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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T遗忘的葬礼 你敢忘记王 ...

  •   ——T631:遗忘的葬礼——

      脚下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台阶,也望不到底。

      这让我想起在上一个污染区时原住民居住的山洞里的石梯,也是这样一路向下,黑乎乎的视野,冷冰冰的石梯,望不到尽头,只能看见脚下的那一步台阶。

      我承认我的视觉不如哨兵们好,甚至有点夜盲,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上,只敢摸索着试探着一步两步往前挪,前进速度尤其缓慢。

      肩上背着的背包一轻,有只手正拎着它,差不多也是在拎着我,于是我便通过判断那只手的下沉趋势,判断脚下是楼梯,便踩下一步,背包一轻一重,还是楼梯,便又踩下一步。

      速度快了点,但不多。

      大概走了两分钟,视野里出现微弱的光线,但不是从前方的楼梯下传来的,而是右手边,我右手边是一堵一米六三高的墙壁——因为我直起身时它正好把我的视野严严实实地挡住,看起来跟我一样高。

      “呜——嘛——呗——”

      拉得极致悠长的低喃声,幽幽地从墙壁外传进来,像古老的祭司在呢喃着古老的咒语,又像在诵经,一些听不懂的音调被拉长,低沉、空灵、回想在空洞洞的环境里,不停地震荡、震荡……

      所有的动静被刻意压抑,所有人的呼吸声都降到了最低,聚精会神地听着亘古绵长的咒语,风从台阶底部的黑暗中吹来,又穿过其他地方,发出空洞的呜咽,为神秘的咒语虔诚地伴奏。

      “伟大的王……”

      我的耳朵一动,听到含糊不清的人声,警觉起来。

      “我们的王……我们将永远铭记你……我们伟大的王……”

      借着墙外投进来的微弱白光,我注意到站在身前的陆祈镜也警觉地支起头,眸光投向墙外,认真地注视着什么。

      看的什么那么认真,我也想看。

      “我们的王……请你安息……死亡就是永生……你会永远存在……”

      我扒着墙壁,努力地踮脚,伸头看墙外。

      “死亡是一枚解药……王……”

      视线下方,是一片开阔、空旷的场地。场地的最前方,隆起一个祭台,祭台上方,一座石柱巍峨矗立,高耸入云,它的表面呈现出液态金属般扭曲的质感,石柱后方散出放射状的光晕,弱光向四周射开,散出冷透银白的光丝,整座石柱沐浴在光下,显得光辉、圣洁。

      “它能医治活人所有的病症……”

      场地四周都是纯黑的墙壁,唯有地板呈现出灰白色,有无数名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们面朝祭台,整整齐齐地排列,宽大的斗篷从头垂到地面,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身躯,看不清面容。石柱后的光打下来,他们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很长。

      “吃了它吧……你不用再背负活着的一切负担……”

      “王……我们永远铭记你……安静地去吧……我们伟大的王……”

      祭台上方,一具棺材,静静地躺在那。

      无数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对着那具棺材跪下,虔诚地俯首,黑色斗篷下的额头碰到地面,久久都没抬起来。长跪不起,他们的对王的敬重无以言表,长磕不抬,他们对王的忠诚直到地老天荒。

      极富宗教色彩而又神异的场面。

      我踮脚久了,腿有点酸,加上眼前的台阶漆黑模糊,看不清路。突然脚下一滑,趔趄两步。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伸来,把我扶稳,又极有分寸地收回。

      过了很久,终于听到底下的黑衣人有了动静,我扶着墙壁,再度探头去看。

      他们步态缓慢,身姿轻盈,走路像在飘行,四个黑衣人缓缓地上前,走到祭台上,抬起棺材。

      黑漆漆的四周墙壁,某个角落一点微光亮起,似乎开了个很小的门,四个抬着棺材的黑衣人步伐一致地走出那扇门,其余人则分作一条长长的队列,嘴里呢喃着那句不明的咒语,一个接着一个,跟着棺材走。

      “呜——嘛——呗——”

      “呜——嘟——伊——”

      步履缓慢,在挪,在飘,黑袍晃荡,影子抖动,却始终看不见露出的人,他们拖着长长的声调,列成长长的队伍,慢慢走出那扇门。

      我们接着走下台阶,为加快前进速度追赶那行离开的队伍,我径直抓住陆祈镜的手臂,他会意,搀着我走得更快了些。

      这个楼梯似乎没有尽头似的,一路无休无止地向下延伸,越到最下面越黑、越滑、越陡峭,走到最后,台阶又陡又细,几乎站不住脚。陆祈镜打开手电筒,照亮底下台阶,我才勉强看清路。

      踩到光滑的灰白色地板,才算真正到达平地,穿过那扇只由得一人进出的门,豁然开朗。

      辽阔无垠的旷野上,矮草低伏,弯着腰随风摇晃,穹顶无光,远方浓黑的天空和地平线揉成一片,耳边不时传来乌鸦和各种鸟类的叫声,一声声回荡在旷野,显得萧索凄凉。

      我回望身后那座建筑,一块巨大的石碑顶天立地竖起,顶端高耸入云,直插夜空,如同立在旷野上的一块埋葬巨人的墓碑。站在这块巨大的碑下,人如蝼蚁。

      我们刚刚正是从墓碑的内部里出来的。

      “列队。”

      陆祈镜的声音响起,身后的哨兵们随即分组成八支小队。

      “王利昀,夏天骄,塞西莉亚,庄云。你们领队朝东南西北深入一千米,无异常继续前进。”

      “是!”“收到!”“是!”

      “苏家乐,庞勇,温建修,俆易志。你们领队朝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深入一千米,无异常继续前进。”

      “收到!”“是!”“是!”

      “发现异常及时上传数据,断联后留意信号弹。”陆祈镜声音沉静,环视一圈后下令,“注意安全。解散。”

      “我们走了陆队、周队。”“大家都跟紧我,向西南进发。”

      “陆队长周队长注意安全!向导小姐们也注意安全。”

      我朝那群哨兵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斗志昂扬朝各个方向进发,一个个精神抖擞,好像接下来要干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清理污染区怎么不算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年轻的热血洒在项危险而光荣的事业里,无论如何都值得骄傲和赞颂。

      在场便剩下我、陆祈镜、张银雪和周和颂。

      “走。跟上。”陆祈镜领着我们继续跟踪那条送葬的黑衣人队伍。

      穿过低矮的灌木,爬上一个缓坡,远处黑衣人如游蛇般的队伍浮现在黑夜里,见尾不见头,蜿蜒着伸向旷野尽头。

      一路追踪,黑衣人没有发现我们,再跟近些,仍旧无人察觉,我壮着胆,放慢脚步,静悄悄地排在队伍最后一个,跟着他们游棺。

      拖地的黑袍滑过地面上的纸灰,前方的人举着纸灯笼,白纸灯笼悬在送葬人头顶,内部泛着绿幽幽的磷火。前排的黑色篷角开合,撒出的纸钱在空中旋舞、飘飞。

      秉持着服从指令的原则,我拽上陆祈镜的手臂,先征询意见,在他脑海里投放讯息:我问问线索?

      陆祈镜点头同意,警惕地按住腰间的枪。

      我抬手拍了拍最后那名黑衣人的肩膀,他转过头来。露出斗篷底下那张——

      什么都没有。

      斗篷下黑漆漆一片,竟能直接看到背面的布料,里头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可他确实转过了“脸”,斗篷的布料随着他的转头形成了褶皱。

      这是个完全透明的人?

      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我还是问了:“这是谁的葬礼?”

      披着斗篷的透明人完全转过身来,好像在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想如果他有眼睛的话。

      “你敢忘记王?”一道含着怒意的人声从斗篷里传来,朝我走近两步,陆祈镜往前一挡,他站住,声音里仍旧带着愤怒,甚至是越来越愤怒,“你居然敢忘记我们伟大的王?不可饶恕,你简直不可饶恕!”

      不能忘记王?

      忘记王就不可饶恕?

      我还沉浸在疑惑,那斗篷下的透明人突然如气球般膨胀起来,鼓胀的皮肤撑开斗篷布料,布料碎裂,透明人越胀越大。

      陆祈镜把我捞过去,扣着我的腰轻盈地跃退三米,低声道:“抓紧。”

      我搂紧他,透明人好像往这边追了过来,但我看不见,没有斗篷的透明人完全没有分辨度,跟空气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见。

      好神奇。

      一团空气还能发出人的声音,不对,应该说,一个人居然能把自己跟空气融为一体?

      陆祈镜速度很快,透明人靠过来的一瞬间就根据地上倒伏的草判断出它的位置,不远处周和颂喊了一声:“在哪?”

      他回:“正前方。”

      两声枪响,一枪是陆祈镜开的,一枪是周和颂开的,齐齐穿过那团空气,无声无息地没入暗夜里。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污染区情况特殊,要两名队长了。

      谁打得赢空气啊?这不违背常理吗?

      在我愣神那一秒,陆祈镜“嗒”一声打开手电,光束晃眼,我面前三步远的地面映出一个黑幢幢的影子。

      哦。

      我差点忘了这是实体,实体一定会有影子。

      手电筒塞到我手心,我只好替他照着透明人的影子,他把我放下,从背包里拿出一只暗银剑柄,横臂一甩,一道冷白的光柱刺击而出,光刃破空划出残影,如淬火星辰般刺目,一柄光剑凛然横在眼前。

      针对污染区内非常规的异形生物,武器研发部研制出新型武器光剑,特殊材料制成的灯芯,能让子弹或刀剑都无法击中的“伪实体”原形毕露,灼烧在光刃下。

      陆祈镜身形极快地闪出,冷白光刃滴溜溜一点光,破开了黑暗,只在空中轻轻一抖,剑如游龙惊电,直上而去。

      剑刃拖着彗尾状的残影,又凌空劈下,噌哧间横掠,折化为飞星万点。

      地上的黑影陡然裂成两半,一声闷响间碎成四分五裂。

      “我闲置了这么久的武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周和颂的剑柄在掌中转了一圈,剑柄里同样刺出一道冷白光柱,映着他的眉目,半笼在光影里的脸浮出凌厉的笑意,“江向导,能不能再惹一个来?”

      “当然可以。”我正好也还有问题要问。

      我们快步继续跟上游棺的队伍,经过一个村庄,三角形的建筑屋顶重重叠叠在夜色里,忽隐忽现。好像有什么黑乎乎东西在朝这里走来。

      他走近了,这个从村庄里走出来的黑衣人,斗篷下是一团流动的黑烟,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径直走到我们身前,很没礼貌地插队进来,排到游棺的队伍后。

      我大着胆子快行几步插到他身前,倒行着和他对视,黑影似毫无感知一般,只是埋头向前走。我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如果不是刻意地触碰和询问,这群黑衣人丝毫不在意其余人的存在,只顾跟队游行,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和他们无关。

      那团黑烟有逐渐减弱的趋向,我保持着和他一样的速度倒行,弯腰抬头观察斗篷下那张“脸”,黑影渐渐减淡,游棺的时间越久,黑影越透明,到最后,他也变成了披着黑斗篷的透明人,跟这些游行的队伍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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