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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睁眼说瞎话   御书房 ...

  •   御书房的重任落定,顾砚之躬身退殿,踏出朱红宫门的一刻,满身荣宠于她而言,只剩无边沉郁落寞。

      旁人梦寐以求的教化大权、掌天下士林风气的滔天权柄,砸在她肩头,没有半分意气风发,唯有沉沉千斤重压。

      一想到根深蒂固的清流积弊、盘根错节的文官派系、前路数不尽的非议与艰险。

      想到自己恐难担陛下重托,心底便堵得发闷,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寂寥,一片寒凉空落。

      她遣退车马仪仗,独自牵过马驹,翻身上鞍。

      夜色浸凉,暮风萧瑟,长街空旷沉寂。

      她策马疾驰,任由骏马乘风狂奔,晚风猎猎刮过耳畔,撕扯着她的衣袍与发丝。

      她刻意放快速度,让凌厉的晚风冲刷满心沉郁,试图吹散胸中积压的重压。

      风声呼啸,掩去所有心事,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喘息,可心底的落寞寒凉,依旧迟迟散不去。

      一路疾驰,穿遍满城夜色,直至遥遥望见将军府的飞檐轮廓。

      下一瞬,一点暖黄灯火,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深沉漆黑的夜色里,整条街巷的官宅府邸皆灯火尽熄、寂静无人。

      却唯独她的府中,正厅主灯高悬,灼灼灯火穿透沉沉夜幕,温柔明亮,执拗地为她彻夜长明。

      风骤然轻了,马速缓了,方才萦绕全身的寒凉落寞,在看见那盏灯的瞬间,轰然消散大半。

      小雨早已在廊下等候,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欢喜,扬声向内通传:

      “公主,驸马回来了!”

      一声传报落定,顾砚之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侍从,快步拾阶而入。

      刚一踏进厅堂,就看见小梨和小娅立刻上前忙碌,要将早已备好的晚膳重新温热。

      姜清辞也从席边站起身,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轻声开口:“回来了?”

      顾砚之望着她,心头一暖,声音轻而安稳:“嗯,回来了。”

      姜清辞静静看了她一眼,瞧出她一身风尘与疲惫,柔声叮嘱:“一身夜露风尘,先去换身宽松衣衫吧。”

      顾砚之点点头,乖乖跟着她一同回了内室。

      她刚去里间换完衣服出来,姜清辞便抬手要为她递帕净手,顾砚之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自己接了过来。

      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恭敬:“殿下,臣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殿下。”

      姜清辞也不勉强,只静静立在一旁。

      顾砚之捧着温热的巾帕,一边擦拭指尖,一边不愿有半分隐瞒。

      主动将今天圣上急召入宫的缘由,还有委任她执掌新学宫的事,一五一十轻声交代清楚。

      姜清辞安静听着,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悄然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半晌才轻声开口:“那你以后......要忙起来了。”

      一句话,戳中了顾砚之心底最沉的涩意。

      她刚刚压下去的愁绪瞬间又涌了上来,垂眸轻轻点了点头,连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姜清辞看在眼里,却很快收敛了那点不舍,柔声安抚道:

      “没事,你心无旁骛的去忙就好。日后府里有我,你不必挂心。”

      一句“日后府里有我”,轻飘飘落在耳中,却重得让顾砚之鼻尖一酸。

      一日来的惶恐、压力、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被这一句承诺兜住,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强忍着才没让湿意落下来。

      姜清辞瞧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觉得好笑,便轻轻打趣她,语气带着几分温软的戏谑:

      “你看你,一说要上任做事,就哭鼻子,和个小孩子一样。”

      顿了顿,她又轻轻抬眸,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体贴:

      “折腾整整一晚,定然饿极了,我们先出去用膳吧,尝尝本宫做的糕点。”

      说罢,她率先转身,带着一身温柔,牵着顾砚之的袖子重新回到厅堂。

      晚膳温热上桌,瓷盘里盛着一碟姜清辞亲手做的糕点。

      方才揉面塑形时,她极是用心,细细捏出海棠瓣、菱角穗、流云纹,每一枚都小巧玲珑、规整别致,看得人满心欢喜。

      只是入笼蒸过、热气蒸腾一番后,精致的纹路尽数被软嫩的面皮融。

      原本棱角分明的模样尽数塌软下来,通通胀成圆滚滚、软糯糯的一团。

      分不清花型,辨不出纹样,看上去平平无奇,再无半分当初精巧的样子。

      可落在顾砚之眼里,却胜过世间万千珍馐。

      她方才心头沉甸甸的朝堂烦忧、前路忐忑,在闻到淡淡糕香的一瞬彻底散了,眼底瞬间亮起清亮的笑意。

      她俯身凑近食盘,指尖轻轻捏起一块糕点,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眉眼弯弯,神色郑重肃穆。

      好似手中捧着的不是蒸变形的小点心,而是传世罕见的珍宝玉器。

      她认认真真端详片刻,一本正经开口夸赞,语气诚恳恳切,半分戏谑也无:

      “殿下手艺真是日渐精妙,匠心独运,愈发出神入化了。”

      姜清辞只当她是故意打趣,面上微恼,刚要嗔怪。

      却见顾砚之轻轻颔着首,竟然还引着典籍雅句细细品评起来,那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狗腿又乖巧:

      “殿下~《闲情偶寄》有言,食之雅者,在于形意兼备。

      殿下这糕点,看似朴素温润,实则气韵灵动。

      宛若庭前初绽垂丝海棠,含露迎风、娇柔轻颤,栩栩如生,意蕴悠长。

      臣当真舍不得入口,生怕辜负了这般巧思。”

      话音未落,她又飞快捏起盘中另一块圆鼓鼓的糕点,捧在手心左右端详,一脸理所当然的认真。

      姜清辞坐在灯下,看着她煞有介事、睁眼夸天花乱坠的模样,实在绷不住,唇角一扬,“嗤”地轻笑出声。

      眼底漾满温柔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嗔怪:

      “你真的是,最会睁着眼睛乱说话。都蒸得塌软一团、面目全非了,哪里来的栩栩如生?”

      换作旁人,这般变形的糕点只会草草下肚,偏顾砚之偏要强行找出万般好处。

      顾砚之闻言立刻抬眸,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眉眼亮晶晶的,半点不心虚。

      她抬手举起手中刚拿起的那块糕点,凑到姜清辞眼前,理直气壮地辩驳,又搬出雅言妙喻:

      “殿下细看,此物圆润饱满、憨态可掬,体态蓬松柔和,恰似月殿玉兔蜷身休憩、温顺软糯。

      古赋云‘玉兔皎皎,栖于广寒’,便是这般灵动稚气、天然可爱的模样,便是嫦娥仙子座下的灵兔。

      怕都不及殿下亲手做的糕点乖巧讨喜!”

      她又捧着一块平平无奇的糕点,引经据典、妙喻连篇。

      从形制说到气韵,从模样说到心意,字字句句真诚恳切,仿佛手中真的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仙品吃食。

      一旁侍立的小梨、小雨、小娅垂首立着,死死憋着笑意,肩头微微轻颤,不敢抬头对视。

      三位侍女心里明镜似的,糕点明明蒸得普通寻常,毫无精巧可言。

      可到了驸马嘴里,硬是被夸得举世无双、意蕴万千。

      自家驸马哄人的本事天下一绝,只要是公主亲手做的,无论好坏,在她眼里皆是世间第一等好物。

      姜清辞望着她一本正经狡辩、极力吹捧的可爱模样,笑意染满眉眼,眼底温柔融融,轻声无奈打趣:

      “罢了,本宫算是摸清你的性子。

      但凡经我手的东西,再寻常、再朴素,落到你嘴里,也能被你夸成天上难寻、人间罕有的仙品。”

      顾砚之半点不羞愧,反而笑得眉眼弯弯,顺着她的话愈发狗腿温顺。

      她干脆坐在桌边,接连捏起盘中的糕点,一块接一块细细吃着。

      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每一口都吃得格外满足。

      她一边咀嚼,一边不停捧场,嗓音温软又真挚:

      “本来就是极好的。旁人精工细作、百般雕琢的点心,徒有其形,没有心意。

      可这是殿下亲手做的,烟火温柔、心意满满,本就是世间最难得的仙味,哪里是外头那些凡俗糕点能比的。”

      说罢又塞了一块,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偷吃到甜食的小姑娘,模样乖巧又憨实。

      接连好几块糕点入腹,吃得眼底都漾着甜甜的笑意。

      三人侍女相视一眼,极有眼色,默契屈膝躬身,齐齐敛衽一礼,动作轻缓无声。

      知晓此刻无需伺候,该将温柔天地留给公主与驸马,便依着往日惯例,轻手轻脚退出厅堂,最后一人回身,轻轻合上了雕花木门。

      姜清辞看着她狼吞软糯点心的模样,又宠溺又好笑,轻声叮嘱:

      “慢点吃,无人与你争抢,别噎着。”

      话音落,她抬手提起桌边温茶,细细斟了一杯温水,递到顾砚之面前。

      顾砚之立刻停下动作,眉眼弯弯,乖乖伸手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两口温水压食。

      姜清辞静静望着她澄澈温顺的眉眼,想起方才她引经据典、妙喻连篇夸糕点的模样。

      悠悠开口,继续方才未尽的调侃:“如今总算知晓,父皇为何这般圣明通透,执意要让你执掌新学宫、总领天下学风了。”

      她目光温柔,字字真切,缓缓道来:“驸马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区区一块蒸变形的寻常糕点,都能被你讲出万般风雅、千古意蕴。

      你口舌利落、文采斐然,最懂娓娓善诱、润化人心,最擅长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这般得天独厚的传道讲学之才,若是登坛授课、教化士林,必定能折服万千学子。”

      这番话句句是真心夸赞,字字是对她能力的笃定认可。

      可偏偏这番极尽期许的话语入耳,顾砚之眼底那点好不容易被甜食、温柔抚平的沉郁,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她深知自己担的是什么重任——对抗百年盘根错节的清流派系,打破根深蒂固的朝野积弊,撼动无数文臣的固有利益。

      前路从不是春风得意的讲学传道,而是无尽的非议、排挤、明枪暗箭,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艰难博弈。

      她极快垂眸,敛去眼底所有心绪,依旧装作恬淡安然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壁,试图将那点惶然与压力彻底掩藏。

      可她所有细微的情绪,从来都瞒不过心思剔透的姜清辞。

      姜清辞将她转瞬即逝的落寞尽收眼底,方才含笑的眉眼微微敛了些许温柔。

      轻声开口,温柔戳破她层层掩饰的伪装:“驸马,不开心吗?”

      被她一语戳中心事,顾砚之指尖微顿,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收紧。

      姜清辞静静看着她这细微至极的反应,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随即化作更深的了然。

      其实从顾砚之方才轻描淡写说起圣上任命、语气浅尝辄止时,她便已将一切看进心里。

      父皇的深层筹谋、清流盘根错节的阻力、前路暗藏的风雨艰险,她比谁都看得明白,只是不愿点破,徒增她的烦忧罢了。

      此刻见她这般强撑,姜清辞不再绕弯,只是缓缓放柔了声音,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深泉,字字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世间大事,从来没有容易二字。更何况是牵动整个士林、触及百年旧制的革新。”

      她说着,微微倾身向前,手轻搭在桌沿,目光柔亮而坚定,直直望进顾砚之眼底:

      “可再难的局,只要我们慢慢抽丝剥茧,从易处着手,由浅入深,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总会慢慢理顺的。

      日后,纵然遇上坎坷波折,也是情理之中。

      驸马不必独自扛着,也不必一个人忧心忡忡,你还有本宫在。”

      看着顾砚之眸底翻涌的怔然,姜清辞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笑意,不急不缓,从容为她拆解前路布局:

      “父皇此番委任,意在文武兼修,整肃朝风。

      武略一道,你半生戍边、战功累累,军中旧部、边关人脉根深蒂固,根基稳固,无需多虑。”

      “唯独文道学风、士林师资,是你素来薄弱之处。”

      姜清辞语气温软,却句句通透周全,“你常年驻守边关,于京城文人雅集、士林规矩,向来少有涉足。

      但本宫久居京中,耳濡目染之下,倒也略知一二。”

      说到此,姜清辞眸光微沉,眼底温柔淡去几分,悄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冷意。

      思绪倏然飘回大婚婚宴那日。

      那群自视清高的清流文臣,自持士林名望,居高临下、字字轻慢。

      她比谁都清楚,这群清流文人素来门户之见极深,轻视武人、固步自封、党同伐异。

      到时,顾砚之肯定又免不了被欺负。

      她轻轻收回神思,微微歪头,看着顾砚之,眼底漾开一抹安抚的柔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笃定:

      “京中颇有几位治学清正、名望颇高的学士,与本宫素来有些交情。

      日后新学宫遴选师资,本宫尚可凭着几分薄面,延请他们前来任教。”

      这番话落在耳中,顾砚之心头再震,瞳孔微微收缩,怔怔望着眼前温柔从容的人。

      姜清辞居然愿意为她出面,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渠道?

      顾砚之喉间微微发紧,心底又惊又暖。

      还未等她平复心绪,姜清辞眼底笑意更柔,想起她平日细碎念叨的心愿,轻声续道,语气温柔细腻至极:

      “往日一起看书,你总与本宫感慨仰慕徐先生,赞他通晓山川地理、农桑实务、行军舆图。”

      她指尖轻轻捏了捏顾砚之的手背,像安抚惶然不安的孩童:

      “本宫一直记着。此番创办新学宫,正是绝佳机缘,本宫亲自为你引荐,登门拜会,请他出山讲学,助你办学兴教。”

      此言彻底击溃了顾砚之所有镇定。

      顾砚之心头滚烫翻涌,鼻尖微微发酸,眸底的震惊尽数化作温热的动容,她声音发颤,软软地唤了一句:“公主……”

      姜清辞将她眼底的波澜尽收眼底,不疾不徐,继续温柔拆解后续布局,语气始终从容安稳:

      “我们不冒进,也不急于硬碰。开局不妨做得平实一些,不必太过张扬,旁人未必能一眼看透其中深意。

      优秀学员的任用提拔,也大可暂缓,等上几年再慢慢指派或从基层指派也不迟。

      当前首要之事,是固本筑基——先把学宫章程规制理顺,择定良师,招收向学之子。

      把根基扎稳扎牢,之后再徐徐图之,步步推进。”

      顾砚之温顺颔首,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眼底满心仰慕。

      姜清辞话音微顿,她目光定定凝着顾砚之,轻声道出最关键的筹谋:

      “办学宫离不开钱粮营造,户部、工部两处,你与薛敬山、茅以正素有私交,行事便利。”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顾砚之浑身骤然一僵。

      她与两部尚书的往来,隐秘至极,步步谨慎。

      因所归党派不同,为免遭党派攻讦,自认为遮掩得天衣无缝,朝野无一人察觉。

      她万万不敢相信,姜清辞竟看得如此透彻,一语道破她办学最深的底牌。

      连深居宫中的公主都看得一清二楚,那朝中耳目众多,是不是旁人也早已洞悉?

      是不是自己早已暴露于人前?

      姜清辞瞬间捕捉到她神色的剧变与心底的慌乱,当即微微前倾身子,眉眼温柔得能化开春水。

      字字句句都像一颗踏实的定心丸,压低了声音细细安抚:“驸马莫慌。”

      “薛、茅二位尚书,本就与本宫渊源颇深。你们之间的往来持正公允,外人无从窥探,更抓不住半分把柄,你不必怕。”

      顾砚之怔怔望着她,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心头百感交集,竟有些颓然地低声喃喃:“殿下……您是不是有读心术?”

      姜清辞瞧她一副又惊又懵、全然被看透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驸马就当本宫有吧。”

      笑罢,她轻轻敛了神色,指尖依旧温温柔柔地覆在顾砚之手上。

      轻声叮嘱:“往后心里有事,只管同本宫说,不许再一个人傻傻闷着胡思乱想。”

      话音轻轻一转,她又拉回正题,语气沉稳依旧:“好了,我们继续说正事。”

      “往后办学钱粮调度、宫舍修缮物料,你只管光明正大出面对接,秉公行事即可。

      父皇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但凡遇阻滞、遭刁难、有人暗中作梗,你也无需硬碰硬,本宫自会暗中周旋,替你兜底。”

      末了,她望着顾砚之泛红的眼底、动容又惶然的模样,眉眼弯弯,轻声放缓所有语气:“万事无需心急,有我陪着你,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来。”

      顾砚之听着听着,方才那股紧绷的劲儿彻底散了,反倒生出几分赖意,垂着眼嘟囔:“臣……臣不想当什么学宫校长了。”

      姜清辞微怔。

      就见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软糯,一本正经道:“臣只想安安稳稳当公主的小驸马,当个被殿下护着的……小白脸就够了。”

      姜清辞一时又气又笑,眉眼微扬,佯作嗔怪地瞪她:“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堂堂镇国大将军,张口便是这般言语,羞不羞?”

      “不羞不羞,就不羞!”

      顾砚之干脆耍起赖来,脑袋轻轻一偏,带着几分撒赖的意味,“反正这话只说给殿下听,旁人又听不见。”

      说罢,她伸手又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脸颊立刻鼓得圆滚滚的,像只偷食得逞的小兽,嚼得认真又满足,食欲更好了。

      姜清辞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忽然轻轻一恍。

      眼前这人撒娇耍赖的样子,竟与自己早已故去的小师妹重叠在一起——从前那个小丫头,也是这般在她面前没规没矩,任性又依赖。

      姜清辞心头微涩,暗自轻叹一声,一缕绵长思念悄然漫上心头。

      世人都道顾砚之杀伐果断、沉稳可托,是国之柱石,是能担大事的将军。

      可抛去官职、兵权、身份种种,她不过也才是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

      自己本就年长她几岁,多照看几分、多帮扶一程,也是应当的。

      那人如若还在世,如今也该是顾砚之这般年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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