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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莫问山海几千重(二) 库克镇 ...

  •   “喂,白河。
      赶虫人,我还想知道更多。”亘古的星星恒亮在天边,越来越亮。弋青躺在夜色里,躺在白河的旁边,对白河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河爽朗地笑着。

      弋青有些害羞,一锤打在白河肚子上。“赶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河道:“对我来说,刚刚那些虫壳是要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

      弋青道:“比金子还珍贵?”白河的声音流淌到弋青心里去。“你才多大,怎知珍贵?”

      “我们明明一般大吧。”白河笑道。
      “那些壳,能够熔到金属中,为武器添上无与伦比的纹路。

      其实你听你想成为什么偶医,我压根儿没听懂。但我大概能理解你,因为我也有想成为的,我想成为一名武器制造师。

      我对赶虫人的了解也是这样来的。我太渴望了。

      还有你,别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我们才多大呀。”

      弋青吐槽:“说了半天,你还不是在自说自话,没告诉我赶虫人是是什么。”

      “唔…——赶虫人,在《杂说》里有写,在书院里可以找到。说其体质本性怪也,能识百言却只与虫为话。
      其面部与常人无异,身上多痣,似蚂蚁般,痣为分泌信息素所生。

      说赶虫人视野为狭,也为阔。不过我不知道这说的什么意思。毕竟我也不是赶虫人。”白河道。

      “你说,你想成为武器制造师?”弋青又问。过去老黑确实为柳树巷33号做了一面展示墙,专门放他出去时带回来的各类武器。而且就在进门的位置。

      包括自己的收纳臂箍与另一把猎狐刀,都是老黑亲自为她所制的。

      弋青搓着臂箍,明明那么用心与那么明显的欲望,她却看不出。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是啊,不然那个时候怎么会从腰间多出一个环刃?一定是我去寺庙许的愿成真了。”白河突然侧过身来,看向她,问:“你呢?你有许过什么愿望吗?
      不过你应该不是灵城的人吧。毕竟那么久了也没见过你。”

      除了老黑带着自己去寺庙找乌枝毛,弋青便从未独自去过寺庙。更别说挂个布条在树了。

      弋青呆呆地点了个头,说:“我是灵城的人。”

      “那愿望呢?”

      “没洗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戴过吗?”

      弋青翻了个白眼,又说了一遍:“没许过。”

      “现在许吧。许一个。”说着,白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道:“我许愿,身体康健,哪怕饥饿,哪怕灾难。”

      弋青也学着样子把手放在胸前,可直到真正想到自己想要什么时,却只剩一个选项:“我许愿,与师傅永远在一起。”

      “师傅?”

      “嗯。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哇呜,那么恐怖。”白河喊道。

      弋青也侧身过去看向白河,说:“人死又不是消亡,有什么恐怖的呢?”

      白河停顿,略带小心说道:“可是你们离开彼此了吧。你的愿望,不就永远都无法实现了吗?”

      “哈,是这样啊,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使我做出那般过分的事。”弋青将手放下。白河的眼睛从未有过变化,温柔溢出那副好看的皮囊。

      原来人们一直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分离。

      弋青也是。哪怕老黑一直以偶的形式在她旁边,可实际上已经与她分离了。老黑什么都不记得。而她也要学会慢慢忘却和放下过去的事情。

      “对,你终于意识到了。你知道我被你撂翻两次有多痛吗!太过分了!”白河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有关于温柔的露馅儿,完美得无懈可击。

      弋青笑笑:“那看来我真的是过分,居然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嗨,我是没事儿——一摔呀,便秘都通畅了。谁叫我这招花惹草的样貌惹得你嫉妒了。”白河贱贱地说。

      弋青看着白河又转了过去,平躺着,眼睛慢慢闭上,很快听到了匀称的呼吸。

      弋青已经不需要睡眠了。心脏也不会跳动,在胸膛内,沉眠着。没有理由去说爱,也没有理由去诉说。

      往这里出去能去哪呢?弋青不知道。

      但依稀记得老黑过去与她说过很多地方。

      【“他们似乎一直觉得自己身姿丑陋,所以就算可以直立行走,他们也会像爬行的兽类一般自主爬行,并以此为荣。”】

      【“我去到普喇连城时,他们号角连天地欢迎我,可当我睡着时,却扒光了我所有的衣物,拿走了我所有的东西。】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的心也可以献出去,他们喊的口令明明是那么狂妄和不可思议,但我还是不可置否地沉浸和相信。”】

      在老黑的口吻里,弋青听得津津有味。这个世界,是如此精彩纷呈。

      可当双脚踏上路途时,才知道短短的几个字,几句话,又何能道出路途的长远与悠久。又何能道出内心的无措与茫然呢?

      * *
      坐落在蟒山山脚的一个小镇,阳光飞瀑而下。他们依“麗矿”而富,此矿因能照出本原模样,颇受欢迎。

      高饱和色彩的屋顶依偎在碧空之下,潮湿的冷汽氤氲着这座小镇,似乎远远地就招手毛遂自荐,说着其地底的无尽财富。

      然没有谁会在意一只地表的爬虫,当脚底踩踏之后,拼命地想要生存,却在被踩得扁塌后,还依旧顽强动着触须。

      习惯了躲避的爬虫,只想要认真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当想要死掉这个重大的愿望也变得廉价时,一直以来习惯了的生活,也不复存在。

      春葵第一次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觉得他们是野人,穷人,是垃圾。
      怎么会有人穿那么破的衣物,外表又脏又臭。

      脖子白皙,空无一物,那是她见过最丑的人。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单凭破旧廉价的布料,还带着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鄙视着这两个外邦人,又有些好奇,她把这两人带回了自己的客栈。

      “哟,春葵,朋友?”及既问她。及既是经常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别的不吃,每次都只点一碗清面。

      她死要面子,尴尬笑了两声,“是啊。”短暂答道。

      可那两个外人居然自顾自地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男的坐了下来,大声喧哗:“给我来块肉!”
      女的坐到了男的对面,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呆呆的坐着桌子,眼里有神儿地发呆,一声不吭。

      两个疯子。

      春葵是这样想的。至少他们与周围格格不入,所以她理所应当站在制高点上指责他们。

      周围的人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向那两个疯子投去鄙视的眼神,让春葵比往日里轻松愉快不少。

      春葵抱着手,一瞥眼,对着旁边呆愣的那帮工孩童侃道:“去啊!给他们端那新烧好的烧肉上来。”

      那名叫坏梨的孩童全身一抖,转身前去端菜,结果腰部撞到了桌角,捂着忍痛小步拐跑着去厨部了。

      这里名叫库克镇的小镇,人的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这里丰富的矿产资源,唯一的闲暇时候,便留给了春葵所管理的客栈,是她的母亲所留给她的。

      说是过去他们没吃没穿,但有一天来了一个人,带来了许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又说带着上帝的指令,开发这里的财富。

      那个人叫做库克,所以这里叫做库克镇。

      往后,不断有人来,掌控着巨大的机器,带走无数的矿石,又带来了亮闪闪的金币。

      于是,以物换物的友好交流变成了货币交易的市场。

      渐渐地,水涨船高,金币价值越来越高,意味着要维持改变后的富裕,就需要更加辛勤地挖掘以获得更多的装饰物。

      坏梨瑟瑟发抖,将那盘切好的烧肉端上桌,旁边光着膀子的大汉的余光中,又多点缀上了一个人。
      下一秒,抓住那孩子的手腕,坏笑着说:“我说你,问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干,你不要,来这里能挣多少呢?”

      春葵虽心有所想,但她不敢动,一手杵在桌子上,旁观着。

      这些人都这样,几乎每天客栈里都会发生一场纷争,有的时候碰坏一两把椅子也是常事,反而还会得到更好更豪华的椅子作为赔偿。
      他们更好面子。也没有谁再愿意回到过去的苦日子。

      下一秒,她见白河握住了大汉的手腕,一脸坏笑,道:“挣钱的机会?我愿意呐,带我一个。”

      那男人和镇上的男人完全不同。可以说,太漂亮了,比女人还漂亮。

      春葵走上前,趁机把坏梨拉到身后护着,道:“看你这,是又发财了?
      真是可惜,你老婆太强横了。不然呀,我早就选择跟随你了。”

      那大汉两眼放光,又衔接着抓住春葵的手臂:“当真?”

      春葵凑近,另一只手抓住大汉脖子上闪闪发光的宝石串,道:“只要你愿意把宝石给我。”

      “这不行。”大汉立马放开了手,怒道:“你是在诋毁我说我我和他们一样下等吗?”

      春葵平静,在大汉脸上凑下一个亲吻。大汉立马被哄得温顺下来。

      “好了。我知道你不愿意。你和你老婆每天进山那么辛苦,我这闲人连等的份也没有。”春葵道。

      白河嬉笑:“老板,再来一盘。”

      春葵看去,那男人,居然一把手把烧肉全部塞满嘴里,一手高举着光盘,朝她笑着。

      再转眼看,另一个穷酸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离了位子。

      她拍拍坏梨:“好了,去再多端几盘给这位客人。”

      坏梨又是跑开,却撞到了弋青。

      春葵沿着金币咣当掉落的声音看去,坏梨拾起金币,交给弋青。

      那女人眉目舍不得施舍出半点神色,瞳色有些浅,动作稳重,完全是目中无人。所动一分一毫,像是早有算计。
      朝她走来,居然傻呼呼地朝她交出了一捧金币。

      她要是为了钱,也不会一开始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客栈了。

      “这是安顿费。”弋青道。

      春葵数了数,这也太多了。算得上至少十来天能挖到的矿钱了。她不知这穷酸女人从哪里弄来的钱,但总之,高兴地收下了。

      偷的也好,抢的也好,现在是她的了。

      “坏梨,坏梨!来来来,快!”

      坏梨毛手毛脚又从厨部跑出。

      “你这些天,就负责伺候他们,这里的活,不要你管了!”

      坏梨不敢抬头,怯声应下。

      春葵高兴,脑里只想得到前些天想要的一套首饰。但还是拨了两枚金币给坏梨,这整整能买一套高价的衣物呢。“拿去买你想要的吧。”

      坏梨像只兔子,颤抖着胡须,说不出话,闷着头。半晌,小跑蹦跳着离开上楼了,菜也不端了。

      春葵莫名几分彷徨。

      只听到弋青说:“她不存在。”

      春葵抬头,这俩人不仅是疯子,还是傻子。她皱了皱眉,看着弋青,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但毕竟钱到手了,她也不好直说,推攮着弋青,道:“先去二楼歇息吧,坏梨会招待你们的。”

      白河起身,用手擦了擦嘴,打了个哈欠,“哈,我先上去了。吃饱喝足,困了!”

      弋青也随之紧跟上了楼。

      那句话却停留在春葵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这一定是胡话。
      坏梨怎么可能不存在。

      明明大家都能看见坏梨。
      “对吧,及既?”不禁问出了声。

      埋头吃面的及既抬起头来,“啊”了一声,没得到回答,又继续埋头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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