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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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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后,蒋令时先去了公司,燕青开车把燕明送去高铁站。
“多和外公外婆聊聊天,他们天天念叨你呢。”
在燕明进站前,燕青殷殷叮嘱道,燕明朝他敬了个礼表示收到,然后提着行李进了高铁站。
只一个小时不到,高铁就来到了隔壁市。
因为不想让老人大老远跑来接,燕明特地没提前告诉二老自己要来看他们,到了之后直接打车去了以前住的老小区。
在和俞柏立的事情暴露之后不久,父母就带他搬了家,但当时一起住的外公外婆没有搬走,一直住到了现在。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老小区楼下。
燕明付了钱,将围巾围得更紧一些,拿着行李下了车。
老小区是当年燕青刚工作时分配的单位房,分的是二楼的房子,后来他妈公司做起来后,又花钱买了套一楼的房,接他外公外婆还有蒋令廷过来一起住。
因为是学区房,房型也好,这边的房子在当年是众多人挤破头要买的优质房产,燕明一家就占了两套,家庭条件算得上优越了。
燕明记得半年前回来的时候,一楼的另一户人家还有人住的,现在也搬走了。
院子里有些空荡,再加上是冬天,角落的小菜园只零星种着两排白菜,只有院子中间的香樟树,几十年如一日的枝繁叶茂。
蒋令廷是个孩子王,小的时候总带着他和同龄小伙伴在这棵树底下玩,到了饭点便被家长抄着鞭子赶回家去。
即使他后来在这棵树下狠狠摔了一跤,磕破了脑袋,也没叫他们学会乖巧。
欢声笑语犹在昨日,留在原地的却只有这棵树。
不远处另一栋居民楼有户人家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在单元门口,一看就是有喜事,燕明没有多看,径自走进了自家院子。
燕明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才想起来这个点老两口应该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了。
于是他去院子里老头们下棋的石桌旁坐下,顶着冬天的寒风拿手机拍照发给盛景长。
老两口回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个年轻人趴在石桌上,不由多看了两眼,可冬天都裹得严实,两人愣是没一个认出是自家外孙的,还是燕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才认出来。
外婆“哎呦”一声,小跑过来一叠声道:“明明怎么回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啊?等多久了?冷不冷啊?”
“我再不回来怕是你们就要忘了我这个孙子了,刚刚你俩是不是没认出我来?”
燕明从石凳上站起来,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嘴里呵着白气抱怨道。
离开了室内和汽车,冬天的威力便显现出来了,就在室外坐了那么一会儿,燕明就被冻得有些发抖。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尴尬地目移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这么一大早回来,吃饭了没啊?”
穿着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公跟过来,眉心中间有常年表情严肃皱出来的纹路,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燕明一边一个挽上老两口的手臂,撒娇道:“没什么事就不能回来看你们了?这不是元旦放假嘛,回家里我爸妈都忙着没空管我,我不就投奔你们来了。”
外公严肃的表情微微放松,泄出一点笑意:“油嘴滑舌。”
不管怎么说,在门口捡了个大孙子,老两口还是非常高兴的,连忙领着人进了屋里。
外公急忙忙要开车再去一趟菜市场买菜,外婆穿上围裙就要张罗着做饭,被燕明一人一只手地给拉住了。
“不急不急,等会儿我做就行,我们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于是燕明换上他爸放在老家的旧衣服,和外婆挤在三轮车后边的小板凳上取暖,外公娴熟地在前边骑着这辆比燕明年纪还大的老三轮往菜市场去。
路上经过了那栋正在办喜事的单元楼,外公像想起来什么,回头问:“你是不是回来参加你那个朋友的婚礼的?”
“谁结婚啊?”燕明问。
“小时候你俩不是总爱在一起玩吗,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外婆接话道:“钟小舟吧?”
“对,就是他,他后天要结婚了。”
“我就是回来看你们的,我和他早就没联系了,婚礼也没给我发请柬。”燕明无所谓道。
喜事不请不来,外公便不再说什么。
祖孙三人买了一堆菜垒在三轮车后面,满载而归。
午饭是三个人一起做的,燕明主厨,外公备菜,外婆在一旁监工。
“明明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啊。”外婆夸道。
燕明毫不谦虚地受用了:“那可不,遗传了您和我爸的优良基因,想不优秀都难。”
在门口切菜的外公笑骂道:“还是这么不谦虚。”
燕明狠狠饱餐了一顿,又坐在院子里和老两口聊了会儿近况,很快外婆外公就开始犯困,便回去午休了。
老两口平常都住一楼,但二楼的房间也一直都有打扫,燕明自己拿了被子被套铺好床,打开暖气片,枕着满室阳光的味道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燕明穿上外套,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他爸妈的卧室里翻出几本相册。
上面记录着他和蒋令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哭的笑的,静的闹的,照片里两个小男孩肩膀逐渐变宽,个子逐渐抽条,于是岁月就这么流走了。
燕明一页一页翻过去,等翻完几本相册,外头的光线已经变得橙黄。
太阳快落山了。
燕明把几本相册都搬到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准备晚上和盛景长视频的时候给他看。
做完这些,燕明下楼来到院子,活动了下肩颈和关节,开始思考今晚做些什么菜。
“燕明?”
燕明的动作一顿,转头往院子门口看去。
钟小舟看清他的脸,惊讶道:“真的是你啊,燕明,今天远远看了一眼我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燕明对他点了点头,简单道:“回来看我外公外婆。”
钟小舟点点头:“老人家自己住是有些孤单。”
接完这句话,两人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钟小舟说:“你的变化挺大的。”
燕明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倒是没怎么变。”
“变了,我也变了。”钟小舟看了眼自己家的方向,“我后天要结婚了,你收到我的请柬了吗?”
“没收到,你发在哪了?”
“我们小学那会儿为了玩游戏不是注册过邮箱吗,我发到了那个邮箱。”钟小舟把手里提的菜换了只手,局促地扯了扯棉服的下摆,“那个邮箱你是不用了吗?”
“早就不用了。”
钟小舟就哦了一声,犹犹豫豫地问:“既然你正好回来了,要不一起来凑个热闹?”
燕明客客气气地拒绝道:“算了,我去的话怕是会影响你的婚礼,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钟小舟婚礼上肯定会邀请初中同学,当年他和俞柏立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去了就是让人围观碎嘴的。
钟小舟莫名急切地道:“不会影响的,初中的同学我都没邀请,这样,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个请柬。”
说着就急匆匆地跑回家,不多时,拿着张大红色的请柬跑过来,开口的时候呼出大口的白气:“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参加。”
太阳落山之后,比中午更冷了。
燕明定定盯着那喜庆的颜色看了几秒,缓慢抬手接过。
钟小舟开心道:“一定要来啊。”
燕明拿着请柬往回走的时候撞上了外公,他站在香樟树底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今晚吃什么啊?”燕明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道。
外公微微蹙眉道:“不想去就不去,还有,不开心就不要笑,我们年纪虽然大了,也不至于要让人哄着。”
于是燕明的嘴角就撇了下去。
“您老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燕明不想让老人家为他担心,埋头进厨房做好晚饭,草草吃完就回了二楼。
外婆担心地看了眼燕明的背影:“不如我们还是搬去令时那吧,一直住在这,明明回来难免会触景生情。”
外公没有说话,但紧蹙的眉头证明他正在认真地思考着妻子的话。
请柬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燕明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从浴室出来,坐到桌子前又发起了呆。
不知道安静地坐了多久,闹钟铃声响起燕明才回过神来。
到他和盛景长约定的打视频的时间了。
燕明呼噜了两把头发,拿吹风机吹到半干,然后拿起手机给盛景长拨了视频邀请。
盛景长接起视频,看到燕明还有些湿的头发,原本嘴里的话便拐了个弯。
“头发怎么没吹干,等会儿着凉了。”
燕明只能拿过吹风机继续吹,一边吹,一边说:“我把相册翻出来了,等会儿给你看。”
等把头发吹干了,燕明便拿着手机坐到了床上,翻开相册给盛景长看。
从婴幼儿时期,到青葱少年,几本相册满满记录着燕明人生前十几年的温馨回忆。
在看到燕明和父母的一张合照时,盛景长说:“你和叔叔阿姨长得很像。”
燕明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他倒是没有明显的感觉,但是所有见过他们一家人的都说燕明长得很像父母。
燕青和蒋令时的相貌本来就是人群中的佼佼者,燕明更是完全捡着他俩的优点长,谁看到都会感慨一句生得好的程度。
“脸型和眼睛像叔叔,鼻子和嘴巴都像阿姨。”盛景长认真地比较道。
燕明兴致不高,索性镜头是对着相册的,便轻轻嗯了一声,说:“我外婆也这么说。”
那头盛景长顿了一下,燕明没注意,继续往下翻相册。
等几本相册翻完,燕明把摄像头切到前置对着自己。
盛景长轻声道:“明明,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盛景长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心,燕明讪笑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燕明仰躺下去,手机朝上放在枕头边,于是盛景长便只能看到天花板和顶灯散发的光晕。
“我今天收到了一张请柬,但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盛景长问:“是以前的朋友吗?”
燕明平静道:“已经不是了。”
他撒了谎,钟小舟说的那个邮箱他其实还在用,请柬他也早就收到了。
钟小舟曾经是他除了蒋令廷之外最好的朋友,所以当发现把那封情书贴到学校公告栏上的人是钟小舟后,燕明受到的打击远比遭到俞柏立背叛带来的大。
如果说俞柏立让他从此不敢随便托付感情,那钟小舟在他们友情中的背叛,更加粉碎了他对人与人的信任。
发现实情后,燕明在极度崩溃的情况下,又遭遇了严重的校园暴力,精神状态一度糟糕到完全自我封闭,无法和人交流,父母快刀斩乱麻扔下在这座城市的一切,带着燕明搬了家,整整休学一年接受心理治疗。
即便如此,后来的几年,燕明还是不能敞开心扉和人正常交往,不少高中同学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长得好看但性格孤僻。
从当年那个崩溃的少年,恢复成现在的模样,无论是燕明,还是他的父母,都付出了太多。
如今24岁的燕明,再见到俞柏立时,已经能够应对自如,可面对钟小舟这个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还是很难以简单的仇恨或是厌恶的态度对待,就是燕明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回到这个地方的。
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燕明的思绪明显很飘散,东一句西一句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回来这一趟到底是想做什么。
盛景长在电话那头很久都没说话,久到燕明以为视频已经挂断了。
于是燕明由仰躺改为趴在床上,看向屏幕里的盛景长问:“怎么不说话?”
盛景长此刻的眼神很难形容,有心疼,有爱怜,又比这些要复杂,反正燕明看了心里突然感到了少许安慰,因为有一个人能在此时安静地倾听他的心事。
“也许到了明天,你就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燕明笑了笑,自动将这句话理解为“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就像盛景长从前一直做的那样,于是他小声地耳语一般地对屏幕里的人说了句谢谢。
“先好好睡一觉吧,好吗?”盛景长温柔地哄道。
“你给我唱个歌,不然我睡不着。”燕明任性道。
于是盛景长便轻声哼唱起一首英文歌来,旋律和缓温柔,燕明卷着被子闭上眼睛,伴着温暖的声音沉入恬静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