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莫雨沫

1、新妹妹 池围明

　　池围明一生中，娶过三个女人。
　　第一个女人是为了钱。
　　第二个女人是为了权。
　　第三个女人，是为了爱……
　　“你是说你父亲这次娶的那个毫无价值还带个拖油瓶的女人，竟然是为了爱？哈哈哈。”
　　乐琪笑得肩膀轻颤，语气轻快直白，只觉得这件事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属实离谱又滑稽：“池雾，你可别逗我了，怎么可能是因为爱。”
　　“我没开玩笑。”池雾背靠栏杆，夜色浸着凉风漫卷而来，拂过她耳侧的发丝。她神色平静，眼神漠然。
　　“人总是不知足的。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钱之后想要权，金权都有了，现在又想要爱。”
　　说到最后那个“爱”字时，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眼底漫开一层浓厚的鄙夷与轻慢。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乐琪脸上的笑意敛去，收了玩笑的姿态。她站直了身子，望着逐渐被夜色笼罩的池雾，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不解。
　　池雾还未回话。
　　大堂内悠扬舒缓的婚礼曲骤然响起，清缓的旋律穿透夜色，漫上二楼阳台。
　　“婚礼仪式开始了。”乐琪回头说道。
　　池雾抬步朝前走去。
　　“进去吧。”她唇角微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去见见我的新母亲，和新妹妹。”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喧腾。
　　池雾和乐琪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两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乐琪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池雾则抬眼看着人群中央的池围明——他正搂着新婚妻子与人寒暄，笑容从头到尾没断过。
　　“你的新母亲长得确实不错。”乐琪放下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只是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茬。”
　　池雾看了一眼台上那个举止得体、眼神犀利的女人，没有回话。
　　乐琪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没看见你那个新妹妹？”
　　池雾扫了一眼大厅。
　　“不知道。”
　　话音刚落，穿着一身规整燕尾服、神色恭谨的管家迈着轻缓的步子走上前来，躬身垂首，语气沉稳：“二小姐，池先生请您去二楼。”
　　“什么事？”池雾蹙眉。
　　“先生说……让您去陪陪三小姐。”
　　乐琪差点没忍住笑。
　　池雾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哪个房间？”
　　“二楼走廊尽头，就在您卧室对面。”
　　池雾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她为什么在那里？”
　　管家恭敬道：“是先生特意安排的，为了让你们姐妹多增进些感情。”
　　“他倒是想得周到。”
　　二楼的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壁灯将光线压得很暗，与楼下的热闹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池雾走到尽头。右手边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她索性没有敲门，抬手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很黑。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外界的灯火与喧闹，只有窗外漏进的几缕微弱夜光，朦胧映亮一隅。
　　池雾没有开灯，目光在黑暗中逡巡片刻，然后停在了靠窗的角落里。
　　一个身影，蜷缩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埋在膝盖里。
　　白色的裙摆像一朵颓败的花，散在暗红的地毯上。
　　池雾看着她，安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冷淡：“今天是你母亲大喜的日子，你躲在这里给谁哭丧呢？”
　　呜咽声戛然而止。
　　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眼睛。
　　池雾见她盯着自己发愣，眉峰厌嫌地一蹙，语气又刻薄了几分：“一个人躲在这里喜极而泣？”
　　“也是。母亲攀了高枝，你跟着沾光进豪门，往后衣食无忧，确实该好好哭一场。”
　　女孩被她这番话刺得浑身一僵。小脸血色尽褪，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哭声陡然拔高，愈发凄厉刺耳。
　　“不是的……不是的！”她肩膀剧烈起伏，扶着墙踉跄起身就要往门外跑，“你胡说我讨厌你！我要去找妈妈！”
　　她慌慌张张伸手去拉门。池雾眼疾手快，长腿一步上前，抬手直接抵在门板上，顺势将敞开的门重重关了回去。修长的手臂圈住她身前，将人牢牢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乱喊什么。”池雾冷喝一声，眉眼间戾气更盛，手臂死死抵着门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妈妈现在在楼下开心得不行，估计都快忘了还有你这么个女儿吧。”
　　女孩全然听不进半句。满心委屈与惊惧交织，情绪彻底失控。
　　她红着眼，猛地低下头，狠狠一口咬住了池雾抵在门板上的手腕。
　　尖锐的牙齿瞬间陷进细嫩的皮肉，带着失控的狠劲，死死咬着不肯松口。温热的触感贴着肌肤，钝痛猛地窜上来。
　　池雾手腕骤然绷紧，额角蹦起细微的青筋。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闷哼。
　　她下意识要抬手甩开。
　　可那个孩子埋在她臂弯里，哭得浑身发颤。
　　豆大滚烫的泪水混着温热的口水，黏腻地沾在她白皙的腕间，湿意顺着肌肤往下滑，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池雾咬着牙，声音又冷又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愠怒：“松口。”
　　“不要！”女孩死死咬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模糊的哭腔从齿缝间闷闷传来，泪水还在不停地掉。
　　黏腻的湿意与刺骨的痛感交织，池雾忍无可忍，抬手直接攥住她纤细的下颌，指腹微微用力，强硬却不失控地掰开她的牙关。
　　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精准扣住女孩的两颊，这才迫使她松了口。
　　池雾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语气又冷又凶：“你本事不小。想咬死我，好让你和你母亲安心在这豪门享清福，是吗？”
　　女孩用力摇头，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扭动着想要挣脱桎梏，带着浓重的哭腔拼命反驳：“我没有！我才没有！”
　　“你最好没有。”池雾面色冷了下来，眼底淬着几分狠戾，语气凉得刺骨，“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话音落，她骤然松开扣着女孩下颌的手。
　　力道收得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不等女孩站稳，池雾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拧开门锁走了出去，反手“咔嗒”一声，将房门反锁。
　　女孩的哭声被彻底隔绝在屋内。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池雾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手腕上那圈牙印还在突突地跳着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瓷白的皮肤上青紫泛红，齿痕清晰得刺眼。
　　十分钟后。
　　池雾面无表情拎着食盒重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