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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婚 皇后为牵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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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永安城被浓浓的夜色笼罩。
浓墨的夜幕覆压宫阙,冷月孤悬天际,琉璃瓦覆着一层惨白月色。
宫墙连绵隐入暗影,宫道宫灯零星几点,夜风穿过空阔的宫廊,卷起满地落花,四下寂寥肃穆,连风声都透着寒凉。
凤仪宫内,皇后半躺在在美人榻上,烛光映在她有细纹的眼角,嘴里含着顾灵姝递过来的葡萄。
皇后轻扶一下头上的珠钗:“姝儿,这次的计划又失败了,既然废不了他,那就牵制他。”
“母后的意思是?”顾灵姝又剥一颗葡萄递过去,眉目间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赐婚!”说到最后一个字,皇后拉长尾音。
夜北溟势大,动不了他,那就一点一点的把他拉下去,只有他没了势力,才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
顾灵姝指尖捏着瓷盘边沿,圆润的葡萄粒在白玉盘里滚了滚,眼尾弯起一抹暗藏得意的笑。
垂眸掩去眸中算计:“母后思虑周全,只是,这般无家世傍身的女子,要从何处物色才合规矩?总不能平白无故将无名之女赐婚亲王。”
殿内烛火噼啪爆出一点灯花,跳动的火光将皇后的影子投在描金屏风上,被雕花割裂得支离破碎。
皇后抬手捻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的果汁,凤目沉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冷月被流云半遮,恰如此刻她暗藏的心思。
“将军府近来朝堂受挫,姜将军遭人构陷赋闲在家,嫡女姜元君空挂世家名头,如今姜家自顾不暇,便是最好的人选。”
皇后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摩挲榻沿雕花,“将门落魄之女,无宗族势力支撑,嫁入辰王府,既堵了朝野悠悠众口,又能捆住夜北溟大半心神。”
顾灵姝闻言心头大喜,面上却故作温婉,抬手又剥好一颗晶莹葡萄,缓缓送到皇后唇边:“还是母后妙计,如此一来,辰王往后处处受制,再难与太子殿下相争。”
夜风顺着半开的雕花窗棂钻进来,吹动案上烛火忽明忽暗。
“往后姝儿必定母仪天下!”
凤仪宫内传出一声声带着计谋的笑声,在这安静的夜里阴冷的可怕。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一个身穿粉色衣衫的宫女掌着灯跟在顾灵姝后面走出凤仪宫。
皇后拢了拢身上绣金凤纹样的锦袍,踩着阶前散落的残瓣缓步出宫。
廊下的宫灯被夜风刮得轻轻摇晃,拉长她孤峭的身影,一路顺着绵长宫道,往养心殿走去。
她心知只要圣旨落笔,一纸婚约便能捆缚辰王与落魄将门之女,搅动满城风云。
她也知道,这道圣旨她一定能请下来。
次日一早,天空泛起微弱的光亮,进城后的夜北溟一路快马向皇宫奔去。
而此时也即将到上早朝的时候,带着官帽的官员一前一后的走进皇宫。
夜北溟进太和殿时,昭宁帝已在和众大臣议政,看到夜北溟进来,昭宁帝示意大臣退到一边。
“儿臣参见父皇!”夜北溟披着一身未消散的夜色立在太和殿中央,连夜的赶路只是让他的头发有些许凌乱,眉目间还是那丝冷俊。
看着眼前的夜北溟,昭宁帝的眼睛亮了几分,眼皮又往下拉了一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此次江南贪污一案,辰王功不可没。”
昭宁帝指尖轻叩鎏金御座扶手,眼底藏着疼惜,望着殿下满身风尘的夜北溟,语气先落了嘉奖。
“朕赏你北疆进贡暖玉一对、加封三百户食邑,另拨内库珍宝送入辰王府。”
殿下文武纷纷躬身称贺,晨光穿过大殿雕花窗,落在夜北溟微乱的鬓发上。
昭宁帝望着自己最器重的皇子,眉心悄然凝起郁结。
碍于皇后外戚盘踞朝堂、太子根基系于后族,万般无奈压在心头,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话音添了几分身不由己的沉重。
“辰王,去你母妃宫里坐坐吧!”
夜北溟依旧面向昭宁帝弯腰拱手:“谢父皇恩赐,儿臣告退。”
夜北溟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昭宁帝,又把目光落在一旁的太子身上,便转身走出太和殿。
初升的阳光从宫墙上洒下,柔和的落在夜北溟身上,把他的影子拉长。
随着太阳一点一点的升高,万籁俱静的永安城开始苏醒,大街小巷人渐渐变多。
从回府到现在一直闷着的姜元君带着青禾出了门,街上各种各样的商贩都有,有很多姜元君没有见过的东西。
逛到城东,姜元君在一间卖布料的铺子前停下来,与她今天看过的其它铺子几乎一致。
布料染色单一,纹理粗糙混乱,即使是最好的布料也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再转身去到一旁的香料铺,里面的香料种类很少,价格还高的出奇。
整条街看下来,姜元君摸索着衣衫上的布料,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逛到街的尽头,姜元君带着青禾往回走,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买了一些东西。
到一处茶楼前,青禾弯着腰一瘸一瘸的走着:“小姐,走不动了,我们进去歇歇吧!”
“走,进去喝口茶,小青禾走不动啦!”姜元君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挽着青禾走进茶楼。
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正在说着辰王的英勇事迹,引得下面喝茶的人一阵阵欢呼。
姜元君带着青禾去到人少的二楼,要了一壶茶两人坐在那听着楼下的的说书。
“小姐,你说这辰王真的有这么厉害吗?”青禾双手撑着脸看着下面的说的忘乎所以的说书先生,两只手把脸挤的像个小包子。
姜元君抿一口茶,看着青禾犯花痴的样子笑:“或许是。”
姜元君记得书里的描述,夜北溟是昭宁帝的三个皇子里实力最强的一个。
十四岁便出征北境,十五岁出宫立府,如今二十岁的他,身上战功显赫,成为皇后一族最忌惮的皇子。
只是那清冷的性子,让人难以靠近。
也正是如此,姜元淑替嫁进入王府后,基本见不到夜北溟。
二楼的一个角落里,姜元淑已经听的失魂落魄,手里的茶已经凉透还没有喝一口。
珠钗下的小玉坠一晃一晃的,长睫轻轻垂落,掩盖住眼里的羞涩。
她今天特地出门打听辰王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故事也能让她听的失了神。
茶楼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台下听的人换了好几批。
门口,一个小厮大口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先去了姜元君处,再跑向姜元淑。
两人先先后后的走出茶楼。
落日斜挂在阁楼楼顶,金黄中又透出一丝丝红色。
姜元君快步往将军府赶,看到将军府门口的八名禁军时,她心里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青禾跟着姜元君往里走,一进门的院子里,整个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跪在院子里,宫里的宣旨公公站在台阶上。
等姜元君几人过去跪下时,台阶上的宣旨公公甩了下衣袖,缓慢的拉开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夫妇为人伦之始,婚媾乃风化之源。
辰王夜北溟,宗室翘楚,韬略卓绝,镇守疆场屡建奇功,品性端肃;
原镇国大将军姜凛,累世将门,忠勤辅国,其嫡女姜元君,秉蕙心之质,娴雅知礼,敏慧端凝,素有闺阁贤名。
二人门第相匹,才德相称,实乃天作良缘。
朕念宗室与将门联姻,以固邦本,特将姜元君赐婚辰王夜北溟为正妃。
着礼部议定婚礼仪制,钦天监遴选吉日,内府筹备聘礼妆奁,按期完婚。
布告朝野,咸使闻知。
钦此。”
姜元君看着前方母亲的衣衫袖子,听着宣旨公公一句一句的念完圣旨,该来的还是来了。
屋檐的铜铃轻轻作响,姜元君捏着袖口,既然要嫁,那她就要嫁的有意义,给原主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毕竟她那四年本科加三年研究生的中医药学可不是白读的,爷爷的丝绸厂也不是白待的。
姜元君还在盘算着后面该怎么做,宣旨公公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接旨吧,姜小姐!”
姜元君回神,从他手里接过圣旨:“臣女姜元君,谢主隆恩。遵圣上旨意,静待婚期。”
陆云婉起身往怀里拿一个钱袋子递给宣旨的公公,姜凛又陪着客套几句,他才笑着走出将军府。
人一走,陆云婉拉着姜元君和几人去了后院,丫鬟和小厮们也纷纷散开忙碌,留下林氏母女在前院。
姜元淑的手紧紧的攥着,直到手微微发抖,剧烈的痛感袭来,她才松开手。
刚才的圣旨字字落尽耳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她的心里。
将军府里的所有人都站她那边,现在就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要被她抢走。
“怎么又是她?”
林姨娘拂开姜元淑额角的碎发,眼底有一层泪,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她的女儿,在这个府里,一直都是不被爱的那个。
做错事的是她,她又有什么错呢?
后院,姜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女儿一生姻缘被朝堂算计做棋子,他身为父亲却无力抗旨。
看着眼前的女儿,眉间沉郁不散,一声叹息闷在胸中无处抒发。
“元君,这个婚不成了,就算拼掉我一条命我也会保你们平安。”姜沐安率先打破屋里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赐婚,刚退出朝廷纠纷的将军府,现在又被搭进去。
几人都在一旁劝姜元君,只要她不愿意,他们就算违抗圣旨也要带她走。
一字一语重重的落在姜元君的心上,穿越前,她只有爷爷爱她,穿越后,她有那么多亲人爱她。
此时姜元君更下定决心,即使自己沦为一枚棋子,她也要保原主的家人平安,保这些爱她的人平安。
姜元君甩了甩手,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事呀,就一个辰王,有什么不愿意的,别人想嫁还嫁不了呢!”
姜家众人瞧她这般故作洒脱,心知她是强装宽慰,满心疼惜却无从再劝,满室氛围沉沉落定。
暮色悄漫院墙,将军府里心事百结;
同一时刻的辰王府,夜北溟拿着圣旨跨上马,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秋风瑟瑟的吹着,街上依旧热闹喧哗。
夜北溟披着一身夜色走进养心殿,昭宁帝正在批阅奏折,看到进来的夜北溟,握笔的力道重了几分。
夜北溟双手把圣旨举过头顶跪下去:“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不想用一道圣旨困住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昭宁帝的额角隐隐有几根白发,笔尖的墨落在奏折上,晕开一个墨点。
烛光被夜风吹的轻轻摇晃,昭宁帝垂眸继续批阅奏折:“朕意已决,无需再议,退下吧!”
夜北溟举着圣旨的姿势不变,目光一直落在面前冰冷的地板上:“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昭宁帝的声音大了几分:“退下!”
夜北溟见状只能拿着圣旨退了出去。
宫门朱漆厚重,夜北溟退出养心殿后缓步踏出宫门。
深秋冷风卷着枯叶擦过靴边,檐角铜铃被风撞出断续凄清声响。
身后巍峨宫阙渐渐远去,高墙锁着朝堂算计,也锁死了他自选姻缘的余地。
出宫门后,夜北溟指尖攥紧卷在掌心的明黄圣旨,纸张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默然翻身上马,未催马鞭,任由它踏着满地枯黄落叶缓步前行。
一路伴着萧瑟冷风,落寞往辰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