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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隐秘嫉妒 林晓川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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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川发现自己在嫉妒。
不是那种“我想要你有的东西”的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人难受的东西——他嫉妒那些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沈予洲身边的人。
沈予洲的身边总是有人。
课间的时候,他的座位旁边围着三四个男生,在聊天,在打闹,在笑。体育课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一个被挑走的队员,大家都想跟他一队。放学的时候,他有时候跟别人一起走,有时候一个人走,但即使是“一个人走”,也会有人在路上喊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停下来跟他聊几句。
他像一颗恒星,周围永远有行星在环绕。
而林晓川像一颗流浪的行星,没有轨道,没有星系,在黑暗的宇宙里独自漂浮。
他嫉妒那些可以跟沈予洲说笑的人。
他们可以那么自然地拍沈予洲的肩膀,可以跟他击掌,可以抢他的水喝,可以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这些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互动,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不敢碰沈予洲。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碰到沈予洲,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滚烫的东西。
他怕自己的手碰到沈予洲的那一刻,会舍不得松开。
所以他连正常的、朋友之间的肢体接触都不敢有。
他连朋友都不是。
他只是沈予洲的同班同学,一个在走廊上遇到会点一下头的、不怎么说话的高个子。
那个“点头”的距离,就是他和沈予洲之间最亲密的距离。
他想靠近。
但他不敢。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沈予洲和别人笑,看着沈予洲和别人闹,看着沈予洲把别人当成朋友,而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背景。
这种“看着”太痛了。
比被拒绝还痛。
因为被拒绝至少说明你在乎过,至少说明你尝试过。
而他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沈予洲的生活里没有他。
有一天中午,林晓川在食堂吃饭,沈予洲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不是刻意坐在他对面,是因为食堂人多,只有他对面那个位置是空的。
沈予洲坐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这儿没人吧”,林晓川说“没有”,然后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沈予洲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朋友打来的,约他周末出去玩。沈予洲笑着说“行啊,几点”,然后跟对方聊了几句,说“好,到时候见”,挂了电话。
他挂完电话之后,看着林晓川,随口问了一句:“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林晓川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是因为沈予洲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不是“这道题怎么做”“有没有草稿纸”这种功能性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他生活的问题。
沈予洲想知道他周末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加速了。
“没什么,就在家待着。”他说。
“不出去玩?”
“不玩。”
沈予洲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出来跟我们打球。”
林晓川的心跳更快了。
沈予洲在邀请他。
“好。”他说。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去。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在球场上跟沈予洲的身体接触,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多看他几眼,害怕别人会发现他的秘密。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只能拒绝一切可能。
沈予洲吃完了,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端着餐盘走了。
林晓川坐在原位,面前还剩下半碗饭,他吃不下了。
他握着筷子,手指发白。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是正常的,我会不会接受沈予洲的邀请?我会不会在周末跟他打球,然后慢慢地变成朋友,然后更近一步,然后——
他不敢想了。
因为那个“如果”是一个他永远无法实现的条件。
“不是这样的”“不正常”这些标签,不是他能撕掉的。
它们贴在他身上,贴在他的骨头里,贴在他的灵魂上。
他撕不掉。
他只能带着它们活着。
沈予洲走远了,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林晓川低下头,把那半碗饭吃完了。
不是因为他饿了,是因为他不想浪费。
他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然后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外面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跑道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他走在阳光下,但感觉不到温暖。
不是因为阳光不够暖,是因为他的心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积累的。每一次心动被压下去,心脏的温度就低一点。每一次看到沈予洲跟别人亲近,心脏的温度就低一点。每一次在深夜里反复问自己“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心脏的温度就低一点。
低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他走在操场上,看着那些踢球的男生,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也在喜欢着什么人,但他们可以说出来,可以写情书,可以表白,可以做一切他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他们的喜欢是阳光下的,是可以被看见的,是可以被祝福的。
而他的喜欢是黑暗里的,是见不得光的,是要被藏起来一辈子的。
这不公平。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不讲公平。
这个世界只讲“正常”和“不正常”。
而他被分在了“不正常”的那一边。
他认了。
不是因为他接受了,是因为他没有力气反抗了。
他只是继续走,继续藏,继续在每一个深夜里把那些滚烫的东西压进冰水里,听它们发出“嗞”的一声,然后变成一缕白烟,消散在黑暗里。
那些东西没有了。
但新的东西明天又会长出来。
像野草。
烧不尽,拔不完。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压,一遍一遍地藏,一遍一遍地看着它们在深夜里破土而出,然后在晨光到来之前,把它们全部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