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记事簿》木昜三三

10、蜉蝣撼树 然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部门内部追责就能解决的了，集团高层都被惊动，作为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晏书臣必须给出一个说法才行。

　　紧急公关会议开到下午四点钟才暂停休顿，晏书臣从早上到现在只进食过一块三明治和半杯咖啡，如此高强度工作压力之下，她直觉得头昏脑胀。

　　晏书臣走出会议室，打算透口气就回去，刚一出来就听苏恩凑近耳边说晏文松正坐在她办公室等她，她猜得到缘由，忙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

　　“爸爸。”

　　“晏副总，坐吧。”

　　“……”

　　董事长秘书打电话过来，通知贺子川立刻去晏书臣办公室一趟，令他颇有些意外，料不准究竟是晏文松和晏书臣谁想要叫他过去，是为着竞标还是别的什么事？

　　等贺子川不紧不慢走到晏书臣办公室所在楼层，远远看见她办公室门大开着，晏文松在里面正骂人，外面办公间里的员工一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贺子川没有喊人，悄无声息站在晏书臣斜后方，听着晏文松训人。

　　晏文松无视贺子川的存在，依旧厉声斥责着，“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晏副总你好像还很镇定自若啊？”

　　位高权重的父亲的怒火没那么容易平息，晏书臣的脸色变了又变，“爸爸，我已经派人着手去查究竟，对于刻意摸黑、损害公司声誉的媒体账号，也已经取证交法务追责，整个宣发部门也正在加紧出具舆论公关方案。”

　　“这次事件根源在宣发部，隶属集团副总管辖，你是怎么做的监察工作？这些天你一直忙着竞标项目，对公司其他大小事不闻不问，我一直看在眼里。”

　　“关于此次过失对集团造成的巨大损失，我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也接受集团对我做出的任何处分，我已经初步确认是万钟在背后操控舆论，意图恶意竞争。请爸爸放心，无论如何，我会给集团一个交代。”

　　晏文松抓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狠狠摔在晏书臣的脸上，“承担后果？接受处分？你以为我不敢处理你？万钟想要操控舆论也得有可操控空间，老鼠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打洞，你却只能在事发之后被动补救，你真蠢出生天了！”

　　贺子川瞳孔微动，虽说他站在一边有看戏的成分，可晏书臣好歹是晏文松的亲生女儿，当着这么多人面对她破口大骂，甚至动起手来，丝毫没有顾及她的颜面。

　　这老东西还真是一如既往辣手无情。

　　晏文松也没放过贺子川，见他在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把桌上另外一份文件也赏给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贺子川不动声色，心想你可能还真不知道我究竟想的什么。

　　晏文松对着贺子川发问，“我可是听说出手对付万钟的主意是你出的。”

　　听谁说的？晏书臣吗？

　　不幸中的大不幸，贺子川也是个辣手无情的人，他趁机落井下石，露出很是惶恐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主意是我出的，我能力有限，在项目的核心内容帮不上姐姐的忙，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尽心尽力了。”

　　晏书臣微眯起眼睛，她一字一顿开口，“贺子川，你不用在这儿阴阳怪气，你做过些什么心里没数？”

　　“我做过什么？”贺子川脸色倏尔一变，眼底满是震惊和难过，“姐姐，你的意思是我的错？项目上一直没能帮到你是我也很惭愧，可是你不能把这件事整个推到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况且我早就提醒过姐姐，不要对万钟赶尽杀绝，是姐姐没有听，这下好了，夏桐狗急跳墙，宁可鱼死网破也咬着我们不放。”

　　眼前人要不是贺子川，晏书臣简直都要为这样的绝佳演技拍手称赞了。

　　“贺子川，你装什么？你敢说你在背后没有搞小动作，夏桐是通过谁把手伸到了公司内部，你是想等我撕开你的伪装，还是省事儿点，你自己和盘托出？”

　　贺子川表情像是十分不甘，却又不得不垂下头认错，“好好好，晏副总教训的是，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主意让你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竞争对手，更不该在你意图采取激烈手段时没有竭力阻拦，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接受公司对我的处分。”

　　他把她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们二人当着晏文松的面争论起来，你有来我有往，谁也不肯饶谁一句。

　　晏文松身居高位多年，眼光何其毒辣，宣发部捅这么大篓子，多半是自己这对儿女在给彼此作法，没缚住手脚，殃及池鱼罢了。若如此他倒乐得坐山观虎斗，他这个人亲情淡薄，唯利是图，从来无所谓儿女的个人感受，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杀伐果决、有能力有手段的继承人。

　　一个能快速找出对手破绽，并且找准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的人，才能将他打拼下的商业集团进一步发扬光大。只要是能帮他筛选或是培养出这样一个完美继承人，那晏书臣和贺子川两个人斗成什么样，晏文松都无所谓。

　　只不过这两个蠢东西，有本事把事情闹大，却没能力收拾烂摊子。

　　晏文松恢复了沉静，再次下达命令，“我不管是你们两个谁的错，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干净，影响了公司的未来，我扒你们的皮。”

　　贺子川一言不发。

　　晏书臣开口则换了称呼，“是，晏董，我一定会处理好。”

　　晏文松踩着散落了一地的文件，离开办公室。

　　等不见他人影，晏书臣抬手甩了贺子川一个耳光，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气急了，开口连声音都有些嘶哑，“贺子川我告诉你，你怎么和我斗都可以，但你想要成为晏氏的继承人，那么首先晏氏得一直在。”

　　贺子川被打一巴掌也不生气，他冷然一笑，“晏副总，晏氏能不能一直在，那得要看它是谁的晏氏。”

　　这对醉心权势地位的父女总在以己度人，事实上贺子川才不想要什么劳什子晏氏继承权，那种令人恶心的东西。他只想拿回原该属于自己的公平，以及把鸠占鹊巢的人踢出局，他不配这一切却拥有一切多年，就合该付出代价。

　　晏书臣瞪着贺子川，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贺子川施施然滚了。

　　他那甚至称得上潇洒的背影，看得晏书臣气血直上涌，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大口灌下，才勉强压住怒火。她现下没空搭理贺子川这个不计后果的疯子，她还有个会没开完，等此次危机公关解除，她再来好好跟他算账！

　　出师报捷，贺子川第一次出手就成功打击了晏氏，又顺带着气到晏书臣，令他心情大好。他把自己分内工作处理完，就早早下班了。至于晏书臣怎么定位他在这桩事中起到的作用，就随她便吧，反正他们不会找到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切是他做的。

　　目的已达成，刽子手也不会再返回现场。

　　.

　　无人知晓在一周前的某个晚上，十点钟左右，整个晏氏大楼里已经没有几个员工还在了，贺子川躲过监控，悄无声息拐进宣发部办公室。

　　那里曾有过这样一场对话：

　　“你没走？”

　　“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完成，刚刚只是去了趟卫生间。贺经理，您是想要用手上这个文件替换掉周副总监电脑里的宣发案吗？”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几秒，贺子川不想打草惊蛇，尽量模糊事实，“我已经和你们副总监打过招呼了，是他让我……”

　　很显然对方没有相信这句破绽百出的托辞，“这个内容是不能发在官媒上的，会引起目标客户群体的强烈不满。”

　　好眼力！

　　可贺子川记得这个姑娘在工作上似乎并不受重视，她分明是有能力胜任更重要的岗位。贺子川知道今晚出师不利，便想着先稳住对方，至于未完成之事，只能等日后再寻找机会。

　　不想她主动开口，“您如果信得过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你？你不怕被追责？”

　　“怕啊，所以不能用您手上的这个文件，我自有不漏痕迹的办法，保证最终效果不比您预期的少半分。”

　　“只是因为这样？”

　　“后天我就要离职了，一个礼拜之后的工作疏漏，怎么也不该查到我头上吧？”

　　贺子川疑惑，“为什么要离职？”

　　“我不喜欢这里的人。”

　　“又为什么帮我？”

　　“贺经理，可能您已经忘了，在您刚入职第二天来我们部门参会，周副总监叫我把很大一箱宣传手册搬回办公室，我一个人抬不动，那么多人就都看着，只有您上来搭了把手。”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如果你需要一份新工作，我可以帮你介绍。”

　　“不用啦，谢谢您，我已经打算全职做自媒体了。”

　　整个对话过程只有三分钟，两人达成共识后，贺子川又悄无声息离开了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