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柠》野米米

6、第 6 章 房静是

　　房静是被送早饭的护工叫醒的，“小静，吃饭了，给你带了粥和鸡蛋饼，”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缓慢地支撑起身体。

　　经过几天修养，身体好了些，没有最开始那种稍微一动便有浑身被撕裂的痛感。

　　护工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阿姨，每天给她准备一日三餐，也陪她聊天，渐渐地熟络起来。阿姨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家里没人照顾，每天就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

　　阿姨走到她的病床边坐下，打开保温盒，舀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粥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吹着气一口一口吞咽着。

　　林苑前几天和她说过，周末苏雅钰和柏程要过来，今天就不来看她了。

　　“阿姨，今天我同学会来看我，待会你就早点下班回去陪孩子吧。”房静抬起头对她说。

　　她犹豫了一下，望见房静坚定的目光，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了，有点感激地说：“谢谢你，小静。那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房静咬下一口鸡蛋饼，咕哝着：“好。”

　　回想起她摔下去的那天，作为班长，她帮着老师收集整理班级资料，临到饭点，只能去小树林的亭子那凑合吃完泡面。回到教室她才发现饭卡不见了，好不容易想起应该丢小树林了。等晚自习下课，她去找饭卡，却恰巧碰见李杰和她女朋友刚见完面，李杰叫他女朋友先走了。她怕碰面太尴尬，想假装没看见准备转身往回走，却被李杰上前拉住：“班长，今天这事……能不能帮我保密。”

　　房静无奈点了点头，答应了。既然说开了，便还是把饭卡找到为好，她便往亭子走去。李杰见她不离开，走到她跟前询问后决定帮她一起找。

　　小树林晚上除了情侣基本上不会有人来，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生锈的铁罩里散发出幽幽的光芒。视野模糊，房静只能弯下腰寻找，她从亭子处一路找到桥头，饭卡才撞进她的眼睛里，她开心得一下直起身，“啊”，“嘶”。她猛一下撞到李杰的下巴，头骨生疼，李杰叫唤着：“哎哟，抱歉啊，班长，我刚从桥上走过来，没看到你在这。”

　　“没事，饭卡找到了，你赶紧回去吧。”房静不想多费口舌，疲惫得只想赶紧回去。

　　回到宿舍，刚准备歇下躺会，书包还没放下，就被孙言误会，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去找个饭卡都能被孙言撞见，瞬间连待在寝室的心情都没了，只想出去透口气。她走出寝室，来到楼梯上坐着，独自发了会呆。

　　吵闹声从楼道口传来，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渐渐听出了是谁的声音，回头往上一看就把她的心揪了起来──苏雅钰和孙言大声争执着。她一下子撑着栏杆起身，往上跑去，世界却有些摇晃，还有些发黑，刚站到楼梯口，还没开口就被苏雅钰给撞了下来，然后记忆就断片了。

　　第二天醒来，她的头针扎似地疼，太阳穴发胀，浑身都动弹不得。“你终于醒了，你妈妈马上就来啊。”宿管坐在病床边，挂着两片浮肿的眼袋轻声对她说。

　　房门唰的一下被推开，刘芬急急忙忙跑进来，扑到她病床边，宿管赶紧把位置让给她。刘芬抹着眼泪，哽咽地说：“你说说你，在学校上个学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道我来着一趟多不容易吗？自己一个人在外也不让我省心。”

　　“这位家长，你先别急，孩子才刚醒呢。”宿管站在一旁，拍着刘芬肩膀，连忙劝着。

　　刘芬听后消停了一会，盯着房静看，房静努力冲她挤出个微笑：“对不起，妈。”

　　刘芬照料了她一上午，就赶到学校去了。宿管把手机拿给了房静，下午刘芬给她发了个短信──房静，妈妈先回家了，之后会有人来照顾你的，你养好身体就赶紧回学校。刘芬就再没去医院了。

　　她知晓家中的情况──生病的奶奶需要花钱，而家中因爸爸早年赌博输得倾家荡产，使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变得更加捉襟见肘，父母能供应她上学就已经很不易了，又怎能去奢求更多呢。她早已习惯，麻木得连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从临花五中的校门出去，往右边走到一个路口，再顺着福六路往前，街角有一家装修精美的咖啡店，陆宁在门口站着等苏雅钰和柏程。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得有些烦躁了，抬起头，看见柏程从远处走来。白玉兰在枝头绽放，街道上铺着零碎的花瓣，柏程穿一件黑色卫衣，宽松的运动裤搭配白色运动鞋，手里拿着笔记本，像白玉兰一样一尘不染。

　　“你可终于来了，苏雅钰呢？你们没一起吗？”陆宁搭上他的肩膀，看着他道。

　　柏程不易察觉地紧绷起来，摇摇头：“我没她微信，联系不上她。”

　　陆宁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约定时间地点了，还没加联系方式，赶紧掏出手机：“瞧我这记性，我们赶紧加个微信。”

　　柏程从兜里拿出手机，陆宁忽然转到他面前，去拿他另一边手里的笔记本。柏程屏住了呼吸，少年的干净侧脸离他只有两厘米，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任由陆宁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抽离。

　　“哇，你这是什么，给房静的笔记吗？”陆宁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去翻笔记本。

　　“嗯。”

　　“跟学霸做朋友真好啊，还有免费笔记，”陆宁动着歪心思，乖巧看着他，“我们现在是不是也算朋友了，那我……”

　　“好。”

　　陆宁还没说完他就答应了，开心得一下搂住他，“够兄弟，那我以后有问题就来问你了，可别嫌我烦啊。”

　　他们加上微信，陆宁看着他的昵称“柏”，果然很有他的风格。

　　苏雅钰拎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冒着热汗：“快帮我拿一下！”

　　陆宁接过一大袋零食，往里瞅着：“你这是去送赈灾粮吧，大小姐。”

　　她晃了晃手里的包：“她住这么多天，我当然要给她带点衣服和零食啊，不然像你似的，穿十天半个月也不在意。”

　　“别听她瞎说啊，我可是很爱干净的。”

　　柏程弯了弯嘴角，垂下眼睫。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柏程坐到副驾驶，把后座留给陆宁和苏雅钰，一起去了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房静看到柏程走进来，随后是低着头的苏雅钰和呲着大牙的陆宁。

　　“你们来啦，”房静看向陆宁，“你是？”

　　“你好，我是陆宁，苏雅钰的同班同学。”

　　“噢，我见过你，你好。你们先坐吧。”房静指着凳子，他们三个就围着病床坐了一圈。

　　柏程把笔记本递给她：“这是这几天你落下的进度，你先拿去看看。”

　　房静接过笔记本道了谢，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苏雅钰，拉过她的手。

　　苏雅钰的手温温软软的，她开口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房静伸手去戳她嘴角：“笑一个。”

　　苏雅钰红着眼框对她笑，指着旁边的大包小包给她介绍，两个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陆宁见状，悄悄对柏程说：“我们先走吧，让她们自己待会。”

　　柏程见房静没什么大碍，便同意了。他们跟房静道了别就先走了。

　　走出医院，陆宁见柏程准备回学校，拉住他说：“这么早就回去啊，你是不是还没怎么在这玩过，要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