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快看，驸马人设崩了》小白是个技术控

14、试探针对 不多时

　　不多时，席间宗室王爷率先起身前来敬酒，皆是皇室尊长，顾砚之丝毫不敢怠慢。

　　每见长辈走近，她即刻起身躬身相扶。

　　举杯时杯口始终低于对方，言辞恳切恭谨，应答沉稳得体。

　　反倒一派温润谦和的文臣模样，礼数周全得无懈可击。

　　轮到饮酒时，顾砚之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姜清辞轻轻护在身后。

　　对着诸位王爷朗声道：“殿下素来不胜酒力，此番敬酒，臣代殿下饮尽。”

　　有王爷笑着打趣：“驸马代公主饮酒，那可是要饮双杯才显诚意啊！”

　　顾砚之闻言，没有半分推拒，当即拱手应下，抬手将两杯烈酒尽数饮下，面色依旧平和。

　　一众长辈见她这般谦逊知礼、敬重皇室，皆是开怀大笑。

　　纷纷夸赞姜清辞觅得一位良人，是难得的好驸马。

　　紧随其后，姜灵珠公主与驸马工部尚书矛以正并肩前来敬酒。

　　灵珠公主自幼便将姜清辞视作亲姐，两人情谊深厚。

　　此刻眼见姐姐大婚嫁人，眼眶早已泛红，激动得险些落泪。

　　见顾砚之对姜清辞这般细致呵护，更是满心安心。

　　她上前半步，半是调侃半是郑重地威胁顾砚之：

　　“顾将军，你可得好好待我姐姐，若是让她受半分委屈，本宫定不饶你！”

　　顾砚之神色一正，当着满殿宾客的面，郑重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又滚烫：

　　“臣能娶到殿下，是此生最大的福分。往后一生，臣必以心相待，以命相护，绝不让殿下有半分委屈半分寒心。”

　　一席话深情恳切，直直落进姜清辞耳里。

　　她当即脸颊一热，耳根瞬间泛红。

　　她暗自诧异，这人明明是沙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怎么说起这般话来，竟如此信口拈来。

　　姜清辞在旁看着她这般一本正经、当众剖白的模样。

　　又羞又软，忍不住轻拉了她一把，低声嗔道：“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灵珠公主看着顾砚之处处为姜清辞挡酒、事事周全的模样，转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温文尔雅的矛以正。

　　嗔怪道：“你看看顾将军，再看看你！当初我们大婚，你也不帮我挡酒！我愣是醉得不省人事，险些当众出丑！”

　　矛以正一脸温柔深情，连忙低声柔声道歉，细细哄着身旁的公主，眉眼间尽是宠溺。

　　顾砚之与姜清辞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恩爱亲昵的璧人，皆忍不住眉眼含笑。

　　两人不经意间目光相对，空气骤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皆觉心头微漾，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羞涩。

　　宗室与灵珠公主一行人刚退去，殿内的喜庆气氛便骤然冷了几分，暗流瞬间翻涌上来。

　　满殿官员看得分明——顾砚之方才为敬皇室尊长，每人空腹连饮双杯。

　　滴米未进便先扛下烈酒，此刻正是最易被人轮番灌醉、当众难堪的时候。

　　更何况她兵权尽遭罢黜，形同被软禁在京城。

　　这场万众瞩目的皇家赐婚，在清流诸党与都察院言官眼中，不过是陛下用来拴住这头沙场猛虎的金丝笼。

　　如今她没了铁骑实权，没了震慑朝野的兵权，往日敬畏尽数散去。

　　众人眼底便只剩落井下石的轻慢，与伺机发难的算计。

　　不过片刻，殿内便已暗流涌动，以内阁几位清流学士、都察院言官打头，三三两两、面带笑意地围拢而来。

　　人人嘴上说着道贺之语，神色间却暗藏算计，分明是组团前来刻意刁难。

　　其中尤以内阁侍读学士、翰林院一众编修最为积极，几乎是成群结队并肩上前。

　　他们个个维持着读书人的温文仪态，揖让有度、言辞谦和，面上瞧不出半分恶意。

　　可眼底的鄙夷与咄咄逼人的刁难，却丝毫未曾掩饰。

　　而他们此番针对性发难，从不是无端生事——

　　朝野上下早已心知肚明，翰林院掌院学士沈知珩，才高八斗、风华绝代，是天下读书人敬仰的文坛翘楚。

　　无论家世、才学、品行，皆与长公主姜清辞堪称天造地设，本是朝野公认的驸马第一人选。

　　谁料帝王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让一介武夫顾砚之横空截走良缘。

　　风光迎娶金枝玉叶，也让这场婚事，成了清流士子心中难以释怀的憾事。

　　为首的李翰林率先开口，他并未先向顾砚之开口，反倒齐齐向姜清辞躬身执礼。

　　语气裹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惋叹，措辞极尽隐晦，却字字戳中人心：

　　“殿下，臣等冒昧，近日翰林院沈掌院久未当值，卧病于府，听闻病势沉滞，未能亲赴殿下婚宴恭贺，臣等代为致歉，还望殿下海涵。”

　　短短一句，直说沈知珩因病缺席、代为致歉。

　　可那刻意压低的语气、眼底暗藏的惋叹，再结合朝野上下早已心照不宣的议论，弦外之意早已明了——

　　沈知珩这场病，起于赐婚，困于心结，全因眼前这场大婚。

　　周遭百官目光皆是一凝，纷纷不动声色地侧目，殿内的喜乐都似淡了几分，气氛变得微妙难言。

　　姜清辞端庄的仪态微滞，袖中指尖悄然收紧，眉眼覆上一层淡郁，面色也淡了几分。

　　她怎会听不出这话语背后，众人不言自明的揣测与惋惜。

　　那些被尘封的旧事，终究还是被这般隐晦地摆到了台面上。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声音平稳无波，却难掩一丝微冷：

　　“沈卿为国操劳，劳心伤神，本宫知晓，诸位大人替本宫传句话，让他安心静养便是。”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抬眼，目光轻轻落在顾砚之身上。

　　但顾砚之面色依旧平静淡然，不曾转头看她，也未发一言，只在身侧，用指尖极轻、极稳地碰了碰她的袖口，动作悄无声息，唯有两人能察觉。

　　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浅浅传来，带着无声的安抚。

　　分明在说：没事，有我。

　　清流官员见姜清辞神色微变，又看顾砚之浑然未觉，心底的轻慢与刁难之意更甚。

　　他们自诩书香文脉，打心底里认定，顾砚之不过是一介披甲执戈的武夫。

　　纵有沙场战功，也不通经史、不懂文墨，难登大雅之堂。

　　既要为沈知珩抱不平，又要守读书人的体面，便不再多言病情，转而引经据典，隐晦发难。

　　他们料定顾砚之听不懂其中机锋，只能哑口受辱。

　　为首的内阁侍读学士转而看向顾砚之，举杯浅笑，语态谦和却字字含锋：

　　“驸马，今日新婚之喜，我等同僚特来致贺。”

　　“昔年卫将军戍边有功，得蒙圣恩厚赏，然古来文士，皆惜风月相配、才骨相当之缘，世事多有憾事，难尽遂人愿，驸马以为然否？”

　　这话明引史事，只谈才缘相配，绝不直指婚约，却暗讽顾砚之仅凭军功得配公主。

　　远不如沈知珩才学相契，惋惜之意藏于礼数之下，半点不逾文人体面。

　　身旁翰林院编修随即应声，抚须轻笑，语气看似敬重，实则轻慢：

　　“驸马久在沙场，披坚执锐，自是勇武过人。我等再敬驸马一杯，唯愿驸马日后，多沾文墨雅韵，不负皇家驸马之尊，亦不负殿下金贵之躯。”

　　更有资深编修淡淡开口，引述《诗经》：

　　“《诗》云‘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向来雅事，贵在契合。如今良才缺席，空留文友唏嘘，也是一桩憾事，驸马当饮此杯，消解此间憾意。”

　　他们端着酒杯，神色淡然，只等着看顾砚之茫然无措、受了刁难也无从辩驳的狼狈模样。

　　顾砚之立于席间，却始终身姿挺拔，眉眼沉静。

　　她将众人的引典机锋、暗地嘲讽，听得一清二楚。

　　心中亦明了，这群人守着读书人的体面，以文辞发难，以典故相讥。

　　她若是失态辩驳或置之不理，反倒落了下乘，更会落人口实，连累皇家与姜清辞颜面。

　　她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温润，无半分戾气，亦无半分窘迫，缓缓开口，引典回击，字字清晰：

　　“诸位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自古文武相济，方安天下，文臣执笔安社稷，武将披甲定乾坤，并无高下之分。

　　昔班超投笔从戎，定远西域；周亚夫治军持重，安定汉庭，世人皆赞其风骨，从未以文武分贵贱。”

　　“沈学士才高八斗，砚之素来敬仰，亦盼他早日康复，与我等一同为圣上分忧。

　　至于君恩赐婚，臣唯有恪尽职守，护殿下周全，上不负君王，下不负黎民。

　　其余闲议，在下未曾放在心上。”

　　“诸位大人以文心论世事，臣以武心守家国，文以载道，武以卫道，本是殊途同归。

　　又何必分高下、论长短？

　　今日婚宴，只叙喜乐，诸位大人的酒，臣尽数领了。”

　　一席话引经据典，对仗工整。

　　既回应了众人的讥讽，点明文武同等重要，驳斥了他们重文轻武的狭隘。

　　又守住了礼数，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一众清流官员瞬间面色一僵，原本的温雅笑意尽数散去，皆是哑口无言。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介沙场武夫，竟精通经史、深谙典故。

　　非但听懂了所有暗讽，还能引经据典、从容回击，句句在理。

　　竟让他们无从反驳，反倒显得自己狭隘刻薄、有失风骨。

　　顾砚之不再多言，抬手接过众人手中酒杯，仰头尽数饮下，动作利落，礼数依旧周全。

　　姜清辞始终静立在侧，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她将清流官员引典冷嘲、道貌岸然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更将顾砚之从容应典、不卑不亢的回击，看得一清二楚。

　　袖中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依旧是暗中观察的姿态，可看向顾砚之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深究。

　　她原也以为顾砚之只是勇武，不通文墨，可此刻才彻底知晓，此人深藏不露。

　　文韬武略皆备，心性沉稳，格局远胜眼前这些拘泥于门户之见、狭隘自傲的读书人。

　　眼见清流官员仍有不甘，欲再发难，姜清辞周身气息微冷。

　　下意识微动身形，欲以公主身份出面止局。

　　就在此刻，她的手腕被一道极轻、极隐秘的力道轻轻按住。

　　是顾砚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触便即刻收回，动作细微，满殿无人察觉，却清晰地拦住了她的动作。

　　顾砚之始终未曾看她，只从容面对着一众清流。

　　眉眼谦和，带着全盘应对的笃定，示意她无需出面。

　　姜清辞身形顿住，重新静立，目光依旧落在顾砚之身上。

　　暗中打量，心中对顾砚之的认知，彻底颠覆了往日的传闻。

　　这群清流士子被顾砚之一席话噎得面色发青。

　　却碍于读书人体面，不好当场发作，心底的不甘与刁难之意反倒更甚。

　　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轮番上前，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姿态，可话里的机锋却一句比一句凌厉。

　　内阁侍读学士重整神色，再次举杯，笑意淡得近乎冰冷，引《论语》之意缓缓开口：

　　“驸马所言文武相济，自是正理，只是孔圣人云‘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我等读书之人，向来推崇君子之风，只叹世间总有燕雀居鸾凤之位，瓦砾混珠玉之光，徒惹世人非议，也污了这满堂风雅。”

　　这话将沈知珩比作鸾凤珠玉，把顾砚之贬为燕雀瓦砾，极尽隐晦的鄙夷。

　　却又扣着圣人之言，显得自己品行高洁。

　　紧接着，翰林院资深编修上前，语气看似感慨，实则步步紧逼：

　　“昔日李易安与赵明诚赌书泼茶、琴心相和，终成千古佳话。

　　可见世间良缘，贵在情趣相投、心性相知，方能长久安稳。

　　驸马久在疆场，日后也当多读诗书，涵养情致，方不负这般天作之合。”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顾砚之是横刀夺爱。

　　一拨刚过，一拨又上，他们仗着人多，轮番敬酒，杯盏不停，话里的典故、暗讽接连不断。

　　一会儿叹才子佳人无缘，一会儿贬武夫粗鄙无才，一会儿又暗指顾砚之窃夺本不属于自己的尊荣。

　　摆明了要耗光她的精力，想趁她醉酒，让她彻底失态，在满殿文武面前颜面尽失。

　　顾砚之腹中空空，烈酒一杯接一杯入喉，灼烧感从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前渐渐泛起微醺的雾气，身形也开始微微发晃，却依旧强撑着站稳。

　　她深知这群人得理不饶人，也深知自己不能动怒，不能失态。

　　她若是有半分戾气，便会被指责武将粗莽、不识大体；

　　若是推辞拒饮，便是不敬士林、失礼于同僚。

　　不仅自己难堪，更会连累姜清辞，连累皇家颜面。

　　也会让卧病的沈知珩被天下人指责心胸狭隘。

　　于是，面对这无休止的刁难与暗讽，她始终不卑不亢，既不辩解，也不恼怒。

　　每一次都躬身行礼，杯口始终低于众人，礼数周全到极致。

　　“诸位大人美意，砚之一一领受，今日婚宴，不谈其他，只敬诸位。”

　　她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微微带着一丝酒气，温和却有力量。

　　任凭众人如何冷嘲热讽，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以退为进，以礼相待，反倒让一众咄咄逼人的清流官员，渐渐显得刻薄小气。

　　满殿文武都在旁观，看着这群清贵士子抱团刁难。

　　看着顾砚之孤身一人，隐忍应对。

　　原本看热闹、轻慢的心思，竟也渐渐生出几分复杂。

　　姜清辞自始至终静立在顾砚之身侧，一言不发，只以一双清冷眼眸，将所有场景尽收眼底。

　　她看着清流官员没完没了的发难，看着顾砚之强忍酒意、步步忍让。

　　看着她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挺直脊背，护着她、护着皇家体面，独自扛下所有恶意。

　　她袖中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裙摆，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

　　眼底平静之下，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能清晰察觉到顾砚之身体的晃动感，能看到她隐忍在眼底的酒意。

　　更能读懂她一味退让背后的顾虑。

　　终究是不忍心，她周身气息微冷，下颌微抬，便要开口叫停这场闹剧。

　　可就在她正要开口的刹那，

　　僵持的氛围正浓，远处忽然有一人缓步而来。

　　礼部侍郎沈知微身着绯色官服，身姿端方，神色沉静，径直上前。

　　她先向姜清辞与顾砚之微微欠身。

　　语气恭谨得体：“殿下，驸马，殿内重臣皆已等候，按仪程，该由二位一同往各席敬酒了。”

　　言毕，她才转向仍围在一旁的翰林院众人，语气温和平缓，全然是周全体面之语：

　　“诸位大人心系家兄，情意深重，知微心领之。

　　今日大婚吉礼，殿下与驸马尚有诸多仪程要行，诸位大人不妨先归席安坐，待喜宴礼成，再叙不迟。”

　　一众清流官员本就骑虎难下，听得沈知微此言，正好顺势下台。

　　纷纷躬身应诺，不再多言，依次悻悻退去。

　　人群一散，姜清辞方才强压的担忧再也藏不住，顾不得旁人目光。

　　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急切：“你怎么样？”

　　顾砚之转过身，方才面对百官时的沉稳锐利瞬间褪去。

　　那双桃花眼一垂，竟又变回了在她面前惯有的憨厚模样，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

　　“臣无事，臣酒量尚可，这些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沈知微立在两人之间，气氛一时微妙，她站在中间颇有些不自在。

　　可目光落在顾砚之泛着薄红的耳尖与微醺的眼尾，心底终究是压不住担心，上前一步轻声提议：

　　“驸马面色微醺，不如先到偏殿稍作歇息，饮盏清茶醒酒，再去敬酒不迟。”

　　顾砚之刚想开口推辞，说自己还能撑住。

　　话音还未出口，便被姜清辞一道沉沉的眼神径直截住。

　　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还有一丝淡淡的嗔怪，分明在说：不准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