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契重圆》寒渡雨

5、晚风藏绪 酒吧迷

　　酒吧迷离的霓虹穿过缭绕的轻烟，碎成斑驳细碎的光点，落在季渝霂白皙的侧脸与纤长的睫羽上，镀上一层朦胧的暖橘色。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页面空空荡荡，视线却根本落不进任何文字里。
　　酒吧里鱼龙复杂，各种各样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渐渐的耳畔没有了嘈杂的乐曲，只剩两人交织的、轻轻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乱得毫无章法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发烫。
　　耳尖的红晕迟迟褪不下去，顺着脖颈悄悄蔓延，藏在宽松衣领下，连带着整张脸的温度都在缓缓攀升。
　　沈晏恪就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再步步紧逼，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他深谙季渝霂的性子，张扬桀骜是外壳，敏感怯懦是底色，太过急切的奔赴只会逼得少年缩回坚硬的保护壳。所以他选择收敛所有直白的热忱，只用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包容他所有的口是心非与手足无措。
　　良久，季渝霂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假装漫不经心地垂落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他刻意扯出一抹散漫的笑，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试图掩盖方才那一瞬间的溃不成军，只是语调依旧带着一丝未平的微颤：“沈总倒是耐心十足，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耗心思，不会真喜欢我吧？”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心慌。
　　他见惯了旁人轰轰烈烈又转瞬即逝的喜欢，从未有人像沈晏恪这样，不慌不忙、步步温柔，不逼迫、不敷衍，只用日复一日的真诚，一点点撬开他紧闭的心门。
　　沈晏恪闻言，眸色柔和几分，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视，距离依旧近得能交缠彼此温热的气息。
　　“因为值得。”
　　四个字，极为简洁，却重逾千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是历经沉淀的笃定，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季渝霂的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刚刚稳住的心跳，再一次轰然失序。
　　他别开目光，看向远处晃动的人群，避开那道太过深情、几乎要将他裹挟的视线，唇角抿出一丝不自然的弧度：“哄人的话谁都会说。”
　　嘴硬依旧是他最本能的防备。哪怕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肯显露半分柔软，不肯承认自己早已被这份温柔打动。
　　沈晏恪没有反驳，只是低低轻笑一声，音色低沉悦耳，揉在微凉的晚风里格外缱绻。
　　“我不说空话。” 他语速极缓，字字清晰地落进季渝霂耳中，“我给你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偏爱，我真的想追你。”
　　周遭的喧闹仿佛彻底与这片方寸之地隔绝。
　　不远处朋友们偷偷投来的好奇目光、光影交错的迷离夜色、酒杯晃动的细碎水声，全都成了最无关紧要的背景。
　　贺梵：“你说他俩干什么呢”
　　沈梦溪：“我也想知道，要不要去看看？”
　　贺梵：“我还不想成骰子。”
　　众人瞬间低笑。
　　此刻季渝霂这边天地辽阔，入目入心的，唯有彼此。
　　季渝霂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透明的果酒轻轻摇晃，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极了他此刻纷乱难平的心湖。
　　他不得不承认，沈晏恪从不说虚无的承诺。世人皆知沈晏恪清冷寡淡、杀伐果断。沈家偌大产业，向来万事从容、喜怒不形于色。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记着他随口的玩笑，会奔赴他所在的喧嚣之地，会放下一身傲骨，心甘情愿为他驻足、为他等待。
　　这份偏爱，太过盛大，太过真诚，让他习惯性的防备，一点点土崩瓦解。
　　“随你。” 季渝霂最终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别扭，带着刻意的疏离，却没了之前的抗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纵容。
　　他不敢再多说，怕自己绷不住伪装的冷静，怕眼底翻涌的情愫会彻底暴露。
　　沈晏恪看穿了他所有的别扭与松动，却不点破。
　　他太懂这份拉扯，懂少年的小心翼翼，懂他不敢轻易交付真心的顾虑。喜欢季渝霂，本就是一场漫长且温柔的等待，他不急。
　　夜色渐深，酒吧的晚风从敞开的门缝溜进来，带着浅浅的酒气与微凉的凉意，轻轻拂过季渝霂发烫的脸颊，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燥热。
　　沈晏恪微微侧身，挡住了穿堂而过的晚风，动作自然又体贴，细致入微的温柔藏在一举一动里。
　　“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尊重，没有半分强迫。
　　季渝霂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抬眼撞进他温柔沉静的眼眸，拒绝的话堵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沉默两秒，故作随意地站起身，抬手随意理了理微乱的衣角，语气淡淡：“随便，沈大少爷愿意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是我的荣幸。”
　　依旧是嘴硬的口吻，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轻轻蜷了蜷，藏起了满心的慌乱与隐秘的欢喜。
　　沈晏恪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温柔愈发浓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他率先抬步往前走，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身后少年的步调，不远不近，恰好是温柔守护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酒吧。
　　门外晚风澄澈，褪去了室内的燥热浮华，夜色温柔静谧。街边霓虹灯火绵延成星河，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长了交叠的剪影，暧昧缱绻，不言而喻。
　　季渝霂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清隽的背影，晚风掀起他柔软的发梢，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湖水，涟漪未平，又起新浪。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自己的防备，自己的怯懦，自己的故作冷漠，在沈晏恪日复一日的温柔奔赴里，早已溃不成军。
　　这场漫长的暧昧拉扯，他早已深陷其中，只是依旧不肯坦诚，依旧贪恋着这份小心翼翼、双向悸动的温柔。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像是悄悄藏住了少年未曾说出口的心动，藏住了两颗彼此靠近、却依旧克制拉扯的心。
　　前路漫漫，温柔未歇，所有的试探与等待，皆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