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LuvisVAN

32、你来我往（二） 混战

　　第二天一早，方月梅开车送元令安回学校，她有工作，元令安自己去行政楼找秦嘉升，位置和初来报道时一样。

　　秦嘉升整个人和几个月前大不相同了，穿着鲜艳，发尾烫了小卷，配着一双黑皮小高跟，洋气十足。

　　元令安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老师，您办公室都调到这儿来了。”

　　“凳子还没坐热呢，”秦嘉升羞涩地一挥手，让他随便找个地方坐，“我给你拿资料，等下啊。”

　　元令安在沙发上打量四周，这儿确实比又小又挤的教师办公室舒服，四十平左右的地儿，就放了三张木桌，桌面还有挡板，独立配备电脑。

　　美中不足的，只有离教室远了点。元令安琢磨到这里，也大概猜到学校什么意思。

　　秦嘉升哼着歌儿，把他的纸质资料和党团关系材料放在小茶几，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检查一下东西齐了没，”秦嘉升食指点着桌面，“档案不能拆的，家里如果有小孩子，一定要提防点，最好和方女士说一声，让她帮忙看着。这个东西可是要跟你一辈子的。”

　　“好，”元令安翻了翻，抬头问，“毕业证呢？”

　　“哦哟，我这记性，”秦嘉升从工位抽屉里翻出三个本子，抽出一本晃了晃，“这本是你的。”

　　元令安盯着被她放在桌面的另外两本，不经意道：“这个不用放到档案吗？”

　　“毕业证放什么呀，”秦嘉升嘟囔着，“这本放哪好呢，东西这么乱，丢了可怎么办。”

　　“什么呀？”

　　“就毕业证。”

　　元令安：“我们三个人的吗？”

　　“嗯哼，”秦嘉升拉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放这儿好了，上个锁。”

　　“他们俩不来拿吗？”

　　“颂琪要来拿。”

　　元令安顿了顿，这话意思不太对。

　　“也是可惜了，我和校长一块要的三本毕业证，填都填好了，结果就发出去两本。”秦嘉升看着手里的毕业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元令安猜到个大致，低下头不再多问了。

　　“就差一名，欸……”

　　元令安把档案装进文件袋里，说：“老师，我回班拿一趟东西。”

　　”哦，好啊，我跟你一起去吧，免得你不知道东西在哪。”

　　元令安拉拉链的手一停：“不就在我座位吗？”

　　“不在呢，”秦嘉升用脚哐啷把抽屉踢回去，起身时拖掉外套搭在椅背，“位置有别的同学坐了，你的东西都放在后门。”

　　她拍拍元令安的背：“走呀何砚，愣着干嘛呢？”

　　元令安嗯了声。

　　他在班里留的东西不多，几科的教材和做过的卷子，方月梅走了，他只能坐公交，一路抱回去也有些麻烦。快到班门口，元令安叫住秦嘉升。

　　“老师。”

　　秦嘉升扭过头：“嗯？”

　　“要不，”元令安眨了眨眼，“下课再去拿？这样会不会打扰他们上课。”

　　秦嘉升扬起嘴角，笑容有些无奈，走回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耽误一两分钟怕什么，早拿早走。”

　　元令安想了想，觉得也是。徒手抱着一堆书回去是有点累，但可以多卖点钱。他有本物理笔记，昨晚方镜特意问他有没有这类东西，说要的人多着。

　　班里在上化学课，老太太坐在讲台抄写些什么，台下安安静静，都在做卷子。秦嘉升敲了敲门，帮着元令安拿书。元令安弯腰时匆匆一瞥，看到学委坐在林颂琪的位置。

　　秦嘉升帮他把书塞进书包，容量太小，只能塞一半儿，剩下的得在怀里兜着。秦嘉升没有要再送的意思，元令安干脆跟她道了别，走了。

　　他招了辆摩托车，师傅是个有经验的，把书捆在后座箱上，打了三个死结。

　　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绿灯，元令安死死扣着座椅两边儿的把，心脏狂跳不息。

　　回家后他把书放到阳台，想着消消毒。晚上方镜回来，兴冲冲地告诉他那些废书过几天就能卖了。

　　元令安难得给予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隔天，他带上河北买回来的特产去彭贞的面包店返工。彭贞拆礼物的时候，看到草编蜻蜓，哇啦一声哭了。

　　元令安吓得愣在原地，他没见过女生哭，压根不知道怎么哄，也很纳闷，这蜻蜓怎么能给一个活生生的人吓哭了。

　　彭贞一只手举着蜻蜓，双颊泪水止不住地流。

　　“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当时就是用这玩意儿骗我的……”

　　元令安冷汗直流。

　　彭贞招元令安进店前段日子，是和男友的三周年纪念日。双方父母在纪念日见了面，都挺满意，商量着年底订婚。

　　结果订婚宴前一个星期，男方听到面包店写的女方爹妈名字，不算在嫁妆里，翻脸了。

　　元令安听完，火气直往上涌，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彭贞的眼泪收不住闸，元令安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拿了一叠餐巾纸放到她手里，又忙手忙脚煮了杯奶茶给她端过去。

　　彭贞喝了两口，嫌弃地撇嘴：“我教你的，都喂了狗了，给客人喝到，我这店明天关门好了！”

　　元令安嘿嘿笑了两声。

　　彭贞两三口把奶茶喝完，骂骂咧咧地往柜台走，重新教他煮了一杯。

　　“想起来没？”她没好气道。

　　元令安挺直身板：“保证没有下次。”

　　彭贞笑了两声，抹掉眼泪，毫不客气地给他派了一堆活儿。中午吃饭，彭贞说，她三十岁前都不要谈恋爱了，她现在的梦想是把店开遍大江南北，让全中国的人都吃到她做的蛋糕。

　　元令安头捣个不停：“姐，将来我投资支持你。”

　　彭贞哈哈笑：“那我可等着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鉴于元令安现在全职在面包店上班，彭贞大手一挥给他加了工资。元令安白天在面包店干活，晚上在小卖部看店，生活按部就班，没有挑战性，充实也无趣。

　　有天他回家，看到方月梅又在收拾行李箱。方月梅招手让他过来，小声问他方镜这段日子总是神神叨叨的，她不常在家，让元令安帮忙看着点。

　　“至少每天晚上得看着人。”她说。

　　元令安看了眼方镜的卧室门，没说实情。

　　“我肯定看好他。”

　　“嗯，眼见着就要中考了，”方月梅把手里的衣服甩进行李箱，恨铁不成钢，“皇帝不急太监急。”

　　元令安想这事儿好办：“我给他辅导吧。”

　　“别瞎忙活了，”方月梅不以为意，“烂泥扶不上墙。”

　　“我觉得他还是挺聪明的。”元令安说。

　　“你从哪儿看得出他聪明？学校也真是，初三了都不弄个晚自习，天天下课就回家闷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是在看漫画还是在写作业……”

　　元令安不敢吭声了，他帮方月梅收了点日用品，行李箱合上后，说，试一下吧，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他笑笑。

　　方月梅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很快就会死心的。”

　　方镜本性并不坏，元令安从各种角度都能理解他的叛逆行为，调教好了，让这小子往东，绝不敢往西。

　　方月梅在家的几天，方镜装得老实巴交，人一走，狐狸尾巴露出来，白天听不到人声，晚上见不到人影。

　　又一个周五，元令安吃过晚饭，跑到校门口蹲点，看到方镜打头跑出来，和上回来接他的男生并肩走了。

　　元令安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俩人果然进了网吧。天还没黑下来，他回店里坐到九点，想着方镜也该玩够了，收拾完东西，准备去现场抓人。

　　网吧街道产业链完善，吃喝玩乐样样不缺，生龙活虎。元令安躲在一家摊贩后面，吃了两口买来的便宜热狗，嫌太油了就给扔了。隔着大玻璃，他看到方镜摘了耳机，从兜里翻出两张票子，出了网吧。

　　元令安侧身躲着，方镜在不远处卖炒面的摊子停下，看样子和老板挺熟，给钱的时候还在讨价还价。

　　长个子的阶段还吃路边摊。元令安往对面走两步，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一批人，抗棒夹刀的，直接横在路中间，给他道挡了。

　　元令安被迫退回原位，踮着脚找方镜的身影。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居然没了。

　　他冲进网吧里急匆匆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这时外面忽然引起骚动，一辆推车被人踹翻在地，声音剧烈，四周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元令安瞳孔紧紧一缩，方镜就被刚刚那群拦路的人围在中间。

　　“我靠！”

　　网吧有人大叫方镜的名字，很快接二连三冲出去几个人，队伍头的是和方镜一道来网吧的男生。

　　玻璃门晃晃悠悠地合上，元令安缓过神，垂下头笑了一声，寻了张椅子坐下，翘着腿看外头方镜怎么收场。

　　网吧隔音效果不赖，十米开外分成两派的小混混们争得面红耳赤，元令安愣是一点声音没停见。聚众滋事在个小城镇似乎是家常便饭，丝毫不影响两旁热火朝天的生意小摊，离得近的几个摊贩只是挪了推车位置，便继续开张。

　　显然作为主角的方镜平静地站在中央，好脾气地和对方领头说话，直到角落蹦出来个饮料瓶，正中方镜脑门，摔到地板滴溜溜打着转儿，在方镜脚下停了。

　　两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元令安换个姿势的功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挑事儿的有武器，网瘾少年们人多，看不出胜负。元令安视线紧紧跟在方镜身上。他粗略领教过方镜的力气，这小子身板跟纸片似的，手上力气出奇得大，一巴掌就给人拍晕了。方镜撂了几个矮瘦猴，捡了根棍子，要和对面领头单挑。

　　那领头人高马大，一身土匪气势，元令安看出来这人爱耍阴招，打架毫无章法，纯搏力气，方镜胜在动作轻巧，几个漂亮的转身避开直拳，同时甩棍回击。四五个回合下来，双方脸上挂彩，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时方镜腿后悄然飞出一根棍子，直挺挺地打在了小腿肚上，方镜大叫一声，跪了半边身子，胳膊上抬挡住一击重拳，整个人被不可抵挡的巨力掀翻在地。

　　方镜抱着受伤的右腿，眼前黑影飘过，迎面吹来股股凉风。他抬头看见面前背对着他的高大的人影，这人钳住了险些落在他脑袋上的木棍，往外一甩，棍子精准砸在了刚爬起来的一个紫毛头上。

　　方镜抓住面前被风吹得飘起的衣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血腥味直往脑门涌，控制不住剧烈咳嗽，五脏六腑像是要化成血液，从嘴巴里吐出来。

　　那人回过头，口罩下露出的双眼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方镜呆愣愣地看向那双眼睛。眨眼的那一瞬间，他充血模糊的视线聚焦成圈，漩住面前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厌恶得不能再厌恶，一秒钟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

　　“……哥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