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以为我是废物》瓠犀

1、测灵台上的碎裂声 青云宗

　　青云宗九座浮空岛在云海里晃悠，远远看去跟挂在天上的大灯笼似的，真叫一个气派。虹桥横跨云端，那光闪得人眼晕，上头挤满了各地赶来的少年，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我是天才”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云晚缩在人群最后头，身上那件青布衣裳洗得都快发白了，袖口还补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丁。她这模样在这一群锦衣华服的小祖宗里，确实显眼得有点招人笑，活脱脱一个误入仙境的小叫花子。

　　身边几个穿着蜀锦长袍的少爷小姐正扎堆显摆，领头那个小胖子手里晃着把白玉扇，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斜着眼睛瞅了云晚一眼，压低嗓门跟同伴嘀咕，说这年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连这种浑身没几两肉的穷鬼也敢来碰运气。旁边几个小姑娘跟着掩嘴偷笑，那眼神跟看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云晚权当没听见，她正盯着脚尖底下的虹桥看，在别人眼里这是仙家手段，可在她眼里，这桥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快要断掉的金色细线，乱得跟猫抓过的线团子一样。

　　测灵台就在主峰最中间，那块通体漆黑、刻满了鬼画符一样纹路的测灵石立在正中央，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气。这石头在青云宗可是宝贝，传说是上古留下来的，专门用来挑那些灵根拔尖的种子选手。台子上面坐着一排长老，一个个胡子拉碴却穿得挺周正，闭着眼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德行。半空中还有个踩着飞剑的男人，玄青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是宗门首席裴惊鸿。他那张脸长得确实没话说，跟冰块雕出来的一样，冷是冷了点，但架不住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惹得底下不少小姑娘偷偷红了脸。

　　轮到林惊霜上场的时候，全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炸了。这位可是宗主的宝贝女儿，打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今天穿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仙裙，走起路来叮当乱响，全是高阶法宝在互相打招呼。她那手往测灵石上一搭，整块黑石头立马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寒气顺着台子往外冒，连天上的云彩都跟着结了霜。长老们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这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冰灵根。林惊霜挺了挺胸脯，像只骄傲的孔雀，下台时还不忘往云晚这边扫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可怜，更多的则是那种看蝼蚁般的嫌弃。

　　“下一个，云晚。”领事弟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不耐烦。

　　云晚慢吞吞地走上台，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有人在底下起哄，说这姑娘怕不是来给测灵石擦灰的，看那细胳膊细腿的样，能测出个杂灵根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裴惊鸿站在半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这种站在云端的人，压根没必要在凡夫俗子身上浪费时间。云晚没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她走到那块冰冷的黑石头面前，手心还没贴上去，就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死气沉沉的太古残道猛地颤了一下。

　　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荒凉感，像是有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凶兽在她骨子里翻了个身。云晚把手轻轻覆在石面上，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全变了。她看到的不是石头的纹路，而是无数根细如蛛网的因果线在疯狂缠绕，每一根都连着青云宗的命脉。那块被称为仙家至宝的测灵石，在她眼里其实已经千疮百孔，全靠这些因果线强撑着架子。

　　还没等台下的人看清楚光亮，一阵刺耳的“咔嚓”声突然传遍了整个广场。那声音又尖又利，听得人牙根发酸，紧接着，那块坚不可摧的测灵石上面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还没等长老们从椅子上弹起来，整块黑石头就像是被大锤狠狠砸过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崩裂成了无数碎片。黑色的石屑漫天飞舞，有些甚至飞到了林惊霜的裙摆上，吓得她尖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场面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由于这变故都傻在了原地。大长老颤巍巍地指着那堆碎石，脸上的肉都在抖，他没去想是不是云晚太强，反而先入为主地觉得是这丫头命格太硬、体质太脏，竟然把宗门的宝贝给克碎了。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云晚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这种人除了是“扫帚星”，还能是什么？

　　“荒唐！简直是荒唐！”大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他指着云晚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这种污浊之躯竟然也敢染指测灵石，简直是宗门的耻辱。

　　裴惊鸿终于低头看了云晚一眼，那眼神依旧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块掉进汤里的苍蝇。他甚至懒得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那动作优雅又残忍，仿佛在驱赶什么脏东西。在他看来，云晚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废材，弄坏了测灵石只能说明她跟这地方八字不合，多留一秒都是对宗门灵气的亵渎。

　　林惊霜站在人群里，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了，她用帕子捂着嘴，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叹了口气。她跟身边的人说，云妹妹也真是可怜，本来想求个仙缘，结果却落得个灵根尽毁、克坏至宝的名声，这往后怕是在凡间也难混下去了。周围的人赶紧跟着附和，各种难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云晚头上扣，什么“丧门星”、“天生废命”，听得人耳朵生茧。

　　云晚站在那一堆碎石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哭天抢地也没大声喊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只有她能看见，在那碎裂的石缝最深处，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金灿灿的因果线，正像活物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食指。那是青云宗的气运金线，原本藏在测灵石底下镇压宗门运势的，现在却像是找到了亲娘一样，亲昵地蹭着她的皮肤。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领事弟子走过来，一脸嫌恶地推了云晚一把，力道大得差点让她摔个跟头。

　　他随手丢给云晚一块黑漆漆的木牌，语气生硬得像是在跟死人说话。他说看在云家以前好歹也给宗门进贡过的份上，就不把她乱棍打出去了，直接发配到断灵崖下层去当个杂役。那地方可是青云宗最烂的角落，灵气稀薄得跟荒漠一样，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和阴森森的废墟，专门关押那些犯了错或者没出息的弟子。

　　云晚接过那块木牌，指尖摸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这地方吵得她头疼，那些所谓的仙家天才，一个个身上背着的因果线乱七八糟，有的黑得发臭，有的断得只剩一截，看得她眼睛疼。她转过身，在一片嘲讽和唾弃声中，背着她那个干瘪的小包袱，慢吞吞地往山下走去。

　　裴惊鸿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淡却极霸道的气息从那少女身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了脑海。一个连筑基都无望的废材，怎么可能有那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断灵崖下层的风很大，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云晚顺着破破烂烂的石阶往下爬，两边全是枯死的树木和发黑的乱石。这里离主峰很远，远到连虹桥的光都照不到，只有冷冰冰的雾气在脚底下打转。她找了半天，才在一处破庙似的瓦房前停下脚步，这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屋门口坐着个老头，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正抱着个酒葫芦打呼噜。云晚没吵醒他，自顾自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全是灰尘和霉味，漏风的窗户正对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她放下包袱，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那根缠在指尖的金色细线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顺着山壁一直延伸到极深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金线，整个青云宗的主峰似乎在那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云晚嘴角抿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地方虽然破，但因果线却干净得很。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们大概永远想不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宗门气运，现在正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废物攥在手心里玩。

　　夜深了，断灵崖底下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云晚裹紧了那件破旧的青衣，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闭目养神。她能感觉到，体内那道太古残道正在一点点苏醒，像是一颗埋在废墟底下的种子，正悄悄顶开厚重的土层。至于那些轻蔑、嘲讽和恶意，全都成了这颗种子最好的养料。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外头那个老疯子突然嘟囔了一句酒话，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他说这天要变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快要保不住喽。云晚睁开眼，看着指尖那抹金光，心说这天确实该变变了，毕竟这世上的因果，从来都不是靠灵根说了算的。

　　远处的浮空岛依旧灯火辉煌，庆祝着新一代天才的诞生，却没人注意到，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一根足以撬动整个世界的丝线，已经被人悄悄拉紧了。云晚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风声，睡得比在任何地方都要安稳。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咱们走着瞧，这出戏才刚开个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