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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赐婚 龙泉山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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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山庄的后山密道比段沉修预想的更难找。他和高伉带着三十名精兵在山谷里搜了整整一天,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都没有找到密道的入口。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高伉下令扎营,明天继续搜。
篝火点起来,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干粮。段沉修坐在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借着火光看那张工匠留下的图。图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朝山谷的最深处走去。
高伉跟了上来。“找到了?”
“图纸上画了一个标志,像是一个三角形的石头。我们白天经过的那片乱石滩里,有一块石头是三角形的。”
两人走到乱石滩,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月光照在石头上,泛着冷冷的光。段沉修蹲下身,一块一块地摸索那些石头。摸了十几块,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三角形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比其他石头光滑,像是被人经常触摸留下的痕迹。
他用力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又往旁边推了一下,石头忽然陷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地面震动了一下,乱石滩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高伉举着火把往洞里照了照。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有台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他看了段沉修一眼。
“我先下。”
段沉修拉住他。“我先。下面可能有机关。”
“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
高伉盯着他看了两息,叹了口气。“一起下。”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洞口,沿着台阶往下走。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高伉走在前面,段沉修跟在后面。火把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往下滴水。空气潮湿发霉,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台阶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条甬道。甬道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油灯。高伉用火把点燃了一盏,油灯亮起来,火苗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这条甬道通向哪里?”高伉问。
“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应该通向后山的一个出口。”段沉修看了看四周,“王贺如果藏在里面,应该就在前面。”
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走了大约百步,甬道忽然变宽了,眼前出现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文。段沉修看了看那些符号,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这些符号不是汉人的文字。是北境敌国的文字。”
高伉的脸色变了。“赵王和敌国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这条密道可能不只是用来逃生的,还可能是用来传递情报的。”
段沉修伸手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往旁边推,石门还是不动。他退后两步,仔细观察石门的结构,发现石门的上下两端各有一个机关,需要同时转动才能打开。
“两个人同时转。”段沉修指着上下两个机关,“你转上面的,我转下面的。往左转三圈,往右转一圈半,再往左转两圈。”
高伉伸手握住上面的机关,段沉修蹲下身握住下面的。两人同时用力,往左转了三圈,往右转了一圈半,又往左转了两圈。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两边滑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和赵王府的那间密室差不多大小,但里面的东西更多。四面墙壁上全是暗格,暗格里放着书信、账册、地图和金银珠宝。正中央的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王贺。
他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出血。他看见高伉和段沉修,瞳孔猛地一缩,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王大人,别来无恙。”高伉的声音很冷。
王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高伉,你放过我。我什么都说,赵王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我把证据都给你。你放过我一条命。”
“你的命不由我定,由大理寺定。”高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证据交出来,我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留你一个全尸。”
王贺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高伉。“暗格里的东西,全都是赵王的罪证。还有一本账册,记录了赵王这些年来贿赂的所有官员的名单和数目,藏在那边的暗格里。”
高伉接过钥匙,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他翻了几页,合上,收入怀中。
“来人。”高伉朝外面喊了一声。守在洞口的士兵鱼贯而入,将王贺五花大绑地押了出去。高伉和段沉修留在石室里,将暗格里所有的书信、账册和地图一一清点,装进了几个大木箱里。
清点完毕,段沉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幅地图上,眉头又皱了起来。那是一幅北境敌国的军事布防图,标注得极为详细,连每个城池的兵力部署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地图,只有敌国的最高统帅才有。
“赵王的野心比我们想的更大。”段沉修指着地图,“他不仅要篡位,还要通敌卖国。这幅地图如果落到敌国手里,北境的防线就全完了。”
高伉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把地图带回去,交给兵部。他们会重新调整北境的兵力部署。”
两人带着木箱走出密道,回到营地。士兵们已经押着王贺先一步下山了,营地里只剩下十几个看守木箱的士兵。高伉让人把木箱装上车,准备连夜赶回京城。
段沉修站在篝火旁,借着火光看那本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六部的官员几乎都在上面,有的收了几百两,有的收了几万两,有的收了银子还收了官职。他的手慢慢翻页,目光在一页上停住了。
那一页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周恕。
高伉的幕僚,跟随高伉五年,从落魄书生做到心腹谋士的那个人。账册上记录着,周恕在三年前收了赵王三千两银子,为赵王提供了高伉的行踪和府中的人员布防。三年前那场刺杀,周恕也有份。
段沉修合上账册,抬头看向高伉。高伉正在指挥士兵装车,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段沉修把账册塞进怀中,走到高伉身边。
“高伉,我们该走了。”
高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段沉修也上了马,两人并骑下山。夜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段沉修的马比高伉的慢半个身位,他落后一步,看着高伉的背影。月光下,高伉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宽阔,发丝在风中飞扬。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高伉,周恕是叛徒。周恕跟了高伉五年,高伉把他当心腹,当兄弟,当最信任的人。如果知道周恕背叛了他,高伉会怎么样?会愤怒,会失望,还是会像当年刺他一样,红着眼睛把剑刺进周恕的胸口?
段沉修攥紧了缰绳,没有说话。
回到侯府已经是后半夜了。高伉让人把木箱搬进书房,自己坐在案后开始整理那些书信和账册。段沉修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本一本地翻看。
高伉翻到那本账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这本账册你看过了?”
“看过了。”段沉修说。
“有没有发现什么?”
段沉修沉默了一息。“有。”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翻到写有周恕名字的那一页,放在高伉面前。高伉低头看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固,从凝固变成了苍白。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账册的边缘,指节发白。
“三年前。”段沉修说,“周恕收了赵王三千两银子。他把你每天的行程告诉了赵王,还把侯府的布防图交给了赵王的人。三年前那场刺杀,他能提前知道。”
高伉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久到灯芯爆了好几朵灯花,久到窗外的风停了又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高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刚才。在山上翻到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在想怎么告诉你。”
高伉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的睫毛在颤,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段沉修看着他,没有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高伉睁开眼。
“周恕现在在哪里?”
“在账房。他今天一天都在账房,没有出来过。”
高伉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佩剑,挂在腰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段沉修,你跟我一起去。”
段沉修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来到前院的账房。账房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案后,正在写着什么。
高伉推开门。
周恕抬起头,看见高伉和段沉修,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侯爷,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高伉走到案前,将账册放在桌上,翻到那一页,推到周恕面前。周恕低头看去,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的脸色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高伉。
“侯爷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
周恕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侯爷,属下跟了你五年。这五年里,属下帮你处理了多少难事,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侯爷心里清楚。三年前那三千两银子,是赵王硬塞给我的。我没有用,一分都没有用,全部捐给了城外的孤儿院。侯爷可以去查,孤儿院的账上清清楚楚记着这笔银子。”
高伉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你收了赵王的银子,就是背叛。不管你用没用。”
周恕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朝高伉深深鞠了一躬。
“侯爷,属下对不起你。三年前赵王的人找到我,说如果不配合他们,他们就要杀我全家。我收了银子,给了他们侯爷的行程,但布防图我没有给。我给他们的是一张假图,所以他们那晚的刺杀才会失败。侯爷和段大夫才能活下来。”
高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晚的刺杀,赵王本来安排了五十个人,从五个方向同时进攻。但因为我给了他们假布防图,他们以为侯爷在书房,实际上侯爷在后院。他们的主力扑了个空,所以才只进来了四十个人,而且方向全乱了。”周恕抬起头,看着高伉,眼眶红了,“侯爷,属下做错了事,属下认。但属下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侯爷。属下这条命是侯爷救的,属下不会忘。”
高伉沉默了。他站在案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段沉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周恕。”高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收了赵王的银子,就是背叛。不管你有没有给真图。我不杀你,但侯府你不能再待了。收拾东西,明天天亮之前离开京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周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跪下,给高伉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侯爷保重。”周恕的声音带着哭腔。
高伉没有看他,转身走出了账房。段沉修跟在他身后,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到后院书房。高伉推开门,走进去,在案后坐下,将脸埋进手掌里。
段沉修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高伉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段沉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段沉修,我身边只剩下你了。”
段沉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还有我。”段沉修说,“我一直都在。”
高伉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段沉修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高伉靠在段沉修的肩上,闭上眼。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了一些。
段沉修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高伉,周恕走了,我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幕僚。”
“不要幕僚。”高伉闷闷地说,“要你就够了。”
段沉修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淡,但高伉靠在他肩上,看不见。
窗外,天快亮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将树上的积雪簌簌地吹落。
高伉靠在段沉修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段沉修没有动,就那样蹲着,让他靠着。左肩的旧伤被压得有些疼,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换姿势。他的手停在高伉的背上,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段沉修低下头,看着高伉的睡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段沉修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
“高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以后不会再有人背叛你了。”
高伉在梦里动了一下,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段沉修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己也笑了。
真正的笑容,带着酒窝的那种。
晨光越来越亮,洒满了整个书房。段沉修蹲在高伉身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抚着他的背,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在晨光中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