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不自封》怯竹星

11、第 11 章

　　回到楚家的大太太，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坐在房间里愣神。

　　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尽管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但按原计划，楚兮枝那个丫头应该帮她去找裴敬野帮忙的才对。

　　那小子虽然出了名的公事公办不好攀关系，但对自己人还是会酌情帮忙的。

　　现在怎么办，家里还有多少钱去填窟窿？

　　楚兮枝那丫头怎么回事，胆子竟然这般大了。

　　“大太太，老爷出事了……”丫鬟着急忙慌跑进来惶恐地说。

　　大太太猛地抬起头，放在桌子上的手碰掉了一个茶杯。

　　刚把茶杯放在桌上，就听到一声催促的声音。

　　“老板，一个肉夹馍只要肉不要青椒。”左闻从车上下来对着老板喊。“快点啊！”

　　“好嘞。”老板应声，加快了剁肉的速度。

　　左闻拿到肉夹馍就往商会赶，把东西往裴敬野手上一递“您吃着，听我说。”

　　“你说。”裴敬野低头闻了闻肉香。

　　“有两个坏消息，一个您家里的，一个商会的。您想先听哪个？”

　　裴敬野准备下嘴的动作一顿，张开的嘴又收了回去。蹙着眉抬起头，正想说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对上左闻严肃的脸。

　　把肉夹馍放下正色道“哪个比较严重一点？”

　　左闻一时间还真衡量不出来哪个更严重“都挺严重的。”

　　是先处理家事还是私事？

　　裴敬野点点头犹豫了一秒钟“先说商会的事。”

　　不算太意外，左闻组织完语言开始汇报“一批货和账单有问题，负责的人是楚天晟。呃，您的大舅子。”

　　裴敬野预感不妙，他没记错的话“会员里姓楚的有两个对吧。”

　　“对，那个是您的老丈人。不过他是因为乘船回来时，恰好碰到了回返的署长夫妇。又恰好发现他的货有问题，被署长亲自扣了下来。”

　　哪来那么多恰好？裴敬野一时语塞。

　　左闻作为他的亲选助理就这点不太好，顶着最单纯的脸说着语气严肃的话，话跟人一样单纯，不够犀利。

　　所以他总以为没多大点事，好一点就是跟他待着不用处心积虑，时刻紧绷着。

　　裴敬野猛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去“那批货怎么了？”

　　左闻沉默片刻才开口“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裴敬野心里了然，眸色一暗沉声道“禀告知府，开除会员名额。”

　　“好的！”左闻说。

　　瞎担心了，他就说他们会长行事风格不是说说的，怎么可能结了个婚就变了。

　　裴敬野看着晾在一边的肉夹馍，手碰了下试温“家里什么事？跟这个有关系吗？”

　　跟楚兮枝有关吗？楚兮枝知道她们家出事了吗？

　　“您母亲的丫鬟来电话说，楚家主母今日来家拜访，和您夫人说了些什么打起来了。拜访是因为楚天晟的事情想让您帮忙，您母亲说她告诉楚家主母您会处理的，让人回去了，至于为什么打起来不清楚。”左闻娓娓道来。

　　果然，会长还真是让人欺负了，这都什么亲家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肉夹馍裴敬野今天是吃不到热乎的了。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打起来了？单方面吗？”

　　“不是，互殴。”左闻平静地说。

　　裴敬野拧着眉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听错。“互殴？楚兮枝和她的姨母互殴？”

　　左闻点点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打个架对这一家人来说可能不足为奇。

　　楚兮枝，因为用不惯餐具饿着肚子不得不去厨房吃剩菜，瘦得只剩骨头了，跟五岁的小孩一样幼稚，乖巧得很，看着只会被别人欺负，这样的人会跟自己的姨母互殴？

　　裴敬野揉了揉太阳穴“我妈怎么说？她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打起来吗？”

　　左闻挠了挠头“电话里没说，应该是不知道。”

　　“我知道了，禀告知府后你继续盯着，顺便打听一下楚兮枝以前在楚家所有的事，精细到家里每个人的性格。”

　　“好的。”

　　秉着不能浪费粮食，裴敬野还是把凉掉的肉夹馍吃了，全然没了心情连味都没尝就吃完了。

　　抬手看了眼腕表，待会有几个商户合作要聊，其中一个马上就要来了。

　　怎么偏偏是今天？

　　家里，暂时回不去。署长夫妇那边，他还没想好怎么去说，现在也没空去见他们。楚兮枝怎么会和自己的姨母打起来呢？

　　跟自己姨母互殴完有些挂彩的楚兮枝，并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反而是这桩婚事，虽然一开始她不愿意，但现在她也是真心的对不起两个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敬野。

　　裴元初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玩一半垮着脸神游的嫂嫂，放下玩具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嫂嫂，你还疼吗？我给你呼呼。”

　　说着小嘴一噘，对着楚兮枝那半边有些红肿的脸呼气。

　　楚兮枝反应慢了半拍，看着弟弟卖力地对着那个巴掌印吹气，恨不得把它从脸上吹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蹭了蹭他的脸“不疼了，谢谢弟弟。”

　　“不客气的，嫂嫂！”裴元初被她蹭得痒痒的，在怀里咯咯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但还是要做好离婚的准备，也挺好的，回去也没什么牵挂了。

　　是的，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早知道这样，说什么都不嫁了。

　　楚兮枝心里不得劲，钻木取火般抱着弟弟蹭来蹭去。裴元初收回笑容一个劲往后撤“嫂嫂！我的脸要着火了。”

　　楚兮枝这才放开他。

　　得救的裴元初捂着小脸后退几步，“嫂嫂，我给你糖吃，你别蹭我了行不行？”

　　楚兮枝不好意思笑笑，来了兴趣“什么糖？我可不好打发哦。”

　　裴元初朝门口看了一眼，这才悄咪咪地说“我偷偷藏的，可好吃了，哥哥从外面带回来的。”

　　“是吗？给我看看。”看他一副特务交头的警惕模样，楚兮枝有些好笑。

　　裴元初将手伸进自己的马褂里摸索着，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的糖碎得乱七八糟的，楚兮枝看不出来是什么糖。

　　她随便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眸一亮，又伸手拿了一颗。

　　“怎么样嫂嫂，是不是很好吃。给我留一点。”裴元初见状连忙拿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这些碎糖竟然是太妃糖，还是小孩子会吃。还知道好吃的要藏起来，不过这些好吃的竟然都是裴敬野弄来的？

　　裴母才不会让元初吃零食，他这是顶风作案啊，难怪挨打。

　　裴元初将没剩几颗的碎糖包好，放回原地问她“嫂嫂，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诶？这个问题把楚兮枝问得一愣，弟弟是在哄她开心吗？

　　她不开心吗？楚兮枝摸了摸脸，小孩子都看出来了，那应该是不开心的吧。

　　“我把你的糖吃了，你就没的吃了，你不会不开心吗？”楚兮枝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对方。

　　她怎么能让小孩子来哄她呢，这些情绪她自己消化一下就行了。

　　裴元初摇了摇头“不会啊，我现在没有不开心，嫂嫂不开心，吃糖就开心了。”

　　可是弟弟啊，嫂嫂早就过了吃糖就会开心的年纪了。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眼睛差一点又要掉金豆了。

　　她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动作很轻，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谢谢元初，嫂嫂现在很开心。”

　　时间还早，裴敬野却有些心急，谈话内容一缩再缩，恨不得直接一步到位，想合作就签字，不想合作就走。

　　解决完工作赶回家的裴敬野，在看到楚兮枝脸上那个巴掌印时，准备好的话猛地急刹堵在喉口。

　　直接问似乎太过刻意了，像兴师问罪，再给她留个没人情味的印象就不好了。

　　但是先关心一番的话，他们两个毕竟还不太熟，他也说不出口。

　　楚兮枝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天呐，他不会知道了吧。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玩起了木头人的游戏。

　　裴敬野临时组织语言“你……姨母今天来家里了吗？”

　　楚兮枝僵硬地点了下头，又怕他没看见，轻嗯了一声。

　　“听说你们发生争执并且动手了，是因为什么？”他这才不再别扭，一股脑说完。

　　嗯？就问这个？那看来他还不知道。

　　楚兮枝心里松了口气，有些暗喜，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带着几分怨气说“是她先动手打我脸的，我只扯了一下她的头发。”

　　至于为什么，她掐头去尾说了一遍“她儿子之前欺负过我，现在遇事了，找我帮忙，我没同意。”

　　说完楚兮枝偷偷看了一眼裴敬野的表情，没敢提婚约的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真的动手了？因为私人恩怨，可什么恩怨会让一个乖孩子对长辈动手，他不觉得只是因为不想帮忙。且她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楚家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

　　也罢，等左闻查出点什么再说。不知道的事，也没必要让她知道。

　　“拒绝就拒绝了，不是什么大事。脸上过药了吗？”

　　“嗯，二妈给我上过了。”楚兮枝呆愣愣地说。

　　就这样？就这么信她了，还关心她的脸。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个，我也知道我不该动手的……”这点她当时的确是气上头了，她可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