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寻找 浏览器 ...
-
浏览器页面的图标转了两圈。能查到的只有基本信息——萧珩昭,25岁,钧和集团CEO。没有采访,没有花边新闻,连一条负面评论都没有。干干净净,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遍。
她的后背冒起一层冷汗。那股凉意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慢慢往下爬。爬到她全身。
能在网络上把信息清理得这么干净的人——她下意识地把鼠标往前推了半寸,像是屏幕那头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关掉搜索页面,顺手点进钧和集团的官网。滑轮滚了两下,目光落在“人才招聘”四个字上。她的目光停在招聘页面上,心跳突然砸了两下。
投,还是不投?
一个声音说,你该关掉这个页面。另一个声音没有反驳。但也还是没有关闭。她的手死死按在鼠标上,一动不动。她的第一反应是关掉页面。但手没有动。中指在滚轮上往前推了一格,又推了一格。“AI设计岗”这行字,正对着她的光标。
她觉得应该关掉这个页面。她甚至已经在想关掉之后干什么——泡杯咖啡,把电脑合上,回到床上,闭眼。
但她没有关。她盯着那行字,盯到眼睛发酸。
从少时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从别处看到黑气。那张照片里,那缕黑气缠在那个女生手腕上,和她梦见的、和七岁时看见的,一模一样。如果关掉这个页面,如果不再查下去——她还要等多少年,才能遇到下一个能看到黑气的人?要等多久才能控制,让其不再伤人。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她把中指按在滚轮上,往前推了一格。
光标移到了投递按钮上。
食指悬在左键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在梦里伸出去过的手,此刻正安静地伏在鼠标上,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摁了下去。
页面跳转。一秒,两秒。
“投递成功。”
她往椅背上靠去,慢慢地吐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她合上电脑时,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刚才点进招聘页面的步骤,好像顺得有点过分了。三下还是两下就找到了。不过集团官网的页面设计向来以简洁著称,大概是这个原因。
她没再往下想。
同一座城市,医院走廊的灯光还亮着。
萧珩昭还坐在那面墙下,笔记本已经合上,搁在膝头。解剖报告的结果他已经抄完最后一页。现在他的拇指停在笔记本的封皮上,没有翻开。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不是苏晚。是第一任。沈倦。
那场葬礼上,父亲站在他身后三排的位置。所有人都低着头,他父亲也是。但那只是一种姿势。他从棺木上移开目光时,无意间扫过父亲的脸——那双眼睛没有看棺木。在看他的背影。他一回头,那双眼睛就移开了。
闪躲。飘忽不定。
以前他以为那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丧事。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他飞快跑回家,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他抓住遇到的第一个佣人,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嘶哑地问
“我父亲呢?!” 佣人吓到,结结巴巴指向祠堂方向。萧珩昭立刻冲了出去。在冲向祠堂途中,他遇见了管家沈烛隐,沈烛隐清瘦如竹,正站在廊下。
“少爷!你急匆匆要去哪?” 沈烛隐问候道。萧珩昭没有理会,不知为何,觉得沈烛隐在阳光下的脸色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色。祠堂烛火长明,沉重檀香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父亲背对着,站在一排排萧氏先祖牌位前,背影在烛光下异常沉重。 他猛地冲进祠堂,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撞在墙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曳。他几乎是将那叠卷了边的死亡报告拍摔在父亲面前的供桌上,纸张散落,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惨烈的照片,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看!”他的声音不再是询问,而是撕裂般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林夕!苏沫!沈倦!!一个接一个!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无法解释!
父亲,你还要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他的背影猛然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被冒犯的震怒。
“放肆!”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惯常的威严压服儿子,“谁准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谁准你把这些……污秽之物带进祠堂!
萧珩昭看着父亲指着已经播报出来的新闻,严厉声呵斥:“看看!新闻已经开始发酵,萧氏集团的股票也开始动荡 ”
“污秽?”萧珩昭没有理会父亲的的话,只是猛地逼近一步,眼眶赤红地指着那些报告,指尖几乎要戳穿纸背,“这是三条人命!是三个我爱过的女人!她们死得不明不白,你却在这里跟我说污秽?!”
“那是她们的命数!”
“如果不是管家在新闻播出的那一刻及时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及时销毁,知道后果有多大吗?”
父亲的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至于她们,我警告过你,不要动真感情!是你自己不听!”
“不动感情?” 萧珩昭发出一声扭曲的冷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所以这就是我们萧家的男人?冷血、自私,眼睁睁看着爱人去死?之后安慰告诉自己,这是命数?”他死死盯着父亲,目光如刀,“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我母亲死去的?”
这句话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父亲最后的防线。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所有的怒火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巨大的痛苦和颓然。他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供桌上,震得牌位嗡嗡作响。
“……住口。”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虚弱,带着一丝哀求。
“住口?为什么要我住口!”萧珩昭步步紧逼,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与愤怒交织在脸上,
“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她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为什么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救不了她们!”
在他发疯般地逼问下,父亲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萧珩昭看到父亲眼中的震怒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恐慌与脆弱。他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古楼!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去古楼!!
萧珩昭猛地转身,冲出祠堂,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跑到古楼,他看着那扇木门,推开走了进去……
太阳如明镜高悬,在湖面上转了半圈,他从古楼出来时,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像有什么东西,被永远留在了那扇门后面。”脸上的眼泪与灰尘合在一起,将他那已经没有血色的脸反衬得格外阴冷,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眼中的光也逐渐暗淡。他向前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街上,身上的血、灰尘、眼泪在那些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想要破除这附骨之疽?”
萧珩昭猛地一震,抬头,见一个身着陈旧黑衣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几步之外。他手里拄着的拐杖顶端,镶着一个形似招魂蕃的、暗沉木雕。
“找到一个人。” 老者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亮得异常,“生辰八字须合‘至阴至煞’从小孤儿,左手腕戴有‘血沁古镯’之人
“让她对你动情,爱意至纯至深时——” 老者顿了顿,声音冰冷如铁,届时,一切答案只是时间问题。
萧珩昭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剧烈的生理性厌恶和恐惧。
说完,老者转身欲走。
“等等!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萧珩昭追问。
老者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一个……看着这出戏,唱了太久的人。” 两块铁,若是凉的,碰一下也就分开了。可要是被同一把火锻造过的……”他顿了顿,“再挨到一处,就分不开了。不是想挨着,是那火候到了,由不得人,他的身影开始恍惚,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
萧珩昭没有立刻动。
脑子里的声音还没散。至阴至煞。血沁古镯。空洞之相。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在他脸上,那张从古楼出来之后就没有过血色的脸。输密码的时候,拇指偏了一下,错了。他盯着那个震动的红点,重新输入。
打开通讯录,找到秘书的号码。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很久。
按下去。
嘟声。两声。对方接起来。
“萧总。”
他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没有立刻出来。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记一下。”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找一个人。女。出生日期需要精准到时辰——”他把老者的条件一条条列出来。说到“左手腕戴有血沁古镯”
他闭上眼睛。“去查。”三个小时以内我要得到全部资料。
说完便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用力握了一下。屏幕硌着掌心,疼。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走进了人群。
他的手机响起,“萧总,您要找的人我找到了,资料已经发送到您手机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他拿起手机,没有立刻点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两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按了下去。
孤星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