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下丝谋》枕月辞

12、茯苓倒戈 姜元君救下

　　姜元君回府时，夜北溟正在后院练剑。
　　他握着剑的手骨节分明，嘴唇微抿，他的腕力很大，一剑下去想要把眼前的空气劈开。
　　姜元君站在走廊处看着，未曾过去打扰。
　　夜北溟本就穿得单薄，长时间练剑出的汗把衣服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
　　姜元君就这样看着夜北溟，心绪早已飞到夜北溟身上：“腰细，肩宽，一米八，这身材绝对有腹肌，要是能摸上一把……
　　姜元君立马打消这个龌龊的念头，眼神从夜北溟身上收回，开始慌乱地四处张望。
　　夜北溟额角带着细汗，眼神跟着剑游走，看到走廊处的姜元君时，才收回剑。
　　冰冷的眼神却在看向她时少了一分戾气。
　　“准备用膳。”夜北溟把手中得剑丢给墨尘，转身走回屋内。
　　姜元君摸一下下巴，带着浅浅的笑也向屋里走去。
　　墨尘在一旁拿着剑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屋，疑惑的往里面探了下头，却在看到青禾跟在姜元君后面要进去时一把拉回青禾：“没眼力见！”
　　青禾甩开胳膊上的手，白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留墨尘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我这样做有错？
　　屋内的两人坐在桌前安安分分的用膳，都不过问对方的事情。
　　夜北溟还穿着刚才练剑的衣服，宽松的布料使领口处露出更多肌肤。
　　姜元君坐在夜北溟对面安安静静吃饭，却在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夜北溟胸前的景象，姜元君收回筷子在碗里戳着饭，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夜北溟：这肌肉，这线条……
　　感受到有一道眼神落在自己胸前，夜北溟用余光看一眼姜元君，起身拿起长袍走出去。
　　“唉……”姜元君视线跟着夜北溟红红的耳垂出去，直到眼前没了夜北溟的身影。
　　姜元君收回视线，往嘴里送一口饭，嘴里小声说着：“小气鬼！”
　　出门后的夜北溟披上长袍一路向书房走去，把正想跟着进去的墨尘留在外面，墨尘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才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
　　从赐婚圣旨下来到现在，墨尘越来越搞不懂夜北溟了。
　　夜北溟把长袍脱下，坐在桌前不停地倒水喝，可身上还是莫名的很热，耳朵还烫。
　　必定是刚才练剑太累了，夜北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未时，姜元君又戴着面纱和青禾从后门悄悄地出王府。
　　姜元君先和青禾去了一趟将军府后门处，姜沐安把入秋时她让他照看的菘蓝处理好，派沈寂给姜元君抬回去。
　　沈寂把东西送到王府后才回去，姜元君和青禾两人合力把一捆菘蓝抬回偏院。
　　此时太阳已经微微的偏西，姜元君感受到多了一丝凉意，回屋加上一件斗篷后，才再次出府。
　　这一次，姜元君踏进永安城最大的香料铺：“掌柜的，你们这有苏木吗？”姜元君半靠在柜台上。
　　“有，您稍等！”里面正在对账的掌柜笑着走去后面柜里拿出一盘苏木放到姜元君面前，“姑娘，这是店里上好的苏木，十钱一两。”
　　姜元君一根一根拿起盘子里的苏木端详着，放在手里掂一掂，又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弧度：“掌柜的，你这掺假的苏木还收我十钱？”
　　掌柜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手不自觉的搓着算盘，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姑娘说得哪里的话，本店的苏木货真价实。”
　　“哦，是吗？”姜元君把手中的苏木轻轻掰成两截，从各个方向看着里面的纹路。
　　把手中的两截苏木递到掌柜面前：“掌柜的，你太不厚道了吧，你仔细看看这有年轮的是苏木呢，还是没有年轮的是呢？”
　　掌柜手中拨算盘的动作完全停下，开始毫无目的的翻着账本，不敢再抬头看姜元君。
　　她有一股莫名的气场压得他喘不上气，想继续辩解，说出口便变了味：“姑娘，你是懂行的，这确实掺假了，我给你便宜点，五钱一两怎么样？”
　　姜元君双手抱在胸口前，没有说话，而是把整个店环视一圈，这里面的假货肯定不少。
　　“我不要你给我优惠，我要你真的苏木，还是十钱一两，给我来十两。”
　　姜元君看着盘里的苏木笑了一下：“另外，把你们店里所有掺假的香料全都换成真的，我还会再来，若我下次来还有假的，你就可以关门走人了。”
　　“姑娘，马上给您拿，我们保证换。”
　　掌柜连连点头，他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人，但他相信她说的话，她有实力让自己的铺子关门。
　　看着去后方拿苏木的掌柜，青禾一脸震惊的看着姜元君，她怎能如此权威。
　　没一会，掌柜拿出一袋苏木递给姜元君，结完账，两人提着东西往王府的方向走。
　　太阳斜挂在西边，大地逐渐进入寒冷的夜晚。
　　走至一处街巷时，姜元君停下脚步，她好似听到巷子里有小孩子在哭，不是玩闹的哭，也不是被打的哭声，是一种带着恐惧的哭声。
　　姜元君回头问青禾，青禾也表示听到。
　　姜元君攥紧手中的苏木，往巷子深处走两步，又停下来。
　　“王妃，要不我们回去吧？”青禾站在原地，不敢向前迈出步子。
　　犹豫两秒，姜元君还是向里面走去，青禾只好跟上。
　　巷子里很暗，破屋的门板已经裂开，似下一秒就要倒下，里面传来女人的抽泣声和孩子的哭声。
　　两个带着面罩的黑衣人正用剑指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母女，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
　　姜元君认出了地上的母女，是她之前救那对母女，她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什么会被黑衣人盯上？
　　姜元君来不及多想，把手中装有苏木的袋子直接砸向其中一个黑衣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欺负两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姜元君捡起地上的一截木棍对着面前的人，声音和拿着木棍的手都在发抖，木棍险些掉落。
　　青禾也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迈开腿挡在姜元君面前。
　　其中一个黑衣人回头看着姜元君，眼神里满是猥琐，看了一眼另一个黑衣人：“好水灵的娘们，咋两一人一个。”
　　说着丢下了剑，手搓着朝两人走来，姜元君闭上眼睛，拿着木棍在面前乱甩，想拔腿跑却迈不开腿：“不要过来，再回来我要叫了！”
　　青禾挡在姜元君面前，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你叫啊，哈哈哈哈哈……”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入姜元君耳内，现在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她重新睁开眼睛，手中的木棍也不再乱甩。
　　正当她看准时机要打时，面前出现两个侍卫，以极快的速度放倒两人。
　　面前的两个侍卫转身向姜元君行礼：“王妃，您没事吧？”
　　姜元君丢下木棍，顺着一旁的墙滑坐下去，有气无力的朝两人摆了摆手。
　　等姜元君回过神时，刚才的侍卫已经消失在眼前。
　　姜元君摸不着头脑，那套衣服她为何没见过，那是哪个府里的侍卫？
　　关键是，怎么知道她是王妃？
　　这都是未知答案，姜元君连忙赶过去扶地上的母女，而地上的妇女在看到姜元君过来时就带着小女孩跪了下去：“草民再次跪谢王妃的救命之恩。”
　　女人的声音还在发抖，也带着哭腔，是刚才被惊吓过度所致，青禾连忙上前和姜元君扶起两人。
　　随后把两人扶到一旁快要倒塌的木床上，女人脸上还挂着泪：“王妃，草民想见一下王府上的丫鬟茯苓，她是我女儿……”
　　姜元君立马让青禾回府去叫，自己留在这安抚母女两的情绪。
　　青禾回去时，正碰到往外走的夜北溟，她把巷子里的事全都告诉夜北溟，夜北溟只留下一句暗卫已报过信就走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青禾带着茯苓进来，姜元君抬头看了一眼，正是她院里的洒扫丫鬟。
　　夜北溟也跟后面，他身旁是刚才救她那两名侍卫，姜元君立马就明白了一切，那是他派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暗卫，
　　她对着夜北溟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
　　“娘，妹妹！”茯苓进门就抱着两人哭，路上她已经听青禾讲了刚才的事。
　　抱了一会，茯苓出去看被挪到一侧的黑衣人。
　　地上的两人早已气绝，看到手边的剑时，茯苓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轻轻地拉开袖口，上面有一个刺眼的卷边玉芝纹。
　　茯苓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茯苓盯着那个卷边玉芝纹看了很久，手不自觉的攥紧，指尖掐进手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印。
　　茯苓擦掉脸上的泪，转身看向夜北溟和姜元君，一个是她的监视对象，一个是她即将要背叛的人，而这两人却从刀尖下救了她的母亲和妹妹。
　　茯苓木然的看着两人，她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重。
　　茯苓咬了咬嘴唇，她从小被皇后培养，学的是如何不动声色，如何监视，再如何汇报，她在王府默默潜伏五年，多次送出线索，而如今皇后却要杀她家人灭口。
　　她看着床上还在发抖的妹妹，声音发涩：“王爷，王妃，奴婢罪该万死……”
　　姜元君疑惑，院中的一个洒扫丫鬟，何来有罪一说，夜北溟站在原地不动，示意她继续说。
　　茯苓把头抵在地上：“奴婢是五年前王爷出宫立府时皇后派到王府的眼线，负责把王府的消息传给皇后。”
　　夜北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很淡：“继续说。”
　　“这两人是皇后，太子和废相手下的一只暗卫势力中的，她们的暗卫遍布全永安城和皇宫，是未给太子夺储而建……”茯苓把废丞相府和皇后太子之间的联系都尽数说出。
　　夜北溟之前就猜想过，卷边玉芝纹是太子的，但没有实证，现在茯苓的话坐实了他的猜想。
　　“奴婢罪该万死，但求王爷王妃绕我母亲和妹妹一命。”茯苓在地上不断磕头。
　　姜元君抬眸看向夜北溟，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他在等，等茯苓说完，等茯苓表态。“你起来吧！”她说道，“以后你跟在我身边。”
　　她现在正处于非常时期，多一个这样的人对她来说只有好处，前提是她真心悔改不再给皇后做眼线。
　　“谢王妃，谢王妃！”
　　夜北溟让两个侍卫留下修葺屋子，准许茯苓留下照顾母女两明日再回府。
　　其余人跟着夜北溟回府，刚才的两名暗卫又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