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2 职业碰瓷 ...
-
萧炽跟着那道青色身影穿过三条街巷,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以前做销售跑业务时练出来的跟踪技巧,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既不会跟丢目标,也不会引起对方警觉。
白无南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客栈后门停下。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翻身跃上二楼的窗台,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萧炽靠在对面墙角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跟上去。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二楼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夹杂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哪来的小贼,敢偷到你爷爷头上!”
萧炽:“……”
这人是偷东西上瘾吗?
他眼看着白无南从窗户里狼狈地翻出来,怀里抱着一包东西,身后追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大汉,手里拎着根擀面杖似的棍子。
“站住!”光头大汉怒吼。
白无南当然不会站住。
他在屋檐上健步如飞,踩得瓦片哗啦啦响,还不忘回头冲大汉做了个鬼脸:“大叔,你这客栈的账本有问题啊,我帮你拿去销毁,省得你被官府查出来吃官司!”
“放屁!老子清清白白做生意!”
“清白?那上个月的银钱出入怎么对不上?还有前天的——”
“你给我闭嘴!”
萧炽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白无南分明是在故意激怒那个大汉。
他跑得不快不慢,每次大汉快要追上时,他就加快几步拉开距离,然后又放慢速度等着。
这不是在逃跑,这是在钓鱼。
果然,当大汉追到街口时,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官差。
白无南瞅准时机,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从屋檐上摔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一个官差面前。
“哎哟喂!”白无南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救命……有人要杀我……”
那队官差立刻停下脚步,为首的捕快皱眉看向追过来的光头大汉:“刘掌柜,怎么回事?”
光头大汉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指着地上的白无南:“这、这小贼偷我的东西!”
“冤枉啊大人!”白无南的声音比他还大,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路过客栈门口,这位刘掌柜非说我偷了他东西,追着我打了半条街!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两滴鳄鱼眼泪来。
萧炽在角落里看得叹为观止。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捕快看看地上楚楚可怜的“读书人”,再看看手里拎着棍子、满脸横肉的刘掌柜,天平自然而然地倾斜了。
“刘掌柜,你有证据说他偷了你东西吗?”
刘掌柜一愣:“我亲眼看见他从我房间窗户翻出来——”
“那也可能是误会嘛。”白无南适时插嘴,可怜巴巴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我就是想借这本书看看,看完就还回去的……”
那是一本《论语》。
萧炽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怀里明明揣着一包东西,掏出来的却是本《论语》,而且那本书崭新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一看就是随身携带的道具。
刘掌柜气得脸都绿了:“你放屁!你明明偷的是——”
“是什么?”捕快追问。
刘掌柜张了张嘴,忽然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那包里装的是客栈的账本吧?万一这小贼真看出什么问题,当着官差的面捅出来,那他才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白无南躺在地上,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算准了刘掌柜不敢把事情闹大。
萧炽在角落里看得明明白白。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偷什么东西,他只是找个由头制造混乱,把自己暴露在官差面前——这样一来,就算刘掌柜事后想报复,也得掂量掂量“与官府打过照面”的分量。
高,实在是高。
果然,刘掌柜咬牙切齿了半天,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我看错了!晦气!”
说完转身就走。
捕快也没深究,叮嘱白无南以后小心些,便带队继续巡逻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白无南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精彩。”
萧炽从角落里走出来,鼓起掌来。
白无南转头看到他,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哟,糖葫芦小哥,咱们又见面了。你这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对你挺好奇的。”萧炽直言不讳。
“好奇什么?”
“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无南挑了挑眉:“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偷而已,有什么好好奇的?”
“小偷?”萧炽笑了笑,“哪个小偷会随身带一本《论语》当道具?哪个小偷能在官差面前三秒钟落泪?哪个小偷会算计好每一步,连退路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每说一句,白无南脸上的笑意就淡一分。
到最后,白无南彻底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萧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卖糖葫芦的。”
“卖糖葫芦的有这种观察力?”
“卖糖葫芦的就不能有点追求了?”萧炽反问。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最终,白无南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咧嘴一笑,伸出手:“行,认识一下,白无南。”
萧炽握住他的手:“萧炽。”
“萧炽……”白无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你的也不赖。”
“那是,我自己取的。”
萧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自己取的?”
白无南意识到说漏了嘴,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对啊,我以前的名字太难听了,长大后就自己改了一个。怎么,不行啊?”
“行,当然行。”萧炽没有追问,但已经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一个人连名字都要自己改,说明他要么是对过去极度不满,要么是想彻底掩盖某种身份。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走吧,我请你吃饭。”萧炽忽然说。
白无南愣了愣:“请我吃饭?你一个卖糖葫芦的,能有几个钱?”
“够吃一顿饭的。”萧炽转身朝街尾走去,“跟上,我知道一家馆子味道不错。”
白无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映在白无南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真实。
萧炽偷偷打量着他,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打听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他不知道的是,白无南也在偷偷打量着他。
这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他太敏感了,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太从容了——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他自己,每个人都是NPC,都应该按照既定的剧本行事。
可这个萧炽,似乎不受剧本的控制。
白无南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深思。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卖糖葫芦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和他一样,也是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