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下丝谋》枕月辞

13、暮山紫 姜元君在王

　　几人回府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寒风瑟瑟的吹着。
　　后院里，细细的枝干被吹得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
　　冰冷的风冻得姜元君把脖子缩回斗篷里。
　　姜元君踏进屋里时，桌上的晚膳已经上好，忙活一天的姜元君不等夜北溟便坐下吃饭。
　　夜北溟把剑放好，一言不发的坐在姜元君对面开始用膳。
　　匆匆吃了几口饭，姜元君又带着青禾出了门。
　　夜北溟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墨尘。”守在门外的墨尘大步跨进来，手里还拿着剑。
　　“王妃这两天在做什么？”从大婚当日到现在，除了用膳和晚上休息时间夜北溟基本没见到过姜元君，他总有一种感觉，她很忙。
　　墨尘挠了挠头：“回王爷，王妃在偏院弄了织布机和染布的工具，还搞了一个小暖房，今天去见了一个布庄的掌柜，下午去买香料……然后就是巷子里的事。”
　　“染布……”夜北溟的重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这般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还会染布？
　　“要阻止王妃吗？”墨尘看不明白夜北溟嘴角的那一丝弧度是什么意思。
　　夜北溟起身往外走：不用。”出门后又补上一句：“她身边的暗卫不要撤回来。”
　　“是。”墨尘快步跟上夜北溟，手不自觉的挠了一下头。
　　到偏院后，姜元君把上好的苏木放到提前让玉儿烧好的水里煮，等到院子里散开甘甜的木质香气，汤色转为深红时，姜元君又往里面加入明矾，用以给里面的染料固色。
　　一旁用菘蓝制成的靛蓝染料颜色也很正，摇晃着的水面上折射出一个蓝色的月亮。
　　姜元君把裁下的一截布放到靛蓝里，反复染了几遍，布从白色变成月白，再变成浅蓝。
　　等固色后，姜元君又把布放到苏木制成的染料里进行下一步，往蓝色底子上叠上一层红色。
　　蓝色的染布上透出一丝红色，但颜色不是太深，姜元君拿着染布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坏了，不会染不出来吧？”
　　又经过了反复的调整，姜元君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姜元君轻轻甩掉上面残留的水，把一整块布放到一旁的乌梅水里。
　　玉儿和青禾全程在旁边看着，嘴就没合拢过，青禾此时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当初姜元君染嫁衣时。
　　固完色之后，姜元君和玉儿一人抓住一半拧干布料，拧完之后才挂到一旁的杆子上。
　　“王妃，这又是什么颜色，蓝中带紫，紫中带红，我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玉儿的反应和当初的青禾一样，手好奇的摸着眼前的布。
　　姜元君的眼里全是对自己的肯定，甩了下手上的水：“这，叫暮山紫。”
　　看着被风吹起的布料，青禾
　　突然想起什么，上前小声说：“王妃，明日便要回门了，您和王爷……还没准备回门礼吧？”
　　姜元君愣了一下，连忙解下腰间的围裙放在一边，提起裙摆往前院跑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姜元君离开的身影拉长。
　　姜元君跑回后院时，院里只有几个丫鬟，她以为夜北溟会在，但夜北溟早已没了踪影。
　　这么晚了，夜北溟应该不会出去，姜元君想起书中描写的夜北溟最喜欢待在书房。
　　她又提起裙摆向书房跑去。
　　姜元君到书房门口时，里面还亮着，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着，姜元君没有多想，提步走上台阶。
　　正当她要开门进去时，被门口的两个侍卫拿着刀拦下：“王妃，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
　　姜元君往后退了一步，刚才太急了，她完全忘记书中写的夜北溟不让任何人进书房。
　　正当姜元君转身要走时，里面传出夜北溟的声音，很清淡：“让王妃进来！”
　　姜元君头轻轻的歪了下头，转身推门进去，夜北溟正坐在案桌前看书，墨尘站在旁边。
　　从听到叫王妃进来开始，墨尘还未回过神，这还是他伺候了十几年，不让任何人进自己书房的王爷吗？
　　墨尘撇了下嘴，他也不知道。
　　“王爷，妾身想和你商量一下明日回门礼的事情。”姜元君未向他行礼，径直走到夜北溟面前。
　　夜北溟的视线还在书上，把桌上的折子递给姜元君：“我已经列好了，你看一下有没有要补充的。”
　　姜元君打开折子，上面工工整整的列了几页，写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和礼品，她原以为今晚两人会理许久，想不到他已经完全准备好。
　　“没有补充的，多谢王爷，明日王爷可忙你的公务，妾身晚些再回来。”姜元君把折子收好放回夜北溟桌上。
　　“嗯？”夜北溟抬眸看着姜元君：“我陪你。”
　　“嗯？”姜元君震惊的看向夜北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又快速闪开。
　　“好。”姜元君立马收回视线，转身出去，心跳的速度莫名有些快。
　　这个结果完全是姜元君未料到的，毕竟在书里，夜北溟没有为替嫁的姜元淑准备回门礼，自然也没有陪姜元淑回门。
　　那一日，夜北溟未陪姜元淑回门的事情永安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人人都知道将军府嫁到辰王府的王妃不受宠。
　　从此，姜元淑成了整个永安城的笑话。
　　想到这，姜元君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从穿越到现在，剧情已经改变颇多，她以后必须得更加小心了。
　　夜北溟的视线跟着姜元君出门，看了很久才收回来，放下手中的书，开始提笔写信。
　　“盯紧东宫和凤仪宫的动作。”他已然知晓里面有太子和皇后的手笔，但手中证据不足，夜北溟不能轻举妄动。
　　他现在要做的是搜集更多的证据，等着太子那边的下一步动作，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是，王爷。”　　墨尘接过夜北溟手中的两张纸条，走到书柜后，把纸条分别放进两个信筒里，走到窗前把两只鹰隼放飞。
　　姜元君一路慢悠悠的踩着月光投下的身影回后院。
　　回到屋内姜元君简单的洗漱一番，穿着里衣蹲在案桌前，翻开空白的书本，接着往下写：
　　“茶褐色：栗+柿涩，越洗越有质感，可防水……”
　　往后写了几页，姜元君伸了个懒腰，起身躺到床上，没几分钟屋里就传来姜元君均匀的呼吸声。
　　快到子时，夜北溟走出书房，踏着月色回到后院。
　　后院已经吹了灯，夜北溟关门放慢脚步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已经熟睡，被子被踢开，腿露在外面。
　　夜北溟的眉间多了一丝柔和，弯腰拉起被子给她盖好，走到榻边脱衣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