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柠》野米米

3、第 3 章 临花五

　　临花五中为了给学生挤出更多自习时间，又想兼顾劳逸结合，定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午饭后，全体学生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其中包含四十分钟的自主自习。

　　于是这群被学业压得连轴转的少年，总是飞速扒完午饭，便赶回教室埋进习题里，四十分钟自习一结束，就直接趴在课桌上午睡。

　　陆宁向来觉得，学校对于学生的身心健康管理不过是在喊口号。在教室午睡对他而言，简直比酷刑还折磨人。

　　一趴下，颈椎和脊柱便绷得发紧，刚饱腹的肠胃被压迫得阵阵发胀，没一会儿手臂变得酸痛麻木，醒来更是头疼眼花。所以他极少午睡，只有实在困得撑不住，才会勉强趴下睡一会。

　　教室里熄了灯，合上窗帘，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渗进来，厚重的呼吸声夹杂着零星的鼾声。陆宁写完了一张化学练习题，放下笔，活动手腕，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周。

　　他一眼就看见，苏雅钰也没睡，依旧握着笔。他心头一动，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下她胳膊，用拇指指了指教室门口，示意她出去。

　　苏雅钰抬头看他，默默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教室，来到了楼层间的开水房。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午睡，开水房不会有人来打扰。

　　“你还好吗？老师把你叫去都说了些什么？”陆宁微微低下头，小声问她。

　　“我……”苏雅钰咬着牙，犹豫了一下，“房静……房静是我推下去的。”

　　“什么！”陆宁赶紧压下惊讶，语气急切又温和，“那……你为什么会推她，是不小心的吗？”

　　“嗯，”她点点头，“我当时真的吓坏了。”苏雅钰眼睛泛红，有点委屈地说。

　　“没事，你慢慢讲。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宁握了握她的肩膀，让她安心。

　　苏雅钰平复了会心绪才娓娓道来──

　　昨天晚自习下课，我去找房静，准备和她一起回宿舍，但房静说自己有事就让我先走。

　　高三每天都处于高强度的复习状态，我真的很疲惫，正想回去洗个澡，放松身心，便同意了，先行回到宿舍。等我洗完澡，卸下一身累赘出来，正巧碰见皱着眉头，脸色阴郁又带点恼怒的孙言进门。

　　我们宿舍是混寝，孙言跟房静一个班。我跟孙言属于话不投机但能和平相处的关系，宿舍里偶尔闲聊，孙言也几乎不怎么参与。但她平日里打扮得很干净，抬头挺胸，姿态好，说话时喜欢微微抬着下巴，总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

　　我看出她心情不好，也就没去打扰她。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在赶作业，没人说话，整个空间安静得让我觉得有点无聊。

　　这当，房静回来了，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抓着她的手说：“静静，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房静放下书包，正准备开口就被别人抢先了。

　　“看这样子，是跟别人约会去了吧。”静默良久的孙言突然开口插话。

　　“你什么意思？”房静有点生气地解释道：“我回来晚，是因为我饭卡不见了，刚刚去找了很久。”

　　“噢──你撒谎吧，你明明就是在跟李杰见面，在爱情桥那。”

　　李杰也是三班的，也是住校生，个子不算很高，戴个眼镜。

　　从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有一个分岔路口，右边是片小树林。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成为情侣的秘密约会圣地。树林里建起亭落，旁边是片小池塘，横在上面的是一座小桥，大家都戏称其为爱情桥。

　　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房静突然冷笑一声。

　　“他是在帮我找饭卡，爱信不信，随你怎么想吧。”她说完就把我轻轻推开，放下书包，转身准备往出走。

　　我连忙问道：“诶，静静，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房静一言不发，留下个背影，关上门走了。

　　刚刚我在一旁看着，听到“约会”欣喜了一下，以为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自然是房静和柏程。可当我听到李杰，惊讶得张大了嘴，听完房静的解释又替她感到委屈，这会就只剩担心了。

　　我走到孙言旁边：“我觉得你误会静静了。”另外两个舍友也看着我们点点头，孙言却说：“我没有，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有假。”

　　“哼，见个面就是情侣，那我每天见这么多异性，现在岂不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了！”

　　“你不要狡辩！误会了又怎样。”孙言扭过头。

　　“你跟我一起去找她，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不。”

　　“人家都被你气走了，这事今天必须解决。”苏雅钰拉着孙言就往外走。

　　走到楼道口，孙言突然跟我拉扯起来。

　　“你干嘛！我不去。”

　　“快点！”

　　一股沸腾的血液流经我的身体，我使劲地拽着她手臂，她很快反抗起来，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我正要拉栏杆稳住身体，倏地后撞上一个人。

　　“啊！”那个人滚了下去。

　　我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软了，僵硬地转过头，那声音我不会听错，是房静。她躺在下面，晕了过去。

　　孙言不再和我纠缠，赶紧跑下去：“还愣着干什么，去叫宿管啊！”

　　之后发生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大概是──宿管把我们大骂了一顿，然后送房静去了医院。

　　我回寝室后，躺在床上担心又害怕，一直没睡着。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都怪我，不应该拉着孙言去找她的。”苏雅钰垂下眼，莹润的泪水流了下来。

　　陆宁赶紧递过纸巾：“那她现在在医院情况怎么样？老师跟你说了吗？”

　　“她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身上还有些轻微损伤。老师今天把我叫去，问我事情的经过，我如实说了。结果他叹了口气，生气地指着我说高三了还不让人省心。”她一下子哇哇哭了出来。

　　“哎呦，好了好了，然后呢？老师还说啥？”陆宁揉了揉她的头。

　　“他说房静母亲今天来学校了，在校门口大闹一场，要讨个交代。”

　　“嗯，我今早在校门口碰见了。”

　　“老师还说，她母亲大老远赶来，没有先去医院看女儿，反而先来学校要赔钱，而我父母又不在身边，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待会要跟她妈妈见面。”

　　“已经见过了吗？”

　　“还没，中途房静醒了，宿管在医院，打电话叫家长赶紧过去，不过她妈妈应该下午就会来学校。”

　　“这样，你先不要担心。待会我问问林苑女士，看她能不能来代替你跟她妈妈交涉。”

　　林苑女士是苏雅钰最敬佩的人，她带着一帮人创立了自己的事业，而且越做越大，很多棘手的问题到了她那也能迎刃而解。

　　“啊──小鸡毛你最好了，我再也不骂你打你了！”苏雅钰一下子抱住陆宁，鼻涕眼泪全擦他身上了。

　　陆宁一双眼睛狭长，眼珠又黑得发亮，苏雅钰老觉得他长得像狗，有时叫他笨狗，有时叫他哈巴狗，只有觉得他偶尔当回人的时候才会叫他小鸡毛。

　　陆宁嫌弃得一个劲地推她，跟狗皮膏药似的。他们没有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开水房走进来一个身影。陆宁后背一麻，感觉身后好像站了个人，赶紧一下子把苏雅钰推开，转过头，看见了柏程。

　　陆宁呼出一口气，心跳大起大落，见来人是柏程，才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哈喽，小学霸！真巧啊！”陆宁露出八颗牙齿，挥挥手。

　　柏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捏紧水杯，越过他接完水就走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跟他很熟吗？”苏雅钰眼睛还红着，一脸疑惑地发问。

　　“不！”

　　“那你还跟人家打招呼，他都懒得搭理你。”

　　“你不懂，你不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吗？”

　　“你们这些男生的神奇脑回路鬼才看得懂！”苏雅钰看了看手表，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该回去了，待会上课铃要响了。快帮我看看我现在眼睛肿吗？”

　　陆宁摩挲着下巴，认真检查着她的面容，来了句：“苏雅钰啊，你本来就是肿眼泡，有啥好担心的！再说，虽然你的眼睛有点红，但是哪个高三生不是满眼红血丝呢？天天被学业摧残的灵魂都快出窍了！你就别瞎担心了！”

　　苏雅钰腾起一股怒意，抄起袖子就准备开打，结果被他给溜了，怒气冲冲地回了教室，刚刚的悲伤就这样被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