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爱吃米的小七

23、大小姐的分界线 从派出所出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李萨茉做完笔录，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又看到凌德睦。他已经换了便装，站在派出所门口，背靠着墙，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等着。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凌德睦看着她垂下去的发顶，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李萨茉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往前一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凌德睦叹了一口气，手掌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比下午缓和了许多：“没事了。”

　　李萨茉闷了一会儿，从他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拉起他的手臂，把衣袖往上扯。底下几道被碎玻璃划出的口子还没处理，边缘泛着红。

　　凌德睦低头看了一眼，勉强笑了笑：“还得麻烦萨茉同志送我去趟医院了。”

　　李萨茉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拉着他上了车。

　　急诊室等候区排着不少人，椅子不够坐，他们并排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李萨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走廊里来来回回的人、推着病床的护士、捂着伤口低声喊疼的病人，眉头一直没松开。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急诊还要排这么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德睦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收进眼底。他感受到了——也确认了，萨茉也感受到了。不然以她的性子，这会儿早就拉着他去找家庭医生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

　　她不断地起身又坐下，坐不到两分钟又要站起来。凌德睦在她即将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萨茉，我想跟你聊聊。”

　　李萨茉抿着唇重新坐下来，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我不该在你执勤的时候给你添麻烦。”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等着他的批评。

　　凌德睦看着她的侧脸：“你觉得你给我添了麻烦？”

　　李萨茉点了点头。

　　凌德睦没有接话，拉过她的手，偏头看向急诊室忙碌的景象。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地方你没来过吧？”

　　李萨茉疑惑地看向他。

　　“我常来。”他说。

　　她心疼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凌德睦却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我觉得这没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你知道我怕的是什么吗？”

　　李萨茉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怕的是别人因为我受伤。更怕——我爱的人因为我受伤。”

　　李萨茉听懂了，但不认同他的逻辑：“可是我也害怕你受伤啊。”

　　“我是警察。”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这些是必然的。”

　　“我只是想帮你，”李萨茉的声音带上一丝急切，“你是想让我看到你危险的时候走开吗？”

　　凌德睦抿了抿唇，看着她。她眼睛里水光盈盈的，在等候区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刺眼。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把那一点湿润蹭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是李萨茉先松了口：“那以后你上班的时候，我不跟着你了，行不行？”

　　凌德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李萨茉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处理完伤口，李萨茉把凌德睦送回小区楼下。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肩上。她坐在车里，看着他往单元门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又长又瘦。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能感觉到，小德警官在害怕。她的爱似乎也让他感到了压力。那种感觉有点熟悉——以前边沐哥也是这样的。后来她不再追着他跑了，一切才变得自然起来。

　　或许她也该试着把这份爱放轻一点。不然，会吓跑他的。

　　凌德睦上了楼，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尾灯亮着两团模糊的红光。

　　他看了很久，最终摸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喂？”

　　“还不回家？”他把语气放得轻快了一些，“要上来坐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不用了，小德警官，你好好休息。”

　　凌德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路上小心。”

　　“嗯。”

　　电话挂了。他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驶离，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一点笑意也跟着消失了。

　　以前遇到今天这种局面，他从来不乱。但今天不一样——当李萨茉出现在那个现场、冲上去踹倒那个人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东西猛地断了一下。他控制不住地吼了她一句“闭嘴”，那一嗓子喊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棵名为愧疚的种子，从跨年夜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寒风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今天，它终于生了根，扎得有点深。

　　他真的能和她一直走下去吗？

　　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那个方向，车辆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夜色。

　　?

　　李萨茉回到家，经过客厅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径直上了楼。

　　李国昌坐在沙发上，把她的背影看进眼里，又转向李边沐：“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李边沐摇了摇头。

　　李国昌“啪”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肯定又是因为那个小警察！”

　　李边沐站起来：“爸，我去看看。”说完上了楼。

　　他走到李萨茉房门口，敲了敲门：“萨茉，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

　　李萨茉站在门后面，脸色不太好：“哥，我不饿，你们吃吧，别等我。”说着就要关门。

　　李边沐抬手抵住了门。

　　李萨茉抬起头，李边沐一眼就看到她眼眶有点红，声音沉下来：“他们又欺负你了？”

　　李萨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是谁，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

　　“那怎么不高兴？”

　　李萨茉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追在他后面跑，追得越紧，他躲得越快。后来她不追了，他才像现在这样，自自然然地站在她面前。

　　她问了一句：“哥，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要有分界线吗？”

　　李边沐被她问得愣住了。他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几个念头——是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私心？还是因为自己，她和凌德睦吵架了？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萨茉没等他开口，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可是这条线应该在哪呢？我好像找不准。”

　　李边沐回过神来，重新看向她。她的表情不像在质问他，是真的在困惑。像在解一道数学题，只是以前她思考两秒注意力就跑到别处去了，而现在她是真的想解开它。

　　为了谁，不言而喻。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找不到就别找了。”

　　李萨茉摇了摇头：“要找。找不到的话，可能小德警官也会……”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下去，“总之，我一定要找到。”

　　李边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界定了这条线之后，你可能会后悔呢？”

　　李萨茉想了想，说：“那就是线画错了，要改。”

　　李边沐愣在原地。

　　他看着她，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响——那就是线画错了，要改。

　　她从来都是这样。觉得不对了，就改，往前看，不回头。当初她追着他跑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她决定不追了也是这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卧室，下楼去吃饭。她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灯是亮着的，但他觉得眼前有些暗。

　　他做错的那条线，从18年前就画下了，现在是不是也可以改一下呢？

　　?

　　李萨茉刻意让自己不去找凌德睦，也减少了主动联系的次数。凌德睦这边则陷入了对这段感情的审视——他感受到了她日渐稀薄的消息。晚上的通话时间变短了，她会主动挂断，说让他早点休息。

　　他想起自己跟母亲说过的那句“我们也是真心相爱的”，又想起母亲当时说的那句“不一样的”。现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他好像有一点理解了。他想起母亲这些年的操劳，想起嫂子日复一日的等待——萨茉可以吗？萨茉愿意吗？他忍心吗？

　　这些念头让他在通话时更加不自然，话变少了，语气也疏远了几分。李萨茉便再退一步，试图找到那条不让他感到压力的线。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往后退着，从每天通话到隔天一次，再到两三天才说上几句话。

　　李边沐走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李萨茉窝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还盯着发呆。

　　他犹豫了一下，坐过去：“今天晚上有月全食，要不要陪我去看看？”

　　李萨茉抬头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点了点头：“好。”

　　李边沐松了一口气，回到卧室翻出望远镜和相机，换了一套宽松的运动套装，头发没有像平日那样打理整齐，反而多了几分少年气。

　　李萨茉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李边沐已经等在玄关，正笑着看她。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绕着他转了两圈。

　　李边沐笑着问：“怎么了？”

　　“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穿这种运动装。”

　　李边沐笑了笑，没接话：“走吧，再晚就看不到了。”

　　他驱车带着李萨茉来到别墅后面那座山上的高尔夫球场，却没有开进大门，而是把车停在旁边一条小路的入口。他熄了火，绕到后备箱拿下设备和外套，然后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上来。”

　　李萨茉看着他弓起的背：“你还当我七八岁呢？我能自己走。”

　　李边沐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软底拖鞋上，笑了笑：“怎么，二十七、二十八我就不是你哥哥了？”

　　李萨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最终还是趴了上去。他背着她稳稳地沿小路往上走，皎洁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两侧的流苏花在山风中微微晃动，偶尔有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顶。

　　到了山顶，四周空旷，远离了城区的光污染，月亮悬在头顶，又亮又圆，周围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和虫鸣。

　　李萨茉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十五的月亮真的是十六圆吗？”

　　李边沐正在包里翻望远镜，头也没抬：“大概率是，但不绝对。有时候十四也会圆。”他调好焦距，把相机递给她。李萨茉接过来，对着月亮拍了两张。

　　她记得自己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问的是小德警官。那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观察，后来也没真的去看过。

　　李边沐在她旁边坐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样，找到那条分界线了吗？”

　　李萨茉举着相机的手顿了顿，放下，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越来越远了。好像怎么画都不对。”

　　李边沐沉默了一会儿。山顶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曾经也画过一条线。我以为只要按那条线站着，就会安全。”

　　李萨茉转头看向他。他正望着月亮，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一片花瓣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的发间，他没有察觉。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我发现，我站定了，但也被困住了。”

　　李萨茉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相机。这是李边沐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露出这种神情——脆弱的、不确定的。

　　他问：“萨茉，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自己还困在同样的困惑里，又如何能解他的呢？

　　李边沐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低下头，收回目光。等他再抬起眼的时候，嘴角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月全食要开始了。”

　　李萨茉点了点头，举起相机对准月亮。他拿起望远镜，也望向那个方向。山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月亮一点点被阴影吞没。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世界陷入短暂的昏暗。李边沐偏过头，目光落在李萨茉的侧脸上。她正专注地按着快门，咔嚓一声，把那一刻留了下来。他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空。

　　月亮一点点亮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萨茉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一些。她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凑到李边沐面前给他看，清了一下嗓子，故作文艺地念了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念完，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同一片月光下，凌德睦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也望着那轮重新亮起的月亮。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打开置顶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在三天前，是她发的一句“晚安”。五一假期的忙碌把他埋进了一连串的高压工作里，今天才终于喘过气来，低头一看日历，才发现已经快一周没有跟她视频了。

　　他好想她。

　　他发了那张月亮照片过去，然后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驱车回了父母家。

　　山上信号不好，李萨茉直到下了山，才听到手机叮咚一声。

　　她立刻掏出来，看到那张月亮的图片，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活了过来。她也拍了一张山间的月亮，回过去，然后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片刻，那边没有动静。她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慢慢散了，垂下眼睛，把手机握在手心。

　　李边沐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从亮到暗的变化，手指无声地攥紧。

　　李萨茉往停车场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李边沐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李边沐抿了抿唇，月光落在他肩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分。

　　他开口，声音不算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萨茉，他不值得你难过。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