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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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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王府的郡主卧房内,姜鸢正摊着四肢,将脸深埋在软枕里,光裸的背上,血痕狰狞错乱。
背上的伤已经敷好了药,但伤口处还有些湿润,侍女木香坐在脚踏上,一下一下摇着团扇,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哭过。
侍女竹音轻轻地走近前,拍了拍她的肩,示意替换她来,木香轻吸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郡主伤成这样,她如何能休息得下?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这般狠心,他们郡主身娇体贵,哪受过这种欺负?!
竹音还待再劝,门外进来一个小丫鬟悄声通报二人:“林姑娘来了。”
闻言竹音低头查看了一下姜鸢的伤,见干的差不多了即从衣架上拿过一件里衣,轻轻地盖在她的背上,又扯过边上的薄被加盖在上面。
木香挪至姜鸢的枕边,轻轻唤道:“郡主,郡主,”姜鸢低低应了一声,侧过脸,“郡主,林姑娘来了。”
“不是说过,枝枝来了不用通报嘛,快让她进来。”姜鸢仍是闭着眼,一张脸贴伏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木香冲小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去请,又转回头拢了拢被角,解释道:“小世子在外间坐了许久,怎么劝都不肯回去,非要看一眼郡主才行。还有方公子、荀公子也来过,怕他们扰了郡主休息,所以才让她们都拦着。郡主现在要见见世子吗?”
“不见,等会儿见了哭哭啼啼的,我可没力气哄他。去跟阿瑜说我已经醒了,让他老实回去,今早吩咐他的功课若是完不成,我明日让他也挨几鞭。”
木香应了一声,同竹音向外间走去,与此同时,一个着粉色纱裙,长相可爱的女子急匆匆冲进来,差点与二人撞在一起。
林梢神色焦急地冲到床边,看了眼姜鸢的侧脸,又掀开被子瞧了瞧,脸色倏地变了。
一时间心疼加上愧疚直顶到喉咙处,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一双眼盈满了泪。
若不是阿鸢让自己的亲卫去接她,她怎会被恶人打成这样?
也怪她那恶继母!就是因为她老是刁难,阿鸢才会派自己的亲卫去给她撑腰。
可又觉得还是更怪自己,她若是支棱起来,也不用老是让阿鸢替她出头了!
而这边还闭着眼的姜鸢,也不知道她正在心里自己同自己怄气难过,只是半晌不见动静,狐疑地睁开眼睛:“枝枝?”
林梢吸了吸鼻子没做回应,反倒背过身去,难过的抹眼泪。
她刚要出声安慰,外间忽地响起一道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姐姐就是偏心……”
接着便是木香低声细语的劝慰,少时才平静下来。
姜鸢轻笑一声,拉住林梢的衣角:“你看,我都没让阿瑜进来,只准你来看我,你不安慰我反倒让我安慰你,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梢回转身,坐在床边脚踏上哀怨地瞪她:“你还有心情说笑?快告诉我是谁做的!我问嘲风,他说你不准说,也不让别人知道,到底是谁啊?”
姜鸢有意打马虎眼:“告诉了你,你要去给我报仇吗?你要是也受伤了,那我岂不是既身痛还要再心痛,好枝枝,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可不想心痛。”
林梢佯怒地轻打一下她的手,装出恶狠狠的模样:“你不要给我嬉皮笑脸的,快告诉我!”
她鼻尖处还留着刚刚哭过的红迹,那张可爱的圆脸配着装模作样生气的神情,显得更加可爱。
姜鸢忍不住伸手去捏她腮颊,打趣道:“这是谁的好友啊,连生气都这么好看,她可真有眼光。”
“阿鸢!”林梢脸色微红,嗔道,“你再不说我可真生气了!”
见实在搪塞不过去,姜鸢便将全部经过同她说了一番。
其实虽然亲卫被派去接林梢去了,但她身边还跟着嘲风,只是因为半道想起昨晚弟弟姜瑜嚷着要吃栗香斋的栗子糕,便让嘲风买了先送回去,再纵马赶上,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听完经过后林梢拧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问道:“太子真的要挟你了?”
姜鸢闭着双目,微微动了下脖子调整睡姿。
“皇伯父猜忌武安王不假,毕竟功高盖主,加之这些年北狄不再侵袭边关,安定了还有那么大的兵力,皇伯父自然也就睡不安稳了。”
“对于皇伯父的猜疑还有狼孟关的处境,那沈晔自己也心知肚明,只不过现在没有合适的时机让皇伯父清理他们罢了。”
“至于太子,他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皇伯父都解决不了的事,他更不用说。”
闻言林梢惊道:“所以你是骗武安王世子的?”
“当时能想到的脱身之法也就只有这个了,反正趁着他入京都不久,还不了解京都情形,能骗就骗。”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你让嘲风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难道就这么算了?”
姜鸢睁开眼睛,目光随意地看向地面,冷笑一声:“不声张出去,是因为毕竟武安王镇守边关,喋血沙场,实乃功臣,我不想让这样的功臣再在皇伯父那里添道不满。但不声张不代表我要忍下这口气!等我的伤好了,自然要让他还回来!”
林梢一脸认同地点点头。
她是自小便被欺负的,被姨娘也就是现在的继母、还有她的儿子女儿。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她们的冷嘲热讽和父亲的偏心,她可以容忍自己忍气吞声,但现在被欺负的人是阿鸢,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持着之前的心态了。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月亮早已隐没在乌云里,风渐渐的大了,吹得叶子簌簌响。
林梢帮姜鸢拢了拢被角:“睡吧,天色不早了,今晚我就在这陪着你。”
已经有些迷糊的姜鸢轻轻应了一声,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躺便是半个月。
所幸在中秋节前姜鸢的伤便已大好,才没至于在后宫的中秋家宴上让别人察出异样。
宴会后姜鸢立即赶回王府。
她卧房外间有张靠窗的长桌案,两侧摆了两张长矮椅。
此时陆玩正坐在那矮椅上,慢慢地品着杯中的绿松萝。
而对面的姜鸢一只手臂支在桌面,托着腮颊,目光看着另一只在桌面一下一下敲击的手。
过了半晌,陆玩终于放下茶盏,确认道:“事情我已安排妥当,但你真的要这么做?若万一陛下派人彻查,这栽赃陷害的罪可不小,毕竟栽的可是王侯世子的脏。”
姜鸢依旧捧着脸,指尖的敲击却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他,同时又在心里梳理了一番。
好巧不巧,也就是在沈晔挟持她的那天,京都发生了一起毒杀案。
案件本身也不算特殊,但死的人却刚好与沈晔有过矛盾:兵部侍郎石乙,而杀他的凶手竟是他的下属赵甲。
赵甲被抓后一声不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物证确凿,所以便被判了死刑。
由于时间的巧合,加上死者的特殊,姜鸢便找到身为刑部侍郎的好友陆玩了解情况,得知这赵甲妻子早亡,家中现今只剩下一个幼女了。
于是便通过陆玩与赵甲做了交易:赵甲指认沈晔是幕后指使,那么等他死后她会给他女儿安排个好去处。
赵甲不怕死,只怕女儿孤苦无依,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下来。
接着他们又放置了一箱银钱藏于赵甲家。
而赵甲原本也认识沈晔,所以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指认。
姜鸢坐直身子,肯定地说:“沈晔虽然身份特殊,但也正因他的身份,皇伯父绝不会插手,只会让你们彻查。如果最后证据确凿,或许还正中他的心:从宽处理是对武安王施恩,让武安王感恩戴德;若按常规处置,武安王也不能有所异议。”
“况且他入京都不久,还无根基,此时不报仇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总之你记得,若真栽赃败露,全是我一人所为,反正我既有前因又有皇祖母给我撑腰,不妨事。明日按计划行事,事情一发,便按流程上报上去。嘲风——”
姜鸢冲门外叫了声,嘲风随即推门进来:“明日你带人盯紧沈晔的那些属下,不要被他们发现。”
嘲风垂首应了一声。
“好,”陆玩站起身,“那就按计划来。”说完便径自离开。
事情果然如姜鸢预期那般发展,皇上全权交由刑部彻查此事,仅仅吩咐不得姑息,也不可冤枉。
而沈晔当日行踪无法明说,只能称一直待于家中。
偏偏家仆不省心,分开查问时如实相告世子当日有外出,只是不知去了哪里,于是沈晔便被“请”去了刑部大牢暂候。
跟随沈晔的随从有心无力,他们入京都也不过一月有余,虽与一些官员有过交流,但都不熟。
况且这些京官惯会揣摩圣意,这个时候更无人愿管此事。
而刑部尚书向来圆滑,干脆两手一摊,直接把事推给了下属,于是此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陆玩手上。
陆玩将沈晔先关了两日,这两日他不审问,只是一个劲带着属下四处跑,明着查探,实际就是消耗时间。
第三日入夜,他才捧着一箱银钱走进牢房,将那箱子放在牢房正中的方桌上,慢慢悠悠地打开。
“这是凶犯赵甲供出的买凶赃银,你给他的,都是些散碎银钱,倒是不好查出入。”
沈晔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在弯起的腿上,面无表情看了眼箱子,又看向陆玩:“我若想杀,还需要买凶?”
他语气不屑,让陆玩不由得嗤笑。
“是啊,武安王世子想杀个人当然容易。”
他抱着手臂,笑着扬了扬下巴,不容置疑的说:“你就是凶手。”
沈晔微眯着眼,凝视着陆玩,半晌才开口:“是谁指使你的?”
陆玩脸上笑意依旧,没做回答。
“是我。”姜鸢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话音未落人便已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伸出头笑盈盈地盯着沈晔的脸看了一会儿。
沈晔也回视着她,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姜鸢转身走到方桌前,随手拨了拨箱中的银钱,又推掉边上摆放的茶碗,径自坐在了桌上。
她双脚踩在桌边的矮凳上,支起一只手臂,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向他。
“想出去吗?”
得不到回应,姜鸢继续说:“你入京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按理也该回去了,我听说你在和户部商讨军粮的事,也不知世子留在京中不走真的是为军粮还是别的?”
最后两个字姜鸢故意加重语气,说完坐直身子,双手撑在两侧,偏着头笑吟吟看他,眼中闪着狡黠。
墙壁上的烛火微微晃了晃,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沈晔漠然地回视她,一动不动,左手拇指习惯性地轻轻摩擦食指。
“真无趣。”姜鸢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朝他走了两步。
跟这种无趣的人说话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只是刚靠近些,沈晔猛然坐直身子,一手拽过她将她压在床榻上,一手握住她的脖颈,回头冲刚抽出剑的陆玩冷声喝道:“敢上前我就扭断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