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原作者穿进ooc同人后》青梅渍

12、第 12 章 明亮到了不

　　早上八点十五分，沈叙白被一连串微信消息的震动叫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洒落在地板上，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江晓发来的消息。

　　dawn：早上好！

　　dawn：我昨晚做了个有关你的梦，虽然不记得是什么，但好像是个不错的梦哦！

　　dawn：今天太阳超级好！我妈说要把花园的花整理一下，准备种新的品种，我和我爸都要帮忙

　　dawn：早餐有鲜肉小馄饨和烧麦，还有豆浆！甜度和昨天一样！

　　dawn：你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

　　dawn：醒了直接来我家就好，我们都在花园里！

　　沈叙白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回复。

　　^_^：早上好。醒了。十分钟后到。

　　对方没有回复，估计在花园里没看手机。

　　沈叙白下床拉开窗帘，外面太阳很大，他换了件白色短袖和深灰长裤，洗漱完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然后推门出去。

　　他一脚踏进周日上午的阳光里，空气并不燥热，照在肌肤上的光芒是透亮的金，老槐树的叶子也被照得半透明，沈叙白还嗅到了邻居家的花香。

　　沈叙白沿着石板路走到江晓家门口，还没推开栅栏门，先听见了笑声。

　　江晓的笑声很有辨识度，比一般人高半个调，笑起来不太收得住，像某种小型犬在叫，沈叙白站在栅栏外往里看了一眼。

　　江晓一家三口都在花园里。

　　江爸爸蹲在花丛边上，戴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园艺手套，正拿着一把大剪刀在修剪枝条，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裤脚挽到膝盖，表情很专注，像一个正在拆炸弹的排爆专家。

　　江妈妈蹲在另一头，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在把几株绣球移栽到新翻的土里，她戴着一顶草帽，阳光从帽檐的缝隙漏下来，洒在她笑着的侧脸上。

　　江晓本人则坐在草坪正中央，周围散落着七八个花盆和一堆营养土，他两只手都沾满了泥，正把一株什么植物往新盆里放，发丝在阳光里变成一种很浅的棕色，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泥印子，从脸颊斜到耳根，完全没察觉。

　　这个画面太过明亮，明亮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沈叙白在栅栏外站了大概五秒钟，没有推门。

　　他想起一些别的东西。

　　他老家的房子。

　　不是北京那间公寓，是他十八岁之前住的那栋房子，坐落在城西的别墅区，前后院加起来比江晓家大好几倍。

　　花园是法式园林的设计，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灌木被园艺师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形状，喷泉定时开关，那个花园很漂亮，从来没有人蹲在里面弄一手泥，因为所有活都有佣人打理，花开花落都是按季节按计划来的，没有任何意外。

　　客厅很大，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家具每周有专人保养，每个人的拖鞋都放在玄关指定的格子里，那是他住过的最大的房子，也是最安静的房子。

　　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的时候，整个客厅只有翻报纸的声音，母亲在厨房泡茶，瓷器碰出清脆的响，那点声响传不进深阔的客厅里，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客气、体面，餐具和食物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沈叙白十八岁那年离开家之后，再也没有回去住过。

　　后来他自己挣了钱，在北京买了公寓，一百多平，不算大但够用，他一个人住，偶尔请保洁打扫，冰箱里常年没什么新鲜食材，外卖盒和泡面是最常见的物品。

　　沈叙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已经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需要为任何人调整音量，习惯了没有人会在周末上午发好几条消息催他去吃早饭的生活，那种生活是可控的，有序的，没有人会突然从阳台探出身子把手机伸过来。

　　然后他来了这里。

　　“沈叙白！”江晓从花盆堆里抬起头，看见栅栏外的人影，眼睛瞬间亮了，举起一只沾满泥的手朝他挥，“你来了！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呀！”

　　沈叙白回过神来，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江爸爸抬起头，举着那把大剪刀朝沈叙白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泥巴手套上的泥块差点掉进衣服里。

　　江妈妈很快站起来，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冲他笑：“小沈来啦？早饭在厨房热着呢，让江晓去给你端，我先去洗个手。”

　　江晓已经从草坪上跳了起来，两只手举在胸前，往厨房的方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去角落的水龙头洗手。

　　“不对，我先去洗手，我手上全是泥。”

　　“肉眼可见。”沈叙白站在石板路中间，左右看了看这片被翻得热火朝天的花园，习惯性说了一句，“你们这是在搞园艺还是在打仗。”

　　“这叫家庭园艺日！我们家的传统！”江晓说道，夹杂着水流哗哗的声音，“妈，你给沈叙白多盛点馄饨！”

　　“知道了知道了，你手洗干净了再来端碗。”江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江爸爸剪完最后一根枝条，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花丛的造型，把剪刀放进工具箱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看了沈叙白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人说话：“小沈，你吃过这种鲜肉小馄饨吗？我老婆自己包的，汤底有紫菜和虾仁，一口下去鲜得掉牙，吃了一次之后再也吃不惯外头的了。”

　　“爸你又来了。”江晓刚刚洗完手，一边甩手一边往厨房走，“沈叙白还没吃呢，你先别给他压力。”

　　“上次虾饺你也说我给你压力，你不也吃了两屉。”

　　“那是两码事！”

　　沈叙白站在花园小径上，阳光从枝叶间落在他肩上，这一家三口的对话从三个方向往他身上砸，像是被人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一条刚晒完太阳的毯子里。

　　“走啦走啦，吃早饭！”

　　江晓坐在他对面，吃相不太雅观，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还要同时比划着讲昨天晚上的事，他又被物理卷子折磨了，这次是电场和磁场的综合题，五道大题只做出来两道。

　　江妈妈从楼上换好衣服下来，端了杯豆浆坐在旁边听，偶尔补充两句细节，江爸爸还在外面收拾工具，隔着落地窗朝里喊：“江晓你那两道做不出来的题昨晚不是问你同桌了吗？”

　　“问了我还是不会啊！白泽讲的太复杂了。”

　　“那你一会儿问问小沈，人家可是大学霸。”

　　江晓：“知道了知道了！爸你快来吃饭！”

　　沈叙白安静地吃着馄饨，鲜肉馅调得不咸不淡，皮薄而有韧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每一口都恰到好处，他吃完一碗，江妈妈已经站起来给他盛第二碗，他想说不用，话没出口，面前已经多了大半碗。

　　“在学校可难吃到了，”江妈妈笑着说，“快趁热吃。”

　　早饭吃完，江晓把最后一个烧麦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今天有安排吗？我们上午还没弄完花园，你待在我家看书也行，中午我要去尝试一道我妈新教我的菜。”

　　沈叙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今天先不了，我出去走走。”沈叙白说道，“那道题你微信发我，我给你讲。”

　　“就在附近，来了一周多，还没去过其他地方。”沈叙白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补了一句解释。

　　江晓眨了眨眼，从椅子上弹起来：“那你等等，我给你画个地图！这一片我从小跑到大，可熟了——”

　　“不用。”沈叙白已经走到玄关了，“我自己找，你画的地图大概和你的函数图像一样歪。”

　　“沈叙白！！！”

　　沈叙白拉开门，背对着江晓挥了下手。

　　他站在江晓家门口的石板路上，抬头看了眼天，周日早上的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光线干净透亮，把整条街都泡在金色的晴天里。

　　他沿着石板路走出小区，在门口的人行道上停了几秒。

　　左边是通往圣德利安的方向，他每天上学都走那条路，右边是他从来没走过的方向，林荫道一直往前延伸，梧桐树冠在空中合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尽头能隐约看到公交站牌的蓝色顶棚。

　　沈叙白往右拐。

　　他今天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世界的地图在脑子里点亮。

　　沈叙白来了一周，活动范围基本是学校、家、江晓家三点一线，对这个世界其他部分的了解还停留在系统面板里那些干巴巴的文字描述。

　　一个作者不可能在不了解自己故事舞台的情况下动笔，他每次开新书前都会花好几个月查资料、画地图、做世界观设定，现在他要在别人的世界里修改剧情，就更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边界在哪里、细节有什么、哪些地方可以用。

　　第一个公交站牌在林荫道的尽头，沈叙白走过去看线路图，有好几班公交经过，其中的106路公交会经过不少同人中提到的地点，比如图书馆、商业街、附属医院等，终点站是老城区，这班公交不直接到达圣德利安。

　　沈叙白决定坐106路公交，从终点站开始往回走。

　　周日上午车很少，偶尔经过一辆公交车，司机开得不紧不慢，像是在享受这条路，沈叙白等了大约十分钟，公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