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乱梦》自困象牙塔

56、第56章 幸福人生

　　惦记着巨鸟的事，三人草草结束了自助餐，没在包厢多逗留，打了辆车直奔秦庚昕的住处。

　　柚子和阿咪都是第一次来。脱鞋站在玄关，阿咪扫过敞亮的两室一厅，眼睛登时瞪圆：“小秦，你就是传说中毕业家里就给买房的申市独生女？”

　　“哪能啊，租的。” 秦庚昕笑着摇头，领着两人往阳台走。

　　远处天际，巨鸟的身影正静静悬着，翅尖沾着午后阳光的碎金。秦庚昕眼里亮着光，抬手往天边指：“你们看那边——”柚子和阿咪眯着眼望了半天，眼前只有连片浮动的云絮，半点异象都没瞧见。

　　秦庚昕见状垮下肩膀，对着天际那道孤单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巨鸟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缓缓眨了下金黄单眼，振翅一掠，融进了云层深处。

　　三人转回客厅落座，秦庚昕拉开冰箱，拎了三瓶冰苏打水过来：“不好意思，家里喝的只有这个，你们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柚子和阿咪连忙摆手：“别别，刚塞了一肚子自助，撑得慌。”

　　“那就点下饮料吧。奶茶？还是咖啡？”

　　“不用不用，喝这个正解腻。”阿咪接过苏打水，瓶身上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秦庚昕指向茶几，提醒道：“那边有纸巾。”

　　“好。”

　　三人各自找角度，舒服地靠进沙发里。阿咪指尖敲了敲扶手，环顾四周道：“这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秦庚昕回道：“五千多一个月。”

　　“嘶——”阿咪咋舌，“五千多都快抵我一个月工资了，再加水电煤气……话说你土生土长的申市人，干嘛不在家住啊？”

　　秦庚昕把玩着瓶身标签：“毕业就想试试独立生活，这不一租就是三年，自在得很。”

　　“每月五千，三年就是十八万多了，都够出国爽玩好几趟了……”阿咪飞快心算，抬头看她，“你工资应该挺高的吧？”

　　“哪有。”秦庚昕苦笑，“快一半都砸房租上了，剩下的吃吃喝喝买买，基本月光。”

　　“换我可舍不得。”阿咪扯了一张纸巾垫在瓶身下，往后一靠，叹气道，“我毕业就离开申市了，这儿虽然工作机会多，可累死累活全给房东打工了。为了图个轻快，就回到老家省城上班。我那时可羡慕你们本地人了，要是住在家里，这十几万不都存下来了？”

　　柚子喝了口苏打水，笑着插话：“我可不在你羡慕的名单里。我虽是申市本地人，但只能挤在没独立卫浴的老弄堂里，是不可能像秦姐这样潇洒地出来租房住的，还一个人租两室。”

　　“你家不马上拆迁了吗？”阿咪挑眉，“那么大一笔拆迁款，好日子在后头呢。”

　　“也就买套自住房，装完修剩个几十万，算不上暴富啦。”柚子的语气淡淡的。

　　秦庚昕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壁，忽然抬眼看向柚子：“所以，你真打算一个月后，跟黑袍真主走了？”

　　柚子点了点头。这回，她脸上没有了上次提起时的难舍泪光，眼神很坚定，像一块沉底的石头，早已做好了决定。

　　客厅静了几秒，冰苏打冒气泡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那……祝你幸福。”秦庚昕轻声说道。

　　“谢谢。”柚子笑了下。

　　“你呢？”秦庚昕又转向阿咪，问道，“有遇到让你想要奔赴的世界吗？”

　　阿咪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气泡撞在瓶壁上很快碎开：“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我可能比较贪心，总觉得下一个副本说不定会更好。”

　　秦庚昕想了想，道：“所以是在挑选最合适的？若碰上合心意的，也会离开吗？”

　　“肯定啊。”阿咪答得坦然，“我对现实世界，可没什么留恋的。”

　　秦庚昕不语了。

　　阿咪凑过来一点，手肘碰了碰她：“你就从没想过吗？”

　　“没想过。”秦庚昕摇了摇头，眼神软下来，像浸泡在温水里，“我昨天刚跟爸妈一起去了外婆家，一大家子围桌吃饭聊天，心里特别踏实。那些副本世界再绮丽，我再拥有特权身份，也比不过和家人在一块儿安心。下周我还要和爸妈一起去看望爷爷奶奶……说起来，自从能‘看见它们’后，我反倒更珍惜跟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了。”

　　“嗯……”阿咪拖长了语调，指尖点了点瓶身，“因为你本身就活在名为‘幸福人生’的副本里。”她扫视周围，“你能花五千租房不心疼，家里也不反对，说明家境好、父母开明。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在一个城市，大家庭热热闹闹的……申市三代独生女，就这配置，得有一大半人比不上吧。”

　　“哪止一大半，八成都有可能。”柚子接话，“有钱的未必有这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是啊，而且连‘它们’的世界都偏爱你，给你那么多特殊身份……”阿咪笑了一声，仰头灌了口冰苏打，凉得眯起眼，“你运气真不错，小秦。”

　　秦庚昕张了张嘴。她原本还想跟两人商量，如何才能让大家都看见巨鸟，这样也能借巨鸟之力切断副本入口，帮群友们摆脱“它们”世界的影响，好好过现实日子。可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竟有点接不上。

　　“所以……要是现实能给你们托底，你们就不想离开了吗？”她换了个问法。

　　阿咪扯了扯嘴角：“现实要是能兜底，我顶多把那些世界当消遣。可人越长大，压力越重，房贷、工作、结婚、生娃、养老……真要是哪天扛不住了，碰上个合心意的小世界，难保不逃。有句烂熟的话怎么说的……什么认清生活本质后还报以热爱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可我不是英雄。”

　　柚子附和道：“我也不是。”

　　秦庚昕呼出口气，摇头笑道：“我也不是，我只是运气不错。”

　　三人举起瓶子，瓶身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响。没喝酒，冰苏打却像开了话头，话越说越密。

　　“群里的人……最后都会离开吗？”秦庚昕问。

　　“谁知道呢。”阿咪耸耸肩，“所以大家才会每天打卡，谁要是久没动静，肯定会有人问的。即便真决定要走，应该也会像‘灰色’那样，提前说一声吧。”

　　柚子点头：“嗯，等我家拆迁事情落定，我就在群里说了。”

　　秦庚昕垂下眼：“不会到最后，就剩我一个人吧？”

　　阿咪看向她：“‘它们’世界源源不断，什么样的都有，你确定以后都不会碰上特别心动的？”她补了句，“当然，我这不是在盼你走，就是好奇，哪怕你拥有了幸福人生，但心里就真没一点空缺吗？”

　　秦庚昕没有回答，继续垂眸思索。

　　柚子先开了口：“要说空缺……我家也挺和睦的，虽然没秦姐家条件好，但等拆迁了也能过得去。但现实里哪有什么真爱啊……”

　　阿咪竖起两根手指：“我听你的描述，那个黑袍真主的世界，不光有爱情，还有执掌世界的权力，等于自己成神了……”

　　“是啊，所以我才心动。”柚子弯了弯眉眼，“换你，会选择离开吗？”

　　阿咪头摇得干脆：“你现在问我，肯定不会。一来我没见过黑袍真主，爱情这茬没体会；二来，我对成神也没多大执念。”

　　“那你盼着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说不好。”阿咪挠了挠头，“目前碰到的副本里帅哥是不少，我也谈了好几个，开后宫的感觉确实爽，但没哪个能让我放弃现实的。并不是说现实有多好，只是我总觉得下一个副本说不定更有意思，这么早就选定一个世界定居，不就被框死了吗？可能是我太贪心了吧……”

　　柚子笑出声：“合着你是把‘它们’世界当乙女游戏刷呢？”

　　“差不多吧。”阿咪叹了口气，语气却有点沉，“现在年轻还能玩，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把心思都花在‘它们’的世界里了，现实里早就失去了上进心，工作能保住就不错了，升职加薪是别想了。再过几年家里催婚更紧，我又不可能跟现实里的人结婚……就算扛住不结，万一中年失业……总之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后，早晚得逃去那边吧。我都想好了，得好好挑个适合养老的世界。”

　　她转头问柚子，“你就不再挑挑？这么早定下来，万一后面有更好的呢？”

　　柚子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现在这个就很好。”

　　“也是。”阿咪点头，“有心爱的人，能当自己世界的主……还不够好吗？”

　　她说着，偏头看向秦庚昕，“哎，小秦，你怎么半天不说话？”

　　秦庚昕回过神，应道：“可能我潜意识里也害怕哪天被‘它们’的世界勾走，所以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切断副本连接。现在有巨鸟帮我，倒是能躲开副本骚扰了，只是……”她微皱起眉头，“我本来想帮它引荐下新朋友，想它一只鸟背井离乡的，身体还缺了一半，全世界就只能看见我，怪可怜的。”

　　“你发群里问问啊，大家集思广益。”阿咪提议道，“正好群友们也说过需要它的能力。”

　　秦庚昕点点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很快在群里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