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可是月亮它从不说谎》黎春晓

13、主角 但是天啊，

　　他们高中习惯在寒暑假前开家长会，做个学习总结，再请家长督促学生在假期继续学习。楚小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敬言的意思，是请林父林母代替他出席楚小黎的家长会。

　　这么周到。

　　她迟半拍地笑。

　　但是，林敬言的另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楚小黎试图推想，却又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她有点苦恼、有点高兴地回到宿舍，在方铃的宿舍里消磨掉睡前时间，才回去睡觉。

　　方铃的舍友说：“天天来我们宿舍蹭空调，要给好处费的！”

　　她问：“要多少呀。”

　　舍友笑眯眯的：“给我们讲题吧。下周要期末考呢。”

　　她说：“好呀。”

　　接下来的一周，楚小黎就没有参加最后一节晚自习，提前回到宿舍，帮其他人复习。她很高兴能帮到别人，甚至不好分辨这与在学校看到林父林母相比哪一个程度更高。

　　林叔叔提着一个大书包站在教室外面，林阿姨冲她招手。

　　方铃好奇地问：“你爸妈？”

　　楚小黎腼腆地说：“是邻居家的叔叔阿姨。”

　　“噢。”方铃知道了，揶揄地一笑，拉着楚小黎蹦蹦跳跳地走出去。

　　林叔叔带来的书包里装了吃的，让林阿姨带楚小黎和她的朋友们去食堂吃，等他开完家长会，再一起回家。方铃她们打算回宿舍收拾东西，拒绝了这份好意，但仍旧被林阿姨塞了一些，然后悄悄给楚小黎展示暗层：她在装包的时候，特意给楚小黎专门留了一部分。

　　楚小黎受宠若惊。以前就算是林敬言来帮她开家长会，都没有做到这种地步。

　　林阿姨对此评论：“他个男孩子，粗心眼，能想到什么呀。”

　　楚小黎说：“他也很细心的。”

　　林阿姨说：“是吗？那很好，等下我给他打电话，转告这句表扬。”

　　“喔。”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在表现，不太好意思。

　　也许是看出来这一点，林阿姨没有再说这种话，轻巧地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她事先听林敬言说起过R大夏令营的事情，来之前帮忙做过功课，便在食堂里跟楚小黎分析利弊。

　　参加R大夏令营当然是很好的，他们愿意楚小黎有个保底，也愿意楚小黎有时间放松自己。可选的专业有些冷门，但如果小黎愿意，他们也可以支持她一直读下去，读到博士，留校任教。反正林敬言很叛逆地去打游戏了，他们只能把自己过剩的、养育孩子的热情倾注在楚小黎身上。只是不知道，楚小黎愿意吗？

　　唉，她是有多幸运啊。

　　楚小黎几乎动摇了，想要拿出之前得到的申请表，拜托林阿姨给家长知情书上签字，转念想起其他事情。

　　“林阿姨，”她问，“林敬言……他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

　　林阿姨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温柔地笑了。

　　电竞行业与传统行业的发展路径差距不小——虽然楚小黎对传统行业局限于从林父林母推测出来的想象，但却是很安稳的，长长久久的。打游戏吃的是青春饭，随着年纪增长，身体机能下降，渐渐跟不上更年轻的人的节奏，于是只能退出。这还是幸运的。如果没那么走运呢，打着打着受了伤，中途就要离开。而且现在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谁知道几年后电竞行业是否还吃香呢？不过林家父母很支持林敬言，男孩子，出去闯闯是好事，他们也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让他在离开游戏后重新读书，继续工作。

　　楚小黎只听到受伤那句话。

　　她有点忧心：“很容易受伤吗？”

　　“因为太细微了。”林阿姨明显比楚小黎了解更多的事情，“所以平常对其他人无所谓的小伤，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就会比较致命。”

　　“比如要做手术的医生的手？”

　　“是呀。小黎真聪明。”

　　她聪明吗？不好说。楚小黎想不明白自己在听到这些话的烦恼是为什么。林阿姨对林敬言的考虑只多不少，知道林敬言即使在离开荣耀后仍旧会有很好的生活。可是……

　　她想，如果是林敬言心甘情愿地离开就算了，万一不是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楚小黎想，林阿姨不知道，林敬言真的好喜欢这个游戏哦，那她也很希望，林敬言可以更长、更长地留在那个世界里。

　　首先就是……

　　他不会受伤就好了。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浮出脑海，还没有具体成型，林阿姨就出声打断她。

　　林阿姨说：“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也和敬言讨论过了。这个夏令营只用暑假去，不耽误小黎正常上学，后续也不耽误参加高考。所以去参加一下，做个保底也好。只是……”

　　“只是……？”

　　林阿姨抱歉地说：“因为敬言9月份正式开始比赛，我们原本打算趁这个暑假，带上小黎一起去外地旅游。”

　　楚小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噢。”

　　林阿姨怕她误会，飞快地接下去：“不过呢，我们后来又想，敬言每年7、8月都会放假的，等你高中毕业，再出去旅游，也来得及，你觉得呢？”

　　楚小黎干巴巴地说：“都好。”

　　林阿姨说：“那我先帮你签字，等回家后，扫描发过去。”

　　“……回谁的家？”有人说。

　　楚小黎的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这个声音。她顿时绷紧后背，呼吸卡在途中，一口气喘不上来。

　　林阿姨露出惊讶的表情，站起来，让对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们正说呢，小黎妈妈能签字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小黎妈妈，来接小黎回家？”

　　……是她的妈妈，许久没见、见面也只是相顾无言的妈妈。

　　楚小黎不想回头，但到底还是慢慢把身子转过去，看见自己的妈妈板着脸站在身后。她看起来非常恼火、非常愤怒。在气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和林阿姨的亲近吗？楚小黎直觉不是，于是又站起来，干涩地对妈妈道歉。

　　“我想着您在忙……请林阿姨捎我回家找您签字。”

　　妈妈似笑非笑。

　　她没信这句说辞，显而易见，这只是楚小黎为林阿姨开脱的谎话。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用力地戳楚小黎的肩膀。妈妈留长了指甲，尖尖的，硬硬的，戳得很痛。

　　妈妈说：“早说让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一家子小偷！”

　　林阿姨看不下去了，把楚小黎拉开：“说谁呢？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清楚？好啊，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妈妈！”

　　“儿子偷女人，爹妈偷小孩。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呸！看我们是孤儿寡母，可着我们小黎欺负！”

　　“……”

　　楚小黎根本不敢看林阿姨的反应，她好绝望。她好想要离开这里。她用余光看见有学生围聚在不远处观看这一幕，然后是几名老师急匆匆地走来，要劝架。天啊，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洪水也好地震也好，快点把她带走吧。但她知道自己的意识仍旧清醒地留在原地，自己的脚仍旧牢牢地黏在地上，她的耳朵还在听妈妈的话，各种各样的。她从不知道，妈妈能这样恨自己。

　　最后，林阿姨握着楚小黎的手，说：“小黎，不要哭。”

　　她点点头，反而把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甩了出去。

　　她的妈妈对此冷眼旁观，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报名表，冷冷地说：“没有品德也能去夏令营吗？”

　　“我说你，有这么当母亲的吗？”

　　“有谁规定母亲一定要是什么样子的吗？”妈妈说着，撕掉了报名表。

　　在小说里，这种时候，女主角是不是都会晕倒呢？但是天啊，她哪里会是女主角。

　　楚小黎朦胧地看见碎纸片像白蝴蝶一样翩翩落下，她曾经向往的、美丽的母亲轻飘飘地穿过这个残春，离开了。

　　她没法从这里逃开，于是蹲下去，把碎纸片一一捡起。

　　楚小黎对前来清扫的阿姨道歉：“我会打扫干净的。”

　　“怎么能怪你呢，好孩子。”

　　那应该怪谁呢？她遇到的所有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只有她是不同的。变量是她。那还应该怪谁呢？

　　林阿姨说：“小黎，那只是一张表，还只是空白的，你明白吗？”

　　她明白。她知道。她可以再从网上下载一张报名表，填写，扫描，发送。但是她已经没有勇气了。楚小黎想，明明事情都在向好发展，怎么会有如此转折？她无法阻止命运倾塌，只能避免波及他人。

　　楚小黎说：“谢谢林阿姨，但我不想去了。”

　　“……”

　　林阿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叹气。

　　楚小黎知道自己伤了林阿姨的心，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里，冷静地想，她需要去找班主任申请假期留校。她不想回妈妈的家，也不能去林家。只有学校了。学校真好。

　　所以在林阿姨故作轻松地跟她商量暑假去哪里玩的时候，她低着头，又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林阿姨怜悯地看着她，用和林敬言一模一样的口吻，说，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