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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徒大典,一签定命 三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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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在惶惶不安与拼命苦练中,转瞬即逝。
前两日的天光,还像是被冻住一般,迟迟不肯放亮,可到了第三日,天边竟透出了一丝稀薄的晨光。冬日的寒意依旧刺骨,梨园里的枯枝上挂着细碎的霜花,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可这一天,整个梨园都不再是往日的沉寂,从清晨开始,便被一种沉甸甸的紧张包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吸进肺里,凉得人胸口发紧。
收徒大典,终于到了。
她几乎是睁着眼睛熬过了前一夜。
柴房的窗户漏风,冷风一阵阵往里灌,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那座雾气缭绕的亭子,全是墨珩温和却笃定的声音,全是那句“三天之后的收徒大殿上,我等你”。
她不敢松懈。
这三天里,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
天不亮就起身,找一处更隐蔽、更偏僻的墙角,反复练那几首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
气息不稳,就一遍遍地深呼吸,站在寒风里憋气,直到头晕目眩才停下;身段不柔,就扶着墙壁一点点抬手、转身,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咬着牙再坚持一次;唱腔不稳,就一句句拆开来练,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直到嗓子发哑,才敢喝一口冰凉的水。
她怕。
怕自己运气不好,抽到后面的号码,擅长的曲子被人抢光;怕自己站在万众瞩目之下,紧张得忘词、走调;怕自己表现拙劣,白白浪费了这唯一一次机会;更怕高台之上,那双曾经听过她唱歌的眼睛,最后只看到一场狼狈不堪的出丑。
她只是一个昏级弟子,没有名字,没有背景,没有天赋,连一件完整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她唯一有的,只有这三年、五年、整整十年里,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的苦练。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远处就传来了管事严厉的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划破梨园的寂静:
“所有昏级学徒,立刻到前殿广场集合!迟者一律取消资格!严惩不贷!”
“动作快!不准拖拖拉拉!不准交头接耳!”
“衣衫整理好!蓬头垢面的,一律不准入广场!”
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面。
昏级弟子在梨园里地位最低,平日里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此刻听到管事的声音,一个个吓得魂都紧了几分,纷纷从各自的偏房、柴房、杂物间里钻出来。
她也连忙起身,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布袄用力拢了拢,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点。
她没有镜子,只能用手轻轻摸了摸脸颊,冰凉一片。
跟着人流往前走,昏级弟子们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神色惶恐。
没有人说话,只有密密麻麻、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汇成一片压抑的声响。大家彼此都清楚,今天是决定一生命运的日子,一步登天,或是永世沉在底层,全看这一场大典。
越往前走,气氛越凝重。
道路两旁,站着不少冬级、寒级的弟子,他们衣着整齐,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地看着这群昏级学徒,眼神里没有明显的轻蔑,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在他们眼里,昏级弟子不过是一年一度大典上的背景板,绝大多数人,注定只是过客。
她紧紧跟着队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无比的青石广场,干干净净,寒气逼人。广场正中央,高高搭着一座戏台,朱红立柱,深色帷幕,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卷名册、一支笔,还有一支半人高的签筒,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竹签。
那是决定命运的签筒。
戏台前方,一排排座位等级分明,越往中间、越往高处,座位越精致。
最中央最前排的位置,空着,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严,那是留给春级弟子与殿堂长老的。
她的心猛地一缩。
墨瑃珩,会坐在那里。
一想到那双曾经在浓雾里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指尖瞬间冰凉,冷汗浸透了手心。
所有昏级弟子被管事勒令,整齐地跪在戏台前方的空地上。青石地面冰冷刺骨,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直直钻进膝盖,钻进骨头里。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抬头,整片广场落针可闻,只剩下寒风轻轻掠过帷幕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考官出现。
等这场大典,正式开始。
没过多久,戏台后方传来一阵沉稳、有节奏的脚步声,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
一道身影从帷幕后走出,站在戏台中央。
男子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肃,眉眼锋利,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目光淡淡一扫,台下所有昏级弟子都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却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广场:
“各位昏级的学徒们。我是你们今天收徒大典的考官,我叫温致燃,级别为寒。”
一句话落下。
全场所有昏级弟子几乎是本能反应,齐齐俯身,重重一拜,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卑微与敬畏,在空旷的广场上轻轻回荡:
“见过温致燃寒。”
她也跟着俯身,额头几乎碰到冰冷的石头,轻声重复:“见过温致燃寒。”
在梨园,等级如山,规矩如铁。
寒级,远在昏级之上,更何况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考官。一个不满意,就能让人直接逐出大典,永世不得再入。
“起来吧。”温致燃淡淡开口。
众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依旧跪坐低头,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温致燃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开始宣布收徒大典的规则:
“接下来,我给你们讲一下收徒大典的规则,都听清楚,记在心里,一步错,终身错。”
“一会儿,所有人依次走上戏台,抽签。签上的数字,就是你们上台的顺序。一号最先,数字越靠后,出场越晚。”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带上了几分警告:
“为了防止作弊、抄袭、故意重复曲目,今天立下死规矩——每个人上台,必须先报出自己要唱的戏曲名字。前一个人唱过的曲目,后面任何人不准再唱。”
“违者,立刻逐出大典,永久取消参选资格。”
这话一出,台下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更沉了。
不少弟子脸色微微发白。
梨园里最基础、最稳妥、昏级弟子最常练的曲目,就那么几首。大家会的都差不多,准备的也都差不多。一旦前面的人唱过,后面的人就不能再唱。
越早上台,选择越多;越晚上台,可选的曲目越少,到最后,很可能只剩下生僻、难唱、几乎没人练过的曲子,到那时,无曲可唱,只能当场出丑。
这哪里是考唱功,这是赌运气,更是赌命。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声音发颤,却还是鼓起全部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考官大人……那、那也就是说,上台的位置越靠前,能选择的曲目就越多,对吗?”
一句话问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想知道答案,又怕温致燃发怒,觉得被冒犯。
她也微微抬起一点点目光,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也是她最害怕的问题。
她会的曲目不多,只有三首,是她十年如一日练到极致的曲子。若是抽到后面的号码,三首全被人唱完,她该怎么办?她还怎么履行那场无声的约定?
一丝恐慌,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攥得她胸口发疼。
戏台上,温致燃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眼神依旧锐利平静。他没有呵斥,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点头,给出一句冷静到残酷的回答:
“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上是这样。
六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心里。
靠前,就占尽先机。
靠后,就步步维艰。
可温致燃紧接着话锋一转,声音更冷,也更清醒:
“但是——如果你唱得不好,功底不扎实,位置靠前,只会让你第一个出丑。在长老、春级师兄、所有考官面前唱错、走调、忘词,那是最显眼的失败,直接淘汰。”
“反之,你唱得好,功底够硬,位置靠前,就是天大的优势,可以优先选最适合自己的曲子,留下最深的印象。”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落下,不容置疑:
“所以,实力是根,运气也是一部分。实力不够,运气再好,也是死路一条。”
没有人再敢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大典的残酷——它不只考验你会不会唱,更考验你敢不敢唱、能不能扛、有没有那个命。
温致燃看着台下一片死寂,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一沉,只吐出两个字,宣告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开始吧。现在开始,全体肃静。”
“依次上台,抽签。”
话音落下,整片广场彻底陷入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
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第一个弟子被管事点名,从人群里战战兢兢地站起,双腿发颤,一步步挪向戏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她跪在人群里,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签筒就在台上。
号码就在筒中。
她的命运,也在那一支小小的竹签上。
她不知道自己会抽到几号。
不知道自己会第几个上场。
不知道自己准备了十几年的曲子,会不会被人提前唱走。
不知道自己站在那么多双眼睛下面,会不会紧张到失声。
更不知道,高台之上,那双曾经在寒雾里听过她唱歌的眼睛,会不会落在她身上。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从那天清晨,她开口唱出第一句开始;
从那一声掌声响起,那一句“唱得很好”入耳开始;
从“三天之后,我等你”落在心上开始——
她就再也没有退路。
她只能往前走。
走上那座戏台。
拿起那支签。
报出那首曲。
唱出那一段藏了十年的执念与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激得她微微一颤,混乱的心,却在这一刻,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第一次,没有躲闪,没有卑微,没有畏惧。
她望向那座高高矗立在广场中央的戏台,望向那支决定命运的签筒。
目光清澈,坚定,而倔强。
签在筒中,命在手上。
曲在心中,路在脚下。
这一局,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
戏台之上,温致燃静静伫立,目光如刀。
戏台之下,昏级弟子跪伏一片,屏息凝神。
高台之上,晨光渐亮,座位渐渐有人落座,一道道平静而威严的目光,缓缓投下。
收徒大典,真正开始。
第一个弟子颤抖着走上戏台,伸手,握住了一支竹签。
号码,缓缓露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支小小的签。
她闭上眼,在心底轻轻默念。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
下一个,就快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