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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是破晓的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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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圣德利安的食堂。
不得不说，同人作者在描写学校这块没有吝啬一点笔墨，连一个食堂都被写成了教堂，整个餐厅是欧式穹顶结构，三层水晶吊灯从穹顶中心垂下，长桌铺着雪白的餐布，墙上挂着十八世纪的油画，连窗口的工作人员也穿着统一制服。
沈叙白回想到书里的一句描写——圣德利安的食堂，连最普通的番茄炒蛋都散发着贵族的气息。
写的真好，建议入选年度迷惑比喻大赏。
沈叙白端着餐盘穿过人群，目光扫了一圈，江晓坐在餐厅正中央的长桌，至少被六个人包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有人给他夹菜，有人和他说话，有人喂他水果，他全都照收。
……哇，真厉害，好会端水，他笔下杀穿无限流的主角，变成了精心饲养的金毛，对所有伸过来的手都摇尾巴。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放下餐盘，开始挨个查看那些配角的设定。
左边的是同桌——白泽，著名谜语角色，在原书中和江晓当过一段时间的伙伴，作为小团队的智囊，人气在全书中排前五，后来在一个副本中为了救江晓下线。
右边的是篮球队队长——唐今，在原书中是拉拢江晓势力之一的二把手，后期因个人原因背叛组织逃亡，和江晓在同一个副本相遇，仅此而已。
对面的是音乐社的——笙歌，在原书中是副本boss之一，利用钢琴音乐作为攻击手段，江晓和他过手差点丢了半条命。
想到这儿，沈叙白脸色奇怪，他万万没想到，作为武器的钢琴在同人世界成了调情的……算了。
至于其他三个，也是原书中的角色，每一个拎出去都能把怪物吓跑，在同人世界全穿上校服，殷切无比地和江晓说着话。
沈叙白没多大在意，他询问系统那几人中是否有和他重叠的课表，得到回答后关掉面板，刚准备继续吃饭，听到后方的聊天。
“你听说了吗？二年三班来了个转校生，好像长得很好看。”
“有多好看？能有江晓好看吗？”
“不知道，没见过，好像很神秘，据说不好接近。”
沈叙白停顿片刻，他想好之后几天的剧情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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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前，沈叙白去图书馆借了一本法语原版的《窄门》。
他对校园文的体育课没什么好期待的，无非就是自由活动，无非就是打篮球的男生撩起衣摆擦汗，无非就是女生尖叫，无非就是各种常见桥段的发生时间。
但是江晓打球十七个人递水那段，他是一定会删掉的。
沈叙白换了运动服，去了室内体育馆，顺便拿了笔记本和自己借的书。
他没打算看这本书，早在以前写文取材时就已经读过，现在重看一遍没什么必要，法语只是为了装人设。
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后，沈叙白在体育馆的角落坐下，开始落笔。
【唐今准备去器材室拿篮球，路过看见一个正在看书的人，他多看了一眼，发现是法语，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字迹很快消失，没有消耗精力。
剧情结束后，沈叙白把剩下的半节课翘了，回教室写明后天的剧情草案，顺便利用下午的课把这个世界江晓的设定全看了一遍。
作者其实很用心，就是过于用心了。
原书中江晓只喝过一次草莓牛奶，还是最开始没有成长前，翻到的一盒快要过期的牛奶，他在副本结束后，坐在伙伴的尸体边慢慢喝完。
到了这里，江晓每天必喝一盒草莓牛奶。
原书中江晓很少吃甜食，恐怖的副本世界也不会有甜食那种东西。
沈叙白在番外提过一句，江晓在孤儿院很少吃甜食，因为他小时候总把自己的那一份给别人。
到了这里，这句短短三十个字的话被无限放大，沈叙白翻了翻文里提过的甜品，猜测这位太太专门去甜品店做过调查，上百款甜品无一重复。
沈叙白看完设定，轻轻叹息。
再夸张的爱也是爱，他尊重这些设定，但真的很好奇这个江晓会不会有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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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沈叙白写了许多微小的剧情。
【白泽在办公室抱作业，偶然听到两位数学老师在讨论新来的转校生，似乎数竞拿了国一，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圣德利安。】
【笙歌在去音乐社的路上听到了琴声，他没看见弹琴的人，只看见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很像新来的转校生。】
【前桌的男生在图书馆看见沈叙白，对方正在看英文版的《西方哲学史》，字迹漂亮，像是印刷体，他感觉这位后桌不爱说话，三天都没理过他，郁闷发了朋友圈，有很多人点赞。】
【江晓在走廊看见新来的转校生，对方转身就走了，他在想，对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新来的转学生因私自进入美术馆借用画室，被记过一次。】
……
沈叙白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基本摸清了这个世界江晓的人格底色。
——爱笑，开朗，天真，像照耀所有人的太阳，习惯被爱，却从不主动。
作者很显然要全世界围着江晓转，所以大篇幅的笔墨都在描写配角做了什么，江晓什么反应。
沈叙白将剧情从头翻到尾，没有看到任何剧情是江晓主动的，比如那次运动会一千米，是别人建议的，比如打篮球被十七个人递水，就连捡到猫，也是猫主动黏上他的。
所以，要江晓主动找他，他一定得和所有人不一样。
在一个全世界都爱他的环境下，一个始终保持距离、绝不主动靠近的人，本身就足以引发最强烈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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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四点半。
沈叙白穿过圣德利安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推开美术馆的侧门，系统在他踏入的那一刻瞬间弹出提示。
【检测到造物主进入非主线场景，本次出场建议不使用书写，由造物主自行完成。】
沈叙白随手划掉提示，走到二楼，找到自己昨天铺好底色的油画，画布上的深蓝已经干透了，手指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他在画架面前站了几秒，拿起调色盘和刮刀，开始往画布上涂抹。
动作缓慢，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颜料在画布上推开，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响。
沈叙白在心里慢慢倒数。
今天是周五，江晓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他下课后会直接从教室离开，经过社团大楼，上司机的车回家，路线并不经过美术馆，但他今天写下了三条剧情。
第一条：【今天下午，江晓的同桌提前离开，没有人陪他走到校门口。】
第二条：【社团大楼正门维修，所有人从侧门绕路。】
第三条：【江晓经过美术馆时，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亮着灯。】
三条均不涉及主线剧情，系统判定不消耗精力值，而且，他写的是“江晓看到”，没有写“江晓推门进来”。
笔在江晓手中，沈叙白只是点了点纸面说你可以看看这里，这是他的做事方式，不是命令，而是把所有可能性铺在对方脚下，让他自己走出这一步。
那么，江晓会来吗？
……
江晓看了看被塞进手中的画纸，思索两秒后还是决定去。
毕竟隔壁班的美术课代表今天值日，来不及去送画，自己反正也要经过社团大楼，白泽还不在，就顺便去送一次吧。
他抱着这叠画纸慢慢走着，仰头看向天边，傍晚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天空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云层被撕裂成细长的条，像是油画上未干的笔触，摇曳的树影投在美术馆外墙的浮雕上，光影交错之间，整栋建筑像是沉在水底的宫殿。
江晓的脚步停顿一秒，他看见里面亮着灯，不、或许不是灯，那是从穹顶天窗往下漫的日光，虽然每周五美术馆都会例行开放，但几乎没什么人来，就连清洁人员都下班了。
他轻轻眨眼，想起昨天课间，班上的同学在走廊聊天，提到隔壁三班的转校生没打报告，擅自用了画室，被学校记过了。
旁边的人问：“为什么啊？”
对方耸了下肩说：“好像是为了画一幅参赛作品，时间来不及了，等不了审批。”
又来了一个人插嘴：“那个转校生好像是学油画的，以前拿过奖。”
江晓当时路过，歪头想了下，难道对方不是学音乐吗？
白泽出来找他，也听到话题，插了进去：“是吗，我以为他是专门走数竞的，听说他拿过国一。”
“哈？我听到的版本是精通多国语言，还喜欢文学……”
于是一堆人都炸了。
江晓微微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抱着画纸，用肩膀抵开美术馆的玻璃大门。
大厅内空荡荡的，穹顶的天窗漏下最后一点日光，整个空间被染成温柔的灰金色，墙上的油画按年份排列，从中世纪到现在，一路蔓延到深处。
他抿了下唇，决定先上楼把画纸送去办公室。
脚步声响起，对方明显控制了动静，但整个场馆太空了，连推门声都能传上来，沈叙白没有回头，他把刮刀上多余的颜料在调色盘边缘刮干净，随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出现在江晓面前，然后转身离开。
沈叙白把刮刀放在调色盘边上，用旁边的布擦了擦手指，他从画架后面绕路，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声音在室内回响。
在楼梯转角处，沈叙白看到了江晓。
对方站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平台上，怀里抱着一叠画纸，正抬头往上看，两人隔着半层楼梯对上视线。
夕阳光从穹顶天窗斜照进来，像一道被拉长的金箔，从楼梯顶一直铺到江晓脚下，光正好浇在他的肩上，半边轮廓都镀上暖金色的边。
江晓微微睁大眼睛，对方站在楼梯上方的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校服的轮廓和垂在身侧的手，可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那个转校生。
他从来不主动走近别人，从来不参与喧哗，从来不在热闹地方停留……
数竞国一、法语原著、钢琴乐声、获奖的油画、好看的字迹……
也从来没有理会过江晓。
江晓下意识想对他笑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没笑出来。
沈叙白看了他一眼，一秒不到，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江晓愣住了，刚才他们明明对视了，他确信对方看到了自己。
那双眼睛漆黑，平静，没有一丝意外的波澜，和所有想要急切走上来和他说话的人不一样，他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下楼，离开。
江晓听到了脚步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擦肩而过。
他要走了。
江晓张了张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丝好闻的清冽气息，抱住画纸的指尖微微颤抖，在一种全然陌生的慌乱驱使下，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声线都带着自己不确定的轻颤。
“等、等一下！”
四秒。
及格了。
沈叙白停住了，没有立即转身。
“请等一下。”江晓又说了一遍，语气急切，他很快转身，脚步飞快，皮鞋踩在台阶上的节奏比沈叙白要急一些，间隔更短，像是怕人走掉。
沈叙白转身，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晓，安静等待下一句话。
“你——”江晓在脑海里翻找自己应该说的话，翻了好几页，却全是空白。
他发现自己叫住对方后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不愿意这个人就这么走掉，只是想让他留下来，只是……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江晓下意识抱紧了画纸，脱口而出一句：“你、你叫什么？”
“我是说……我经常看见你，在各种地方，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叫江晓——”
“我知道。”沈叙白回答他。
沈叙白的眼底浮上一层很浅、但又的确存在的笑意，他放轻了声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至极的态度：“叙白。沈叙白，叙述，留白。”
“沈、叙、白……很好听的名字！”对方一字一字地念着，似乎在高兴终于得到了回应，眼里一下子就亮起光来。
“是破晓的晓吗？”
破晓，冲破黑夜，迎来黎明。
“……是的！你居然用的是这个词诶！别人都问我是不是知晓的晓。”江晓的表情如同遇到了知音。
沈叙白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指了下对方怀中的画纸：“先去放画。”
“哦哦好的。”江晓下意识就答应了，他点头后又迟疑了几秒，抬眸看向沈叙白。
沈叙白简单回答：“我等你。”
“好！”江晓蹦蹦跳跳地上楼了，在二楼的平台上还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对上目光后才快速跑向办公室。
沈叙白目睹对方的背影远去，在心里想，这个同人版本的江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