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不自封》怯竹星

8、第 8 章 书

　　书柜和墙角的空隙摆着一盆和人差不多高的青松，因为房间没开灯，装横又比较紧凑，乍一看还真以为说话的是棵树。

　　“哥哥！”弟弟对着树喊了一声，裴敬野抱着青松走出来，又转过身把青松放回原地。

　　这场捉迷藏结束得很快，弟弟仍意犹未尽，楚兮枝却不想再来一次了，眼下想个办法消耗掉小弟弟的精力才是最重要的。

　　“捉迷藏玩过了，我们换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弟弟问。

　　楚兮枝故作思考一番，“老鹰捉小鸡怎么样？”忽视裴敬野略带疑惑的眼神，拉着弟弟回房间“你做老鹰，你哥哥做鸡妈妈，我做小鸡好吗？”

　　“好啊好啊！”弟弟一个前冲带着楚兮枝往房间跑。

　　人员就位后，老鹰弟弟就开始绕着鸡妈妈裴敬野跑，小鸡楚兮枝拽着鸡妈妈的衣服跟他反方向跑。楚兮枝想得很简单，这样跟弟弟耗着跑，小家伙能跑过两个成年人？他肯定第一个喊累。

　　令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个你追我跑游戏最后变成她和弟弟绕着裴敬野跑……

　　裴敬野站桩一般看着身前那两个一大一小绕行的身影，有点眼晕。

　　这是干什么呢？他看不明白。

　　楚兮枝跑不动了，脑袋还有点晕晕的。后面的弟弟突然喊了一声“嫂嫂，我抓到你了！”

　　睡裤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渐渐脱力的她绊着裴敬野，三人一块倒在地毯上。

　　“哎呦”俩人摔得眼冒金星，裴敬野在最底下撑着她们俩，“你们没事吧。”

　　“有事。”楚兮枝低下头，刚好埋在他的颈窝里，欲哭无泪“不行我们给他找个学堂上吧，我实在玩不动了。”

　　“他还小，还不到上学堂的年纪。”裴敬野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地毯上坐起来。

　　弟弟从楚兮枝腿上翻到地毯上，大口喘着气，刚刚为了抓到嫂嫂，他鼓足了劲地跑，一脑门热汗。

　　裴敬野把他从地毯上抱起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摔着没有？”

　　弟弟晃晃脑袋，还记得游戏“我刚刚抓住嫂嫂了。”

　　“嗯，你赢了。”楚兮枝瘫坐在地毯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滋味，她可真是切实体会啊！

　　竖完大拇指一个仰躺，在地毯上铺开。裴敬野拿出方帕给弟弟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今天就玩到这里吧，要睡觉了。”

　　闻言弟弟喘气的声音慢了下来，小手抓着哥哥的手。

　　楼下准备睡觉却找不到弟弟的二妈狮吼声响彻四楼“裴元初！”

　　“妈妈喊了，回去睡个好觉明天再玩好吗？”裴敬野和弟弟打着商量，看到弟弟点头后抱着他离开房间，送还给二妈。

　　楚兮枝戴着二妈给的神奇眼罩躺进被窝里，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怕那个五岁小孩再折返回来。看到只有裴敬野一人才松了口气，拉下眼罩安心地闭上眼。

　　神奇眼罩的功效不过半刻，裴敬野在她旁边躺下的时候就失效了。丝绸棉帛摩擦的声音，呼吸的声音于黑暗中在她耳边无限放大，甚至裴敬野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如泡发般钻进她的鼻子里。

　　突然就想起刚刚摔到的画面，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时，莫名就觉得很安心想要依赖，所以就不受控制地说了心里话。

　　明明还没认识多久，却像真做了夫妻一般，居然还跟人家控诉给人家亲弟弟找个学堂。要不是人家性格好，一场大战可能就爆发了。

　　难道真是因为觉得他是好人？毕竟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好像都没有做令人反感的事。……要是我突然回到以前的地方了，这里的我会消失吗，他会怎么对待这件事？

　　不对，才认识多久，管他干嘛。

　　裴敬野这次没有了第一晚的紧张，他觉得楚兮枝某方面和一个小孩子几乎没有差别，相处起来比他想的要轻松点，就是挺费他的，又当会长又当哥的。

　　今晚有人能睡好觉有人却失眠了……

　　日子照常过着，楚兮枝努力地学习那些餐桌礼仪，试图融入她们。当然也是为了不饿肚子，可她低估了礼仪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她一两天是学不会的。

　　习惯性了吃外卖，面对这些精致的餐饭，耐心总是做到一半罢工。

　　适应了几顿饭还是差点把公筷用成私筷，用公勺盛汤的时候怀疑勺子不好用也没怀疑是自己不会盛，总结其他人优雅自如像一幅画，她虽然没有噼里啪啦摔餐具但总以手忙脑子乱收场。

　　本就吃得不多，又加上每餐之后固定的消食环节，她连着饿了两天，第二天晚上实在是饿的难受，偏偏裴敬野还没回来。

　　一阵纠结楚兮枝走到三楼和二楼楼梯衔接处，探头往下看，二楼已然没了动静，只有一楼有些微弱的光亮。

　　轻手轻脚摸黑下楼，走到厨房里凭借着味道找吃的。

　　一楼客厅大飘窗前的圆木桌，两个妈妈坐在那里理毛线球，只开了两个壁灯，这里的视角刚好能看到院门。

　　“弟弟的毛衣肯定小了，冬天穿不了。”

　　“没有吧，哪能长那么快？”

　　“怎么不会，他最近吃得可不少，之前还只能吃一屉小包子，现在能吃一屉半。”

　　“反正啊，都吃的比兮枝多。”提到楚兮枝，裴母头疼地叹了口气。

　　厨房里，楚兮枝闻到了黑胡椒味儿，摸索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什么，磕到了腿，疼得她捂着嘴掉眼泪。

　　缓过来拿吃的又不小心碰掉了锅盖，千防万防还是弄出来了动静。想着两个妈妈在二楼应该听不到，就没管，拿起剩的牛肉啃了起来。

　　裴母隐约听到什么声音，抬起头问二妈“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敬野回来了？”说着朝窗外看去，没有看到人影。

　　“不是，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掉地上了。”裴母转过身四处张望。

　　“是吗？”二妈没听到，也不是很在意“可能是风，你别吓自己。”

　　就在裴母真的信了是她听错了时，楚兮枝蹲在地上腿不舒服，把腿往旁边抻，不小心踢到那个锅盖，又一声响。

　　这次裴母确定她就是听到了，“不对，声音是厨房传出来的。”

　　“不会是老鼠吧。”这次二妈也听到了。

　　“去看看。”

　　“不行，我害怕。”

　　“我们两个一块儿。”

　　二妈抓着裴母的胳膊，小心翼翼往厨房挪。裴敬野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妈妈的人影，挨在一起鬼鬼祟祟的。

　　“妈，你们还没睡啊？”

　　这是在干嘛？

　　两个妈妈回过头示意他别出声，手指着厨房“厨房里有声音。”

　　儿子回来，两个妈妈心里也没那么怕了。

　　裴敬野不动声色加快脚步走到厨房门口，裴母不放心跟在后面，二妈躲在裴母后面。

　　裴敬野带着警惕，快速打开了厨房的灯。

　　“兮枝？！”

　　灯光大亮，楚兮枝的身影暴露在众人视线里，她的眼睛一时不适应强光慌忙闭上，手还保持着捏着嘴边的肉的动作。听到裴母喊她，咬着嘴里的肉没吭声。

　　几人皆是松了口气，危机是解除了。

　　“你……坐这里干嘛？”裴母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嘴里的肉上“没吃饱啊？”

　　偷吃被当场抓获的老鼠楚兮枝，机械般地点点头。

　　完了！好丢脸！

　　“没吃饱你怎么不说呢？”裴母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心疼，走过去拿走她嘴里含着的已经冷掉了的肉“这是要做饲料的，你这孩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怪不得，她就说这孩子吃那么少，怎么说也不该吃得比五岁小孩子还少。

　　“对不起……”楚兮枝羞愧地低下头。

　　裴母的心情，更多还是生气。她选择了背过身扶额，平复心情。

　　“咋回事啊，是饭菜不合你口味吗？”二妈问。

　　是菜口味太淡了？还是没有喜欢吃的菜？

　　楚兮枝僵硬地摇摇头，她有些说不出口。这几天她努力学着照葫芦画瓢，还是没完全适应，眼下当着她们的面，承认自己不会用那些餐具就好像一个健全的成年人说自己不会吃饭。

　　沉默着，裴敬野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先起来，地上凉。”

　　“兮枝啊，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你要跟我们说的，你晓得吧。”二妈捏了捏她的脸。

　　“我……”刚开了个口，豆大的眼泪就砸在二妈准备收回去的手上。

　　楚兮枝抿了抿唇，与紧绷的喉头作斗争。每次想开口却还是战胜不了那点自尊心。二妈的话给了她鼓励，含糊不清地说“我……不会用……用那些餐具。”

　　短短的一句解释她说得很费力，每一个字都在与那个好面子的自己拉扯挣扎。

　　二妈没听清楚，站在她身边的裴敬野听清了“不会用餐具？只是在用筷子的基础上添加了餐叉。”

　　“我用不习惯，手好像不听我使唤。”楚兮枝哽咽着，比陪弟弟玩时还要无力。

　　“擦擦眼泪。”裴敬野把方帕递给她。

　　裴母和二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难以置信和心疼。

　　“你这个傻丫头！怎么想的，在自己家都能饿着。”裴母骂了一句，在厨房的橱柜里找出一把干面条，在二妈的帮助下起锅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