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Ⅸ换装 少女感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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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宫的浴场与域外的公共浴场十分相似，只是面积上更大，装饰也更为华丽，自然也不会有外人打搅。
“阿尔忒弥斯大人......您可以把换下的衣服交给我们的。”
莲娜捧着为阿尔忒弥斯准备的新衣裳来到换衣间时，负责服侍少女更衣的侍女们正围作一团与半抱着胳膊的阿尔忒弥斯“对峙”着。
“这是怎么了？”
“莲娜大人，阿尔忒弥斯大人说不需要我们在这儿。”为首的侍女有些不知所措，她向莲娜解释道。
“阿尔忒弥斯大人？”莲娜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如果您不习惯有旁人在，我可以让她们在外面等。”
闻言，从被围住开始就一直紧握小臂圈住自己的少女稍稍放松了下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需要别人......”话未尽，阿尔忒弥斯又注意到对方手中托着的白色衣裙。
“裙子？”她微微皱起眉，“......我穿自己的衣服就行。”
“这......”莲娜在来到阿尔忒弥斯身边前就听说过她先前生活在森林里，考虑到行动便利的需要，不想穿裙子也在预料之中。只是之前教皇的亲传弟子，马尼戈特大人特意叮嘱过，说别让她再穿那些旧衣服......
但好在这点小问题难不倒十二宫的侍女官。莲娜低声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后者点点头很快从人群中退了出去，她转回头面向少女，温声道：“如果您坚持的话当然可以，只是十二宫内部有统一的服制，您要是穿自己的衣服，可能经常会被守卫拦下盘问，反倒更加引人注目也说不准。”
“......”阿尔忒弥斯有些呆住了。圣域有自己的规定，倒不是不能理解，但——
“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莲娜轻柔的声音将阿尔忒弥斯从“会被很多人注意到”的不妙幻想中拉出来。她从匆匆赶回的侍女手中将东西接过，一套与马尼戈特他们外出穿着相似的制服被摆在阿尔忒弥斯面前。
“十二宫的侍女统一身着裙装，只有各位圣斗士大人们才有相应的裤装制服。这一套是按照狮子座雷古鲁斯大人前些年的身材制作的，只是当时没有派上用途。如果穿这身至少不会有人敢打扰您，只要您不介意——”
“可以。”没等莲娜说完，阿尔忒弥斯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少女大概知道莲娜想说不介意什么，但她早已习惯了穿些改制过的旧衣裳，对“衣服原先是别人的”这点根本不在意。
这样不假思索的回答倒叫莲娜怔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将衣服仔细叠好放进身边侍女捧着的托盘里之后，这才抬起头，“好的，阿尔忒弥斯大人。恕我这次失礼了，我已经吩咐缝衣匠明日上山来为您量体裁衣，相信很快您就能穿上属于自己的衣裳了。”
眉毛下压，微皱眉头，明明是笑着，眼神却在诉说相反的意思。
——那位以藤蔓为名的侍女官，在说完那句话后对自己露出的那个表情，难道是“难过”？
她为什么“难过”......？
阿尔忒弥斯靠在岸边，蒸腾的水汽很快让她的思考逐渐停摆。少女默默沉进水中，雾气缭绕的水面上只留下一颗银色的“水母”脑袋，长长的发丝触须般随着水波轻飘飘地游荡。
空旷宽阔的空间里只听得见倾入池中的潺潺流水声，轻薄的水雾在高挑的穹顶下流荡盘桓。洁白的石料细腻光滑，被池水浸染得温热湿润，靠上去也不会觉得难受。
半晌，平静的池面上“咕噜噜”冒出几颗泡泡。结束了今日份鱼儿扮演的阿尔忒弥斯睁开眼睛，伸手摸索着搭住身旁的池壁，用力甩了甩几乎被融化成了浆糊的脑袋。
啊啊，这里的水真是、暖和得人骨头都要软了......
阿尔忒弥斯在一片迷蒙里迷迷糊糊地想。
等莲娜掀开更衣间的门帘时，就看见换好了衣服的少女坐在梳妆台的小凳子前发呆。擦拭身体的浴巾被她随手披在肩上，透湿的长发沉甸甸地压住肩背，将身后的布料印出一片水渍，垂落的发尾还在不停滴水。少女面对窗户侧身坐着，异色的眼瞳被落进屋内的阳光照得褪去色彩，呈现出琉璃珠般晶莹剔透的光泽。
莲娜走到少女身边，得到对方一个平静的眼神，于是白裙的侍女官伸手为神明托起长发。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少女不由仰头躲闪，但在意识到她只是拿来干净的布巾为自己擦拭头发后，阿尔忒弥斯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慢慢的，缓缓的，悄悄坐回刚刚发呆的姿势。
她好像是第一个愿意触碰这头发的陌生人。
念头倏忽闪过，在平和而隐秘的寂静中，少女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轻柔地顺过自己的发丝，如同触抚一片藤叶的脉络。洁白轻薄的象牙梳落入银色的河流中，沿着被牵引的方向顺流而下，再从一片璀璨的光辉中灵巧跃出。
少女的长发在阳光下同眼眸一样闪闪发亮，引得身后的侍女们窃窃私语。
阿尔忒弥斯听见了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没去仔细分辨她们说了些什么。在仅能容下两个人的距离中，少女伸手摸了摸衬衣的袖口。
这一身，上衣和裤子的大小都合适，只是袖子对她来说有点长。
“黄金圣斗士里，也有这么年轻的人吗？”用指尖抚过绣在袖口内的金色线条，阿尔忒弥斯好似只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她曾在书里看到过这个图案，一条上扬的曲线，末端缀着一颗小球，如同天上狮子翘起的尾巴——这是代表着狮子座的符号。
“即使在历代的黄金圣斗士里，像雷古鲁斯大人那样的存在也寥寥无几。这位大人继承了前代狮子座大人的才能，短短两年不到就从候补生晋升为黄金。说起来雷古鲁斯大人今年也才十四岁，大约同阿尔忒弥斯大人您一样大？”
手中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莲娜一边为阿尔忒弥斯盘起头发一边耐心答道。
干净的布巾被年轻女人当作藤蔓般缠绕在长发间，一层层包裹旋转，直到将所有发丝都藏起来。阿尔忒弥斯从镜中看到莲娜将自己的头发绕成长长一条，最后在发尾打上蝴蝶结，这下随着脑袋晃动，真的变成垂在身后的尾巴了。
莲娜退开一步，从镜中端详面前的少女，两人的目光在翻转的镜像中交汇。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用敬语？”
仿佛凝视着某种令她不解的存在，阿尔忒弥斯终于抛出了那个她从方才见面就十分在意的问题。
面对少女的困惑，莲娜眨了眨眼睛，阳光落入这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将女人纤长的睫羽晕染得金灿生辉。
——这色彩让阿尔忒弥斯觉得莫名熟悉。
“您是行走在大地上的月神，是同雅典娜大人一样超越尘世的存在。直呼神明的名字对凡人来说是一种僭越。”
“......”
这话侍女官是笑着说的，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阿尔忒弥斯无法准确地形容出自己所感受到的，只是觉得与这人刚刚投入镜中的目光相比，这看似更加明媚的笑容着实晦暗无光。
“......马尼戈特同我确认过，我身上的力量有可能来源于梦里月神的馈赠。也许是当作我救了她的爱物的奖赏，也许是自然女神一时兴起，选中我作为自己在地上的代行者。”
谈起这根压垮了自己与村子之间长年以来维系的脆弱平衡的稻草，阿尔忒弥斯显出令侍女官感到意外的平静。
游走于人群之外的观察者总是比身在其中的人看得更清。少女知道，冥王军的入侵不过是让河口决堤的最后一丝裂痕。作为外来者，自己注定不属于那里。
“也就是说，除了降临在我头上之外，这份力量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少女摇了摇头，说完后却又想起了什么，“啊，兴许还是有的。”
“我的名字是收养我的人为我取的。我听说，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患有会令人怕光喜暗的疾病，那种病让他们全身苍白，因此也被称为'月亮的孩子'。
“收养我的神父捡到我的那一晚，月光很明亮。作为誓守终生侍奉月神之人，看见我的样貌，替我选择了阿尔忒弥斯这个名字也在情理之中。”
她念起自己的名，仿佛在努力辨认一个自己全然陌生的语词。
“月亮是不会发光的，她只是承载了他者的光亮。”
“所以，可以的话，请不要再这样用敬语称呼我了。”
如同刚从一场漫长的沉潜中浮出冰面，名为阿尔忒弥斯的少女抬起头，与从她开口就一直安静倾听的侍女官对视。
她已许久，许久，不曾对谁说起过这样的话。其隐匿之深，历久之长，如鲠在咽，甚至令她感到久违的刺痛。
最后被留下的，除了那串念珠，也只有这个不属于她的名字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Ⅸ换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