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契重圆》寒渡雨

4、心湖涟漪 温热的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低沉缱绻的字句像是带着细碎的电流，密密麻麻钻进四肢百骸。
　　周遭嘈杂的乐声、人群的笑语，在此刻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季渝霂整个人骤然僵在沙发上，瞳孔微微收缩，方才挂在唇角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彻底底消失殆尽。
　　他见过沈晏恪清冷寡淡、不近人情的模样，见过他身居高位、淡漠疏离的姿态，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素来冷静自持、万事不上心的沈家掌权人，此刻俯身于他身前，眉眼褪去所有寒意，盛满独一份的温柔与执拗，坦荡又热烈地将真心摊开在他眼前。
　　甘之如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季渝霂素来肆意张扬的心跳，骤然乱了章法，砰砰的撞击着胸腔，急促又滚烫。
　　他指尖微紧，杯中果酒轻轻晃动，细碎的波光晃了他的眼，也晃乱了他深藏心底的防线。
　　一旁原本打趣热闹的朋友们早已噤若寒蝉，纷纷识趣地退到远处，不敢打扰这独属于二人的暧昧氛围。
　　贺梵：“哟哟哟，这狗粮撒的，我可不吃，先走一步。”
　　温阮：“我也走了，贺哥等我！”
　　沈梦溪：“那个哥我也走了！”
　　季渝霂：“ 我真谢谢你们！”
　　谁也没想到，素来冷漠的沈晏恪，竟会为了季渝霂放下所有身段，追到喧闹酒吧，当众许下这般深情的承诺。
　　季渝霂沉默了许久，耳尖悄然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偏过头，刻意避开沈晏恪太过灼热直白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松开紧攥的手指，语气依旧带着那点惯有的桀骜与嘴硬，只是尾音悄悄绷了点颤意：“沈晏恪，你未免也太较真了，别追着追着被我骗了。”
　　季渝霂轻笑出声，不过是他随口的一句试探，不过是少年随口逞强的一句“难追”，这人却认认真真记在心里，甚至不惜打破自己多年的习惯，踏足这般喧闹浮华的地方。
　　沈晏恪直起身，却并未后退半分，依旧稳稳站在他身前，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少年精致倔强的侧脸，嗓音依旧温柔坚定，不带半分敷衍：“对你，我从来都是认真的，别无二心”
　　世间万事，他皆可随性淡然，唯独季渝霂，是他心甘情愿想要靠近、想要奔赴的例外。
　　季渝霂喉间微哽，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悸动彻底泛滥开来。
　　他这辈子被无数人追捧偏爱，见惯了虚情假意、一时新鲜，所以习惯性防备、习惯性退缩，用嚣张傲气伪装自己，生怕真心错付
　　可沈晏恪的这份喜欢，太沉、太真，步步为营，温柔又强势，一点点瓦解着他所有的防备。
　　他垂着眼，长睫簌簌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故作散漫地晃了晃酒杯，淡淡嗤笑：“就算你慢慢来，也未必追得到。我说过我不好追，也不是善茬的主，我劝沈大少爷趁早放弃”
　　依旧是嘴硬的推脱，却没了之前全然的不在意，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与期待。
　　沈晏恪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又包容。
　　“无妨。”他缓缓开口，字字郑重，“我等。”
　　等你卸下防备，等你坦然心动，等你愿意回头，看向我。
　　夜色喧嚣，光影流转。
　　卡座之间的方寸天地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季渝霂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片漆黑的眼底，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心湖沉寂多年的湖面，终究被这人步步温柔的奔赴，搅起了漫天涟漪，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他别过脸，假装翻看手机，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底却清清楚楚的知道——
　　这场始于试探的拉扯，他好像比沈晏恪先一步乱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