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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燕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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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不得不抬头看他,盛景长也正垂目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只是在看向床上的俞柏立时,似乎多了些什么。
俞柏立原本正定定看着他们,意识到盛景长的目光投向他,便回以微笑和颔首:“盛总,今天真是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盛景长不知道从哪弄来另一张凳子,拿着冰袋代替燕明坐到了病床旁。
被温柔地挤到旁边的燕明:“……”
现男友和前男友对上了怎么办?
男朋友好像有点生气了,怎么办?
此时的燕明就像个绝望的文盲,只会在心里反复地问怎么办。
还没等他自问自答出个所以然来,盛景长已经要上手给俞柏立敷脸,画面之诡异,燕明不忍卒看,只能偏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俞柏立完好的那半边脸似乎抽搐了一下。
在冰袋贴到脸上之前,俞柏立伸手拦住了,再开口时语气终于没有那种故作的轻松和游刃有余。
“就不劳盛总大驾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盛景长乐得不用亲自上手,便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病房一时陷入安静,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俞柏立说:“盛总,今天因为我的私事牵连了您,是我的问题,改天我再到天盛拜访,现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有燕明陪我就行,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这就是要赶人了,正常人听到这番话,识趣地也就该走了。
俞柏立是看出了这俩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个首屈一指的上市公司总裁,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打工人,就算真的有什么,谁又敢当着外人的面承认。
这和当年他和燕明面对的处境,并没有什么不同,结果,也只会大同小异。
俞柏立不无自信地想。
“这不是在公司,不用叫我盛总。”盛景长不避不闪地直直看向他,“今天没能拦住蒋哥,我也有责任,而且明明一个人在这,我也不放心。”
至于不放心什么,三个人都心照不宣。
淡淡的硝烟味漂浮在病房内,燕明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俞柏立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在盛景长和燕明之间来回逡巡,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
盛景长好心道:“俞先生头晕的话还是躺下吧,免得又说些什么胡话。”
“不用,我不晕。”
俞柏立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僵坐着没有动弹。
有护士进来观察伤势,见这三个人谁也不看谁,也不说话,就尬坐着,心里不由泛起嘀咕。
“没有不适的话,再等一个小时就可以走了。”
最后离开前,护士还是没忍住隐晦地提醒:“需要伤情鉴定的话,尽早去做最好。”
“……”
燕明又尬又紧张,忍不住看了俞柏立一眼。
所幸在这个事上他还算说话算话,客气地对护士说了句“不用”,护士便不再多管闲事,转身出去了。
“谢谢。”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都是蒋令廷的错,燕明还是对俞柏立道了谢。
有盛景长在场,俞柏立也不能再拉着他说些有的没的,燕明心中轻松不少,只想快点结束这抓马的一天。
似乎是听到他的心声,盛景长突然转头看他,问:“饿了吗?”
燕明看了眼表,居然已经七点多了,还真有点饿了,就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刚叫了餐,已经到了。”
燕明连忙说:“那我下去拿一下。”
他是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了,盛景长肯定不会像蒋令廷那样做事不顾后果,就让他不道德地躲一下吧。
燕明走后,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安静。
“盛总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俞柏立坐在病床上,与盛景长面对面互相审视着。
盛景长颔首:“你和明明以前的事,蒋哥已经和我说了。”
被燕明赶走的蒋令廷沉着脸往电梯的方向走,路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撞上了正在那打电话的盛景长。
盛景长也看见了他,对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便挂断了。
“蒋哥。”盛景长打了个招呼。
蒋令廷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可能除了外貌,这两人并没有别的称得上相配的东西。
盛景长一看就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当朋友还可以,做恋人的话……只会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一些黑暗的职场潜规则,遑论两人还是同性恋情。
因此这会儿的蒋令廷很难报以几天前初次见面的热情。
盛景长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心底有些无奈,但并不生气。
从决定追求燕明开始,他就知道外人对他们会报以什么样的眼光和议论,而且身份使然,绝对是燕明会遭受更多的恶意中伤和有色眼光,因此对于燕明坚决隐瞒恋情的态度,他理解并予以万分的配合和支持。
可这毕竟是燕明的家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燕明遭受来自家庭的压力和不解。
“蒋哥,可能你会觉得我接下来的话都是花言巧语,但是,我是真心喜欢燕明的,绝对没有半分不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意思,他答应我之前,也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尊重和支持。”盛景长真诚道。
言语是苍白的,但好听的话谁都爱听。
这番话到底是让蒋令廷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不愧是老总啊,真会说话,那刚才怎么不保持距离了?不就是故意让我看出来你们的关系吗?”
盛景长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坦诚了自己的私心。
“他不想说,我不逼他,但你们当着我的面闹成这样,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旁观……这未免也太违背人性了。”
本来只是对燕明和俞柏立的关系隐隐有猜测,即便心里泛酸也尚能耐心等待燕明的坦诚,可今天这种场面,他若是连个站在恋人身边的名分都没有,个中滋味又叫他怎么消化得了。
占有欲和嫉妒心是爱情的伴生品,时时刻刻都能保持理智,可能只能归结于没有那么爱罢了。
蒋令廷沉默地走到盛景长旁边,推开楼道紧闭的窗户,深呼吸了一口外面冬日冷冽却新鲜的空气。
冬天入夜早,此刻外面只剩路灯的余晖,黑色天幕倾轧,倒真叫人有些压抑。
盛景长刚想开口提醒,走廊另一侧传来护士的怒声:“诶,那个谁,干什么呢!窗户关上!”
“……”蒋令廷表情讪讪,连忙把窗户关上。
这出小插曲冲淡了他们之间有些沉闷的氛围。
“我不是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蒋令廷背靠着窗台,肩膀不似平日挺拔,明显的颓唐,“燕明还没跟你说过俞柏立的事?”
盛景长点头。
“其实可以说是因为我,他们才会认识的。”
这是蒋令廷活到这么大,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那时燕明才是半大孩子,刚升初三,因为蒋令廷的关系,认识了他同校高中部的同班同学俞柏立。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蒋令廷作为他们联系的纽带,也没发现任何不对,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绕开蒋令廷开始了私下联系,然后就开始了恋爱。
恋爱伊始谁都不知道,直到某一天,不知道谁偷偷翻了燕明的课桌,将俞柏立那天写给燕明的还没来得及带回家的情书贴到了公告栏上,引起轩然大波。
那时候对待同性恋的环境远没有现在宽容,而且是在学校,校长自然大震怒,将两人和各自的班主任叫去批斗。
白纸黑字,抵赖不得,但俞柏立当时正是高三,而且成绩优异,于是那天学校选择暂时强制燕明停课回家。
知道这件事后,蒋令廷被愤怒冲昏头脑,众目睽睽下把刚从教务处回来的俞柏立狠狠揍了一顿,因为伤势严重,被派出所带走拘留。
当时俞柏立父母的态度是绝不和解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又松了口,然后俞柏立就出了国,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原本事情到这就算结束了,燕明也复学回去上课,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停歇的风言风语和可怖的校园暴力。
那时燕明的父亲燕青在学校教高三重点班,正好是俞柏立的语文老师,连带着他也被影响到,不得已退出了重点班教学,再之后便是转学搬家,一家人永远离开了那座土生土长的城市。
“那时燕明才不到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就被这个人渣诱骗了,他倒好,家里有权有势,抛下一切出了国,留下燕明一个人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蒋令廷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叫人确信若是俞柏立现在就在眼前,他绝对会忍不住再次动手。
“那人惯会装腔作势,现在还多了个没脸没皮,居然还敢出现在燕明面前,叫我怎么忍得住!”
说着,一拳狠狠地锤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没想到是这样的过去。
盛景长的侧颊绷得有些紧,终于理解了燕明为什么难以开口,甚至完全共情了一个小时前的蒋令廷。
换成他,可能也忍不了这样一个人再出现在自己弟弟面前。
“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我让他们认识了,是不是燕明就不会被引导走上那条路,是不是本来可以享受更轻松的、不需要掩人耳目的爱情,是不是可以过上更完美的人生?”
蒋令廷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身前难以聚焦,不知道是在问人还是在自语。
盛景长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错,但确实是他人眼中的异类,盛景长不认为这会让自己的人生因此变得不完美,但他人的目光,他也无法改变。
头上的广播突然响起,十几秒钟后呼啦啦一群人推着病床进了手术电梯。
蒋令廷被这些动静唤回神来,低下头搓了把脸,苦笑道:“多说了一些,刚才对你态度不太好,别在意。”
盛景长摇头示意自己没放在心上。
“我先回去了,等会儿看到我还在这他又该生气了。”
蒋令廷站直身子,随手拍了拍后背沾上的灰,向盛景长挥挥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周六一起吃个饭吧。”盛景长看着他的背影道。
“再说吧,说不定今晚我就要被他扫地出门了。”蒋令廷玩笑道。
在转过拐角前,蒋令廷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的盛景长。
“我不知道当年的事现在在他心里还留有多少痕迹,但我看得出来,他是信任你的,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请你千万、千万不要伤害到他。”
盛景长郑重承诺:“绝对不会。”
“所以呢?盛总这是也准备来替燕明出口气吗?”
俞柏立笑着反问,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段不那么光彩的往事被合作伙伴知晓。
面对这人的挑衅,盛景长近乎平静地道:“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会的,但有件事俞先生可能没搞清楚,我□□的手段,并不是直接动手。”
俞柏立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盛景长的意思,不由冷笑:“盛总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毁约的话,不利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
“俞先生误会了,我可不是在威胁您,只是以燕明男朋友的身份提醒您一下,远离你该远离的人,另外,天盛还不至于因为毁约一个初出茅庐的工作室,就干不下去了。”
俞柏立是出于最优考虑才选择的和天盛合作,于天盛而言,却只是一众优秀设计师中选择的其中一个,以俞柏立如今的地位和水平,远达不到天盛非他不可的地步。
况且,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在不毁约的前提下,毁掉一个正在上升期的设计师。
俞柏立完好的另半张脸上也开始充血,蒋令廷口中“装腔作势”出来的淡然气息在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时,终于破了功。
盛景长冷眼以观,仿佛在威胁人的不是他。
俞柏立想质问他,就不怕自己把他们的事公之于众吗,但他没有愚蠢到真的把这句话问出来。
盛景长的态度分明得很,他若是真拿这个来威胁,他的工作室只怕会死得更快,而盛景长会受到什么影响吗?不会,只有燕明会受到伤害,就像当年抛下一切出国的他一样。
人惯是会以己度人的,俞柏立认为现在的盛景长只是出于被冒犯尊严的反击,而不是对于燕明的保护,因此,他不敢赌。
盛景长从对方的表情判断出他的想法,心中冷笑。
“双节策划过后,俞先生就到B市去吧,我会引荐你和天盛总部合作。”盛景长不容置喙道。
俞柏立有些难以理解地反问:“什么意思?”
他不信盛景长有这么好心,在发生这样的事后还如此好心地为他提供更好的平台。
盛景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燕明快回来了,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俞柏立非走不可。
他不可能把这样一个定时炸弹留在燕明身边,但也不想把人逼到狗急跳墙。
引荐到集团去,他老实点,那盛景长就当没这号人,由他自生自灭,不老实的话,就有更强硬的手段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