余皇子皆是势单力薄。
三皇子程颂玄自幼生母早逝,无后宫母妃依仗,自幼不得帝王半点宠爱,常年独居深宫偏僻冷殿,无朝臣扶持,无实权在手,无兵权傍身,在诸多皇子之中最为低调落寞,传闻平日里沉默寡言,性情阴郁偏执,心思深沉难测。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这位三皇子从降生那日起,便早已彻底无缘储君之位,此生都绝无半点登临九五之尊的可能,是皇帝眼中最无威胁、最容易掌控、最为不起眼的一枚闲散皇子棋子。
堂堂权倾朝野丞相府的嫡出二小姐,才情容貌皆是京华顶尖,身份尊贵清雅,皇帝偏偏将她许配给这般毫无前程、备受冷落的三皇子。
其中深藏的算计与心思,聂融曦顷刻间便洞悉得一清二楚。
皇帝心中所想再明晰不过,他绝不允许声势浩大的聂家与深得圣心、势力渐强的太子结为姻亲,一旦两家联姻结盟,权臣手握朝政权柄,储君坐拥朝野人心,强强联合之下,帝王的皇权地位必将岌岌可危,再无制衡之力。
他不允许自己在位期间出现任何意外。
故而皇帝才将聂家的女儿当作一枚用来牵制平衡的棋子,强行指婚给毫无威胁的三皇子程颂玄。
一来借着这桩皇家婚约牢牢捆绑聂家,拿捏牵制丞相聂凛的一言一行,消解聂家日渐强盛的势力威胁。
二来彻底隔绝聂家扶持太子壮大势力的可能,一举两得,稳稳坐稳自身皇权,将朝野局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看透这层层冰冷无情的权谋算计,聂融曦只觉得浑身寒意彻骨,从心底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满心皆是无尽的悲凉与抗拒。
她一生向往两情相悦、随心自在的情意,打心底厌恶这种毫无半分真心、全然只为朝堂利益权衡而定下的政治联姻。
更何况婚配之人是传闻性情阴郁孤僻、二人素无交集的三皇子。
往后若是真的嫁入三皇子府邸,往后漫漫余生,便要被困在无爱无欢的牢笼之中,沦为朝堂权力博弈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再也没有半分选择人生的自由。
这般身不由己的命运安排,是心高气傲的她万万无法心甘情愿接受的。
晶莹的水雾悄然氤氲在澄澈眼眸之中,她强忍着心底翻涌的委屈与酸涩,樱唇轻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凄楚与倔强,轻声道出心中所愿:“父亲,女儿不愿应允这门婚事。”
聂凛早已料到她会心生抵触,面色依旧肃穆冷硬,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压迫,沉声道:“融曦,此事从来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如今聂家身处风口浪尖,满门荣辱岌岌可危,陛下心中猜忌深重,稍有不慎便是宗族倾覆的大祸。”
“这一桩婚约,是陛下愿意缓和对聂家戒心的唯一契机,是保全聂家满门安稳荣华最好的途径。”
“你身为聂家子女,自小享受相府锦衣玉食、尊荣宠爱,自然背负着聂家的宗族荣辱与家族使命。”
“如今家族危难当头,你理当舍弃一己儿女私情,以全族大局为重,牺牲自身安稳顺遂,成全整个聂家的前程安稳,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无可推脱。”
一番话语大义凛然,句句以家族荣辱相压,字字句句都在逼迫她妥协顺从,全然不顾及她心中的委屈不甘,不顾及她往后一生的幸福喜乐。
聂融曦静静伫立原地,默默听着父亲这番冰冷决绝的话语,心底最后一丝期盼缓缓碎裂消散,满心皆是寒凉。
她终于彻底看清,在聂凛的心中,朝堂权势永远排在首位,儿女不过是用来稳固权位、攀附皇家的筹码工具。
长兄远赴边关镇守疆土,是为聂家稳固兵权。
自己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儿,如今便要被推出去联姻皇室,稳固家族朝堂地位。
就连平日里看似温顺无害的弟弟聂承尔,也整日被拘在家中研习诗书,沦为装点家族门面的摆设。
在父亲眼中,家中儿女皆有各自的利用之处,唯独少了最纯粹真切的父爱温情。
往日里些许细碎的父女温情,在冰冷的朝堂权谋与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脆弱,不堪一击。
浓密纤长的眼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寞,纤细的身躯微微紧绷,满心皆是万般无奈。
她心中清楚明白,皇命如山不可违,父命难逆难反抗,仅凭她一介深闺女子的微薄之力,根本无法抗衡这层层叠叠的世俗规矩与朝堂大局,终究难以挣脱早已被旁人精心安排好的命运轨迹。
只是心绪纷乱之余,她心底悄然生出一缕难以抹去的疑虑。
聂家旁支子弟作诗妄议帝王一事,发生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微妙,恰好赶在皇帝对聂家猜忌最深之时,恰好顺理成章引得龙颜大怒,又恰好顺势促成了这一桩用来牵制聂家的赐婚婚约。
一桩桩巧合层层叠加,顺畅得太过刻意,不由得让人心生猜忌。
这场突如其来的宗族祸事,当真仅仅只是旁支子弟一人狂妄无知酿成的过错吗?
这份疑虑萦绕在心间,丝丝缕缕挥之不去,她虽聪慧,却从未参与过朝堂暗斗,手中没有半分线索,纵然满心疑惑,也无从探寻真相分毫,只能将满心猜忌默默压在心底,无处言说。
聂凛见女儿神色渐渐沉寂下来,知晓她已然认清当下局势,语气稍稍放缓些许,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圣旨不日便会正式送入聂府。你如今暂且安分回凝曦院静心,收敛心中所有浮躁情绪,安分守己静待圣旨降临即可。”
“往后谨言慎行,恪守世家女子本分,切莫再肆意任性行事,万万不可因一己私心,断送整个聂家的前程根基。”
字字皆是约束,句句皆是规劝,硬生生将她往后的人生路途,牢牢禁锢在早已划定好的轨迹之中,再无半分偏离的余地。
聂融曦缓缓抬起眼眸,眼底往日明媚的光彩已然尽数黯淡,只剩下一片沉静漠然与淡淡的凄然悲凉。
她轻轻缓缓颔首,清丽温婉的面容之上褪去了往日悠然的笑意,心中只剩下沉沉的心事。
“女儿……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半句,对着主位之上的父亲稳稳躬身行礼,随后缓缓转过身去,身姿清雅孤寂,步履缓慢沉重,一步步默然走出这座气氛凝滞压抑的正堂。
踏出正堂大门,外界和煦的春风迎面吹拂而来,漫天飞絮悠悠飘荡,暮春繁花满目盛放,依旧是一派动人盛景。
可这般绝美春色落在聂融曦眼中,早已失去了往日所有的赏心悦目,只剩下满目浮华皆是虚妄泡影。
一纸尚未正式下达的皇家赐婚圣旨,已然提前碾碎了她心中所有关于自由余生的美好期许。
长兄远在边关无从知晓家中变故。
性情温和的弟弟整日埋首书卷不问外事。
温柔软弱的母亲纵然满心疼惜自己,却也深陷后宅之中无力插手朝堂婚事。
偌大的相府之内,竟无一人能够真正站出来为她撑腰,为她排解心中愁苦。
聂融曦垂着一双清冷眼眸,默然顺着悠长蜿蜒的回廊,一步步缓缓走回清幽寂静的凝曦院,一路步履匆匆却满心沉郁,无言无绪。
她满心皆是茫然不安,只能静静伫立在院中。
她只能静静等候着那一道即将彻底敲定自己一生归宿的冰冷圣旨,降临聂府,改写往后半生所有宿命吗?
她这样问自己。
满心愁绪,她无法给出答案。
初来晋江请多指教~这是一本古言虐文,权谋中的爱恨纠葛,希望大家会追更,会喜欢(*?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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