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式分手这件事渣男前任并不知情》秣蓿

3、绝别 3

　　落地窗旁的那棵琴叶榕透过天光，阴影长长落在地面，温越在椅子上处理剩余的邮件，视线却时不时落在旁边的手机上。在他问完后，对面没再发来消息。
　　温越心不在焉地在电脑上随意扫过，打字发送，然后再点开下一封邮件。

　　思绪忍不住往某人上飘，他很想从此和曲矜再是陌生人，但他又担心对方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过一会儿，曲矜果然发来了几段视频，和一段长长的语音。

　　温越感觉心倏然漏空像是遗憾或者难过，随即他释然地松了口气，依次点开视频。

　　视频的完成度很高，音乐，光影，节奏点都把控得恰到好处，完美地无可挑剔。甚至那段他以为的废稿也没被删除，镜头下的两人迎着微光轻声呢语，你一言我一语，耳边放着《落茶》的主旋律。
　　此时两人就像《落茶》最忠诚的信徒，他们便是是世上彼此唯一的知己。

　　不过……结尾貌似仓促了些。温越一向对作品挑剔，颇为不满意地蹙眉。
　　手指顺着屏幕下滑，他点开曲矜的语音，

　　曲矜：“温老师，完整的视频我已经通过邮件发给您了劳烦查阅，嗯……但我感觉结尾有些仓促，我记得在结尾提了一下您的新曲，我想可以在最后录一段关于新曲的domo版本作为预告。
　　但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而且需要麻烦老师再过来一趟，不过还是以老师的排期为主，您也可以再看看，是否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感谢。”

　　话音落下，温越顿时有些恍惚，熟悉至极却又带着陌生人的疏离。那些夜晚的亲昵落上一层灰，早已不得见。
　　他有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受控制的气球，窝窝囊囊受了很多气，却又渴望被得到。

　　越：可以。
　　对面秒回：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

　　越：明天。
　　。：好的。
　　。：[分享位置]

　　温越一鼓作气把位置分享给小助理，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自暴自弃。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绝对不会再管曲矜的事情。

　　*
　　第二天，温越如约来到目的地，远远看到亮闪闪的两个大字——清雀，他才惊觉这次录制的地点居然是酒店。
　　看出温越眼底的诧异，曲矜嘴角噙笑主动解释：“清雀酒店的温室花园有钢琴，而且听说紫藤花开了。”

　　他的嗓音泠泠清清的，就像外面下着的雪。温越压下心底躁动不安的情愫，佯装淡定冷脸点头。

　　车停在酒店门口，刘笑郝把温越的东西往里搬，一个人扛着东西快步走在最前面，仿佛身后有什么蛇神鬼怪在追。
　　等温越反应过来时，就剩他和曲矜两人了。

　　曲矜温声寒暄：“温老师吃饭了吗？”
　　温越依旧冷脸：“吃了。”

　　“老师感觉这次合作怎么样？”
　　“还行。”

　　“那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没有。”
　　“……好。”

　　察觉温越话语里不加掩饰的冷淡，曲矜不再开口打扰，默声带人往里走。

　　来来往往的人踩着刚下的新雪进来，酒店门口的地面被打湿，曲矜一时不察脚底打滑踉跄朝前，温越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两人之间本该有的社交距离被这一扯，彻底打破，曲矜贴着他的手臂，近到温越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温越一时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故意的，怨恨他总是这样随意撩拨，却又像个渣男无情抛弃他。

　　思及此，温越忽的松开抓人的手，本就没站稳的曲矜直挺挺朝着地面摔去。他面朝温越，微微瞪大眼睛露出惊诧的神情。

　　碰——

　　一瞬间曲矜感觉自己的头磕在什么上面，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他被人揽进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一起摔在地上。

　　“哎呦！不好意思地面滑！小伙子你没事吧？”
　　拿着干拖把迟迟过来的保洁大叔看到这一幕，仿佛天塌了般，连忙把两人拉起来，满眼都是即将被客人投诉的恐惧。

　　“没事。你走吧。”温越皱着眉去查看他黑色西装外套战损状态，一半的衣服被脏水彻底打湿，灯光下那块地方的颜色就更深。

　　大叔的道歉声音还在此起彼伏，曲矜视线落向身旁的人，那人对自己摔了一跤没有任何情绪，反倒是那件弄脏的衣服更让他在意。
　　曲矜竟然觉得这样的温越有点可爱。

　　“温老师你的衣服脏了。”曲矜的言下之意是他们有多余的衣服可以供他更换。

　　“没事。”
　　温越却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马甲衬衫，衬得他更帅了。
　　听到后面的动静，刘笑郝赶忙跑过来，双手接过外套，乖乖跟在他身后不敢乱跑了。

　　曲矜视线落在他衬衫稍微打湿的衣角上，以为对方没听懂他的意思，曲矜又多说了一句：“我们有多余的衣服。”
　　温越依旧拒绝：“不用。”
　　曲矜愣了下：“好。”

　　见曲矜老师貌似还没放弃，刘笑郝悄悄凑到他旁边，小声解释：“越哥不会去穿别人的衣服。”
　　曲矜偏头却说：“是新的。”
　　“也不行。”小助理小声说，“他就是这么龟毛。”

　　闻言曲矜还没说什么，温越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冷声道：“刘笑郝，你皮痒了是吧，敢编排我了？！”

　　刘笑郝马上滑跪：“对不起！！！越哥我错了！”

　　走了几步，曲矜出声道谢：“不过还是谢谢温老师接住我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温越为何松了手，但很奇怪，在意识到温越松开他时，竟然有一瞬间的烦躁和难过。
　　但温越最终还是稳稳接住了他。

　　“没事。”
　　温越也不知道这是自己说的第几次没事，他原本是不打算管的，但是他既然拉住人了，再放手就是他的问题了。

　　距离酒店一条人行道的街角蹲着一个人，他带着鸭舌帽黑口罩，鬼鬼祟祟抱着摄像机对着清雀门口拍照，闪光灯一下又一下闪过。

　　直到温越和曲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站起身，打开相册查看。这人的拍摄角度格外刁钻，几百张照片里绝大多数是两人摔在一起的镜头，通过拉低镜头，照片里两人就像是抱在一起亲吻一般，暧昧至极。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擦，他压了压帽檐，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般捧着摄像机，戴着口罩都压抑不住他的笑容。

　　“这可真是最劲爆的绯闻啊~”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制作人为了流量爬上大作曲家的床，听听就让人兴奋！”

　　与此同时——

　　温越跟着人来到那座有名的温室花园，头顶被巨大的玻璃包裹，清雪簌簌下落，花园里春意盎然，有着独属于自然的清透。
　　一架黑色钢琴放在树下，紫藤花缠绕着树枝高高悬挂半空，掉落的紫色花瓣在琴键上雀跃，就像一只只飞舞的紫精灵。

　　温越坐下手指随意落在琴键上，天幕低沉，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周围的花海，一道拍摄的灯光落成一圈光，明晃晃照在他身上。

　　他垂眸认真校准钢琴的琴音，确保无误后，温越举起手示意，曲矜了然随即打开摄像头。

　　旁人不解的乐符在温越指下变成让人能感受到的鲜活的情绪，落指成曲，乐曲温柔寂静，像高悬的月明，像山间的第一场雨。
　　紫藤萝枝在他旁边摇曳，就像在为这位孤独音乐家的独舞。演奏到高潮部分音乐骤停，所有人恍然惊醒，看着温越绅士地站起，鞠躬，离场。

　　“可以了！”曲矜颔首，对站在身旁的温越说，“感谢。”

　　温越一错不错看着摇曳的紫藤花，镜头外钢琴后面是一大片紫藤花瀑布，花开烂漫，新叶也在这寒冷的冬天争先恐后冒出。
　　为了保证供氧，温室花园的温度不算高，他没穿外套弹完半曲，手指已经冻僵。但只要有一点温暖，生命就可以新生，倔强的，固执的新生。

　　就像他干涸的世界，只要一点甘霖，心草便可以连天。死去的心脏也重获新生。

　　温越怜惜地抬手虚空摸了摸紫色的花瓣，一瞬间又觉得可怜的是自己。
　　但人造的温室终究不是春日降临，一旦破坏，这些鲜嫩的花蕊在漫天大雪活不过几天，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

　　“……？”
　　“温老师？”
　　“温越！”

　　曲矜在耳边的喊声把温越喊回了现实世界，温越转头看他。
　　曲矜把摄像机递到过去：“温老师，你需要看一下吗？”

　　温越感觉嗓子干涩得难受，他沉沉看过来，声音低沉：“不用。”
　　“好。”

　　曲矜没作多想，依旧偏头问他：“上次没能请老师吃饭，不知今天是否有幸？”

　　“不要。”温越想都没想拒绝了，随即转身离开，“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我一般不私加人，剩下的沟通你联系助理就可以了。”

　　“……啊好的。”曲矜听出对方是要删他的意思，而且温越拒绝他时用的词语是不要，不是不用。
　　曲矜看出温越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刘笑郝在旁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老板会对曲矜说出这些话，歉意朝着人鞠躬，然后马不停蹄追上温越。
　　曲矜定定看着他们走远，他越想越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突然他转身问身旁的人。

　　曲矜问：“你们有人加过温老师吗？”
　　一个女生举手：“我加了。”
　　曲矜再问：“没有被删吗？”

　　闻言，她掏出手机查看表示没有。

　　“……”

　　这下曲矜再迟钝也明白，温越不是不加人，而是单纯不想加他，那次删除也不是无意。
　　可是为什么？

　　曲矜自问自己在这次合作中做得很完美，最后思来想去，他只能归结到自己哪里让对方不舒服了。
　　他略感遗憾，看来以后的合作是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