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无限］》不厌骨

4、守窑 你有没有觉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在这样的地方，任何一点小意外都可能导致死亡。
　　小东扒着送料口朝里探了身身子，赵凯眼疾手快关停机器，大声提醒他，“你别乱动！”
　　“没事，只是有些泥块黏到一起卡住了，”小东起身朝这边招招手，“给我递把铁铲，我通一下。”
　　赵凯第一反应是看向槐序和寻于野这边，见他们没反对，才从边上拿了把铁铲往架台上递了上去。
　　一时间，众人全都停下动作，紧张的盯着木架台。
　　嗵——嗵——
　　小东朝投料口里接连捣了几铲子，大概最后一下用的力气过大，脸上被飞溅上几滴猩红的泥浆。
　　赵凯仰头站在台子下面，一副随时准备营救的架势。
　　“好了，”小东把铁铲递给下面的赵凯，“泥块被通开了。”
　　大家见他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赵凯接过铲子，朝这边比了个ＯＫ的手势：“把开关打开。”
　　嗡——
　　嗡——
　　机器启动的声音重新响起，出料口再次缓慢涌出红桨。
　　小东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突然好像被东西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用力，脸色也被咳得通红，好像要把什么从他体内咳出来一样。
　　槐序脸色一变：“下来！”
　　架台下的赵凯也回过神朝小东张开双手：“快！先下来！”
　　小东双手掐着脖子艰难点头，然而紧接着，他突然一脸惊恐看着机器投料口，仿佛在里面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扭曲起来。
　　下一秒，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平静，带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弯下腰一点、一点地从入口往搅拌机内爬了进去。
　　嗡——
　　嗡——
　　吃人的机子内部应该是尝到他伸出的手臂，连发出的声音都响亮起来。
　　可小东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仍在坚定的往里攀爬。
　　“断电！断电！”
　　赵凯挥着双手朝这边大声喊，并徒劳的试图跳着去够小东的脚。
　　“断、断了……停不下来！”黄毛绝望道。
　　嗡——咔——咔——
　　伴随着小东剩在入口外下肢的一阵剧烈抽搐，他攀爬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下来，只剩下因机器搅拌引起的身体轻微的晃动。
　　嗡——咔——咔——
　　机器的胃口很好，随着不断搅拌的吞咽声，将小东剩下的身体也完全吃了进去。
　　出桨口稀稀拉拉的吐出一些肉碎筋连的鲜红糜状物，连带着淌出不少红色血水。
　　槐序盯着池子里的半坨小东，觉得他长得有点像解冻后的牛肉馅。
　　众人已经失去了喊叫的力气，面对眼前这一幕，能做出的本能反应就是呕吐。
　　干呕、呕酸、呕涎，呕出眼泪，恨不得把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槐序清楚，他们是因为在潜意识里有了某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联想后，引起的应激反应。
　　那是一种在看到同类变成某种可食用的样子后，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排斥。
　　他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也这样。
　　嗡——嗡——
　　搅拌机却好像对众人的反应还不够满意，开始发出愈发急促震耳的轰鸣。
　　机身抖动几下后，突然嘭地一声，像爆米花机一样，从出口喷出无数星星点点的红色颗粒。
　　肉末洒在泥房鱼皮一样滑不溜秋的地板上，也落在每一个人的头发上、身上、鞋面上，好像下了一场草莓味的爆米花雨。
　　……
　　“你们干了什么！”
　　村长一进门见到泥房的满地狼藉，当场破功，“好好的泥房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们得赔！”
　　众人脸色一紧，副本里赔偿可不会是赔钱。
　　“你们得赔……你们得赔……你们得赔……”
　　村长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走，机械地不断重复着这话，眼色渐渐充红。
　　寻于野冷笑一声打断施法：“这不得问你吗，什么破机子，说爆炸就爆炸。”
　　说着他指了指房间内无处不在的小东，“给我朋友炸的东一点西一点的，这得算工伤。”
　　“你……”村长停下踱步，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不如这样，”槐序体谅的开口，“你不计较这次赔偿，我们也就不计较朋友工伤的事了。”
　　村长拿血红的眼睛盯着槐序打量半响，似乎在考虑这份交易的合理性。
　　“毕竟工厂爆炸这种事，传出去对你们企业的名声也有影响，”寻于野不慌不忙的补充，“不如大事化小，怎么样？”
　　村长认真思索两秒：“中！”
　　眼球的血色褪去，村长变脸一样瞬间换上殷切热情的笑容：“哎呀辛苦几位大师了，辛苦辛苦！”
　　他趿着破布鞋走到泥浆池边，把池子里的红色泥浆和部分小东搅混到一起，用铁锨全部铲到桶里：
　　“有了泥浆，接下来就是做坯子，我带几位去坯房。”
　　槐序忽然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戳了两下，转头就见吐得一脸菜色的黄毛对他道：
　　“哥……咱、咱们得用着这桶浆糊做瓶子？”
　　寻于野不经意地撞进来，站到槐序和黄毛之间：“不然呢？”
　　“可那里面有、有……”黄毛指着村长手里的铁桶说不出话。
　　“有小东？”寻于野替他说。
　　黄毛小鸡直点头。
　　“啧，”寻于野抬胳膊搭上他肩膀，“你这么想，这也是小东变相的参与。”
　　“部分小东。”槐序在旁边补充。
　　寻于野迅速改口附和：“部分、部分小东。”
　　“这……”黄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俩半天，还是没能这出一个字。
　　好在做坯的过程没再出什么意外。
　　为了防止出现变量，每个人都忍着恶心用那桶泥糊做了瓶胚的一部分
　　——连小东的女朋友也不例外。
　　早在小东往搅拌机里爬的时候，姜梦就一掌将他女朋友劈晕了过去，速度快的让槐序都措手不及。
　　等人醒来后，他们已经身处坯房。
　　见一圈人里没有小东的身影，女生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哭完后就默默和大家一起开始做瓶胚。
　　因此也没人忍心说一句，你男朋友在这坨泥里。
　　他们要用泥浆塑造的是一只成男高的巨大瓶胚，等做成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长尽职的在他们塑完坯后来到坯房门口，抽着旱烟朝大家道：
　　“晚上需要派两个人在这里守窑。”
　　“瓶胚要晾到半干后才能打磨，”村长说，“晚上这里不太平，为了防止瓶胚被毁，你们得留下两个人在这里守着。”
　　槐序追问：“怎么个不太平？”
　　“守了就知道了，”村长侧目看他一眼，不愿多说，“你们自己决定吧，不留下的就早回去，天马上要黑了。”
　　槐序眼尾一跳，要这么说他可就好奇了。
　　他微调整站姿，摩拳擦掌的正要说话，就被身边的寻于野一把按下：
　　“抽签吧。”
　　槐序不满的转头，寻于野却不看他，朝众人语气坚定道：“抽签最公平。”
　　这个建议顺理成章的被大家采纳，村长懒得管留下的是谁，趁着大家商议，抽着旱烟就晃悠悠没了踪影。
　　寻于野找来几片差不多的树叶，背过身将其中两片叶子的叶尖撕掉一小部分，然后把几片叶子像扑克牌一样交叠着竖起来，让大家先抽取。
　　抽到有缺口叶子的人留下。
　　最终留下守窑的人是赵凯和小东的女朋友。
　　赵凯苦笑一声，对这个结果也没再多说什么。
　　……
　　回到住所后，大家就都一声不吭钻进了房间。
　　夜幕很快降临。
　　“在发呆？”
　　见槐序坐在桌子旁眼神放空，寻于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问。
　　灯火摇曳在两人中间，槐序微微偏头，只见寻于野的侧脸忽明忽暗映在火光中，衬得他的五官愈发深邃。
　　槐序心思一动，默默挪开眼去。
　　“在想今晚瓷窑里会怎么不太平，”槐序视线落实到房间内，“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里少了什么？”
　　寻于野一愣，认真看着屋里盘点：“床、桌子、脸盆……啊还有这大红花瓶，没少啊。”
　　槐序皱了皱眉，眼神再次落到红瓶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寻于野听闻，起身走到角落的红瓶前，隔空观察了几秒：“你意思是这瓶子被人换了？”
　　槐序眉头皱得越发紧，下意识也要起身上前。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啪的一拍桌子：“他呢？！”
　　黄毛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