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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命运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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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从不公,世人常自欺。
公自何处来,由己亦由心。
十二岁之前,柏程懂得何为家,那是家人常相伴,心之所向之处,却不懂得何为家乡?
十二岁之后,他离开家来到县城,家成了每周回一次的地方。每夜枕于宿舍,当孤独与不安如洪水般席卷而来时,他似乎触摸到了家乡二字模糊的边缘。它不是像家那样的一隅,而是从家延展开的一片土地。
十五岁之后,他离家更远了一程,从县城到市里,家成了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去的地方,他深感自己如同蒲絮,无定所。至此,他才得懂得了何为家乡──那是他回不去的故土。
人从坠地那一刻起,便站在了不同高度的阶层。有人生来便拥有香水宝马,享有选择各路生命发展方向的权利,还有一种人,他们从拥有意识起,便只有一条路──那便是上学,这也是生命给予他们狭窄的维度所能想到的唯一出路。柏程便是后者。
这条路是铁柱,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信念,而经年的打磨后,铁柱被磨成铁针,成了他尖锐的执念。
柏程从不质疑公平存在与否,他只知道,在他抛下一个个胆怯与懦弱的自我后,以这些过去为砖玉,铺垫他往上爬,才能够到那些比他高一阶层的人出生便所在的平台,这也是他人所谓的公平。
夜色朦胧,云层将月亮藏起,透不出一丝月光,天空是无边的黑暗,世界似乎陷入了沉睡。
在男生宿舍楼里,却亮起一盏台灯,灯下的少年被镀上一层银边,单薄的唇抿着,握着笔的手悬在空中,正在琢磨着什么。
这天柏程见过刘芬后,他便开始帮房静整理落下的功课,每天各科都有新的试卷发下来要做,于是只有晚上才能挤出时间整理。
这会宿舍其他人都睡了,有人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跟电钻似的。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他的那一隅散发着光芒,他刚刚梳理过化学的有机部分,这会正在总结数学的一类重点题型。
不知是思路断了还是太过寂静的缘故,他回想起今天陆宁误会他和房静的事。他们因成长背景、家庭、人生际遇相似而成为朋友,或许正是因为过于相似,他一直无意中和房静保持着一定距离,虽然相识很久,但他对房静的了解却并不多。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中只有奶奶相互陪伴。他一直拼命学习,考出优异的成绩,保持着年级第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神童,不过是付出了比别人多成千上万倍的努力。深入骨髓的自尊心让他取得最好成绩的同时,却让他在人际交往上像个刚出生的孩童,不知所措。
偶尔会有人主动接触他,他有时会感到开心,却又不太会回应别人,渐渐地,那些人像被他的寒冷所驱赶,都慢慢淡出了他的世界,于是他变得像一只刺猬,讨厌他人的接触,不让别人靠近他。
随着心智的发育,许多中学生也情窦初开,暧昧、写情书、谈早恋的现象多了起来。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自诩心智成熟,遇上一个帮她搬了书的少年,或是无意间对视上的一个少女,瞬间的多巴胺分泌增多,就以为自己爱上了那个他或她。
初中时期的柏程就已经样貌出众,有许多女孩跟他表白,他都回绝了。一小波风气随着早恋的盛行也开始出现,同性恋对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来说就像一个全新的世界,世界之外的人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而世界里的人却胆战心惊。柏程无意之中发现自己便身处这个世界中。
他与异性始终保持着距离,而同性的接触有时却会让他有触电般的感觉,特别是肢体接触。这让他感到很慌张,他开始看有关同性的书籍、文章或是电影,也让他渐渐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于是他与同性也开始保持距离,像座孤岛般守着自己的秘密。
星漓湾小区,林苑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陆宁晚上写完作业,又把柏程的外套扔进洗衣机洗了,见林苑女士还没回来,便一直在房间里刷着电脑等她。
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陆宁赶紧就从房间里迎了出来。
“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去看房静了吗?她现在怎么样?”陆宁接过她手里的包,跟着她坐到沙发上,贴心地帮他按着肩膀。
“没良心的兔崽子,我见完客户这么晚回来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我。”林苑把脸转开,不去看陆宁那张殷勤的笑脸。
“瞧您这话说的,我现在不就正做着关心您的事吗?我可是你的贴心小棉袄啊!”
“就你最贫。我今天找了个护工去医院,顺便看看这小姑娘的情况,现在还算清醒,看着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上许多轻伤还需要养一阵子。她知道自己妈妈回去了也没伤心难过,还一个劲儿地跟我道谢,推拒我说不用护工。看得我怪心疼的,陪她多聊了会,才没再拒绝。”
“她妈妈居然不在医院陪她吗?”陆宁惊讶得按摩都停了下来。
林苑拍拍他的手示意继续,叹了口气,又说:“人家妈妈毕竟是大老远赶来的,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照顾自己的孩子。一头是工作,一头是家庭,两个担子都能轻易压垮很多人,就更别提另外再支出一挑担子来照顾孩子了。”
陆宁也叹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什么:“那你明天还去看她吗?”
“当然去,这是我答应了她妈妈的事,而且这小姑娘我很喜欢。”
“那你给她带点吃的,告诉她苏雅钰周末就去看她。”
“行,”林苑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把陆宁拉开,“好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晚安,老妈。”陆宁端了杯热水给林苑后就自己回房间了。
过了两天,陆宁把柏程的衣服洗好带到学校去,到三班还给他。
三班后门,陆宁叫住一位出来的同学:“找一下你们班的柏程。”
同学很快走到柏程位置边叫他,柏程正写着笔记,闻声转过头看向陆宁。
陆宁半倚靠在门口,右手搭着一件外套,逆着光冲他露出笑容,阳光模糊了他的面容,偏棕的发色在光里闪耀着,像油画一般。
柏程很快走过来,陆宁把外套递给他:“我洗好了,给你。”
柏程点了点头,准备回去,陆宁却拉住他的手腕:“等等,那个,周末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看房静。”
柏程疑惑地看着他,还没开口,陆宁又说:“你别多想,苏雅钰她不好意思,非要我去,正好我也关心一下同学嘛。”
他愣了会,看不出情绪地说:“好。”
陆宁松开他的手腕,拍着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