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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认错 回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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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姜清辞便一路沉默着踏入内院主卧,进门后便吩咐宫人将门窗尽数紧闭,不许任何人随意惊扰。
屋内始终静谧无声,连一丝走动的声响都不曾透出。
顾砚之起初揣着满心忐忑,只当公主还在恼她白日里太过直白热切,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她强压下心头不安,转回偏殿仔细打理自身,早已将赴宴前的常服穿戴规整。
又将晚间要穿的驸马礼服一一备好,反复确认了入宫的仪仗与时辰。
可从正午静候到日影西斜,窗外天光渐渐转柔,主卧的门窗依旧紧闭,半点没有动静。
眼看离入宫赴太和殿百官晚宴的时辰越来越近,再耽搁便要误了大典吉时。
顾砚之攥在袖中的指尖早已泛白,心底的担忧与焦灼压过了所有规矩顾忌。
她在廊下来回踱步数次,终究是按捺不住,明知未经传唤贸然敲门已是失礼。
却还是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时指节都微微发颤,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殿下,臣有话想与殿下说,还望殿下准许臣入内。”
她的声音压得极轻,带着藏不住的忐忑,还有几分逾矩的愧疚。
屋内沉默片刻,才传来姜清辞的声音,少了平日的疏离,淡淡应道:“进来吧。”
顾砚之轻推房门走入,一眼便见侍女小梨守在屏风外侧,而姜清辞正待在屏风之后。
屋内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温热的香气。
她一心扑在赔罪上,一时未曾细辨,当即上前一步,对着小梨轻声道:“小梨姑娘,我来伺候殿下吧。”
她说得急切,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辞的恳切,满心只想着能近身伺候,哄公主消气,压根没留意屋内的异样。
屏风后的姜清辞抬眸看了小梨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小梨心领神会。
当即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房门。
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她们两人,顾砚之才向前一步,走向姜清辞。
这一眼望去,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彻底愣在了原地。
只见姜清辞刚沐浴完毕,只穿一身素白软缎薄里衣。
墨发湿淋淋散在肩头,发梢垂着水珠,鬓边湿发软贴额角颈间。
水汽氤氲得她肌肤瓷白泛红,眉眼褪去平日端庄,尽是慵懒柔媚。
周身萦绕淡淡兰草香,全然是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柔软模样。
顾砚之瞳孔微怔,耳尖唰地一下红透。
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周遭陡然静了下来,顾砚之脑子里一片空白,耳中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姜清辞抬眸瞥她一眼,见她一会儿殷勤得要亲自伺候,一会儿又呆呆杵在那儿不动。
眉头微蹙,开口问:“你把人遣走了,自己又杵在那里做什么?”
顾砚之猛地回神,耳尖一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只安安静静上前,将她鬓边散落的湿发轻轻理好。
指尖刚触到那缕柔软湿润的发丝,便下意识轻颤了一下,顾砚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更快了。
她连忙稳下心神,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局促:“殿下发丝湿着,若是直接更衣,容易着凉,臣……臣替殿下吹干。”
她取来素色软棉巾,又将桌边的银质暖炉轻轻挪近,还顺手拿起一旁的鹅毛宫扇。
她侧身站在公主身侧,始终垂着眼帘,只敢盯着眼前的发丝。
一手轻轻托住发尾,一手用棉巾细细按压,一点点吸走发丝上的水汽,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待发丝不再滴水,顾砚之便一手持扇,一手小心翼翼撩起柔润长发。
将扇面凑近暖炉升腾的温热热气,缓缓轻轻挥动鹅毛宫扇。
暖风顺着扇面徐徐铺开,不躁不烈,柔柔裹住发丝。
湿发上的细珠渐渐化作轻薄薄雾,袅袅散在空气里,半点不让姜清辞沾染半分凉意。
屋内暖光融融,落在顾砚之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光晕。
将她那双桃花眼衬得愈发水润清亮,眼尾微微下垂,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连侧脸线条都透着几分乖顺。
姜清辞原本安安静静端坐,任由她打理,不经意间缓缓回眸,偏头看向身侧的顾砚之。
就这一眼,她心头骤然狠狠一震,周身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整个人彻底陷入深深的恍惚之中。
眼前的人影与尘封心底多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完完整整重叠在了一起。
孙洛柠…
她那早已离世、念了十余年的师妹。
一样的桃花眼,眼型弧度一模一样,笑时温润,认真时澄澈。
连专注做事时,微微蹙起的眉尖、轻抿的唇角,都分毫不差。
一样是这般笨拙却用心的法子,寻来暖炉,又拿着扇子,对着湿发一下下扇着暖风。
连抬手撩发的动作,都和记忆里的身影完美重合。
往事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那年暮春,皇家别院游园,她腰间贴身佩戴的白玉佩不慎坠入冰冷池塘,那是母后留给她的。
洛洛瞧见她瞬间慌乱的模样,二话不说便挽起衣摆,纵身跳进冰冷的池水里,费劲周折才将玉佩捞起。
她当时一时心急,全然不顾身份,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上岸时,浑身湿透,墨发滴着水,狼狈却又相依。
彼时的孙洛柠,就是这般,不知从哪里寻来暖炉,又扯过一把团扇,用这看似古怪、却格外管用的法子。
一边对着暖炉扇暖风,一边帮她擦拭湿发。
还拉着她并肩而坐,互相吹着对方的发丝。
她当时笑着戳了戳她额头,调侃她哪里来的稀奇法子。
孙洛柠却眨着那双灵动的桃花眼,一脸得意地扬着下巴,语气骄矜又欢喜:
“这是我的独门秘籍,专门用来护着清辞姐姐的,你看,是不是又暖又快?”
那时的暖风,和此刻的暖意一模一样;
那时的眉眼,和眼前的顾砚之毫无二致。
可眼前人终究不是故人。
姜清辞怔怔望着顾砚之,眼底泛起浅浅的水雾,混着酸涩、怀念。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容,久久回不过神。
她甚至忘了挪动视线,就这般看着,看着眼前人认真为她扇风烘干发丝的模样。
心底尘封多年的柔软,被狠狠触动,泛起层层涟漪。
直到顾砚之察觉到她的目光,扇动宫扇的手微微一顿,略带忐忑地抬眼,姜清辞才骤然回过神。
她慌忙转回头,轻轻眨去眼底的湿意。
指尖悄悄攥紧了身下的锦垫,心头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复。
顾砚之见她忽然失神,只当是自己动作唐突,愈发拘谨。
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将发丝打理得干爽柔顺,才轻声开口:“殿下,发丝已干,臣……臣伺候您更衣,准备入宫赴宴吧。”
姜清辞轻轻颔首。
顾砚之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公主大婚礼服,大红织锦,绣着鸾凤祥云,纹样华贵。
她依旧如往日一般,敛了心神,细心妥帖地为姜清辞穿戴起礼服。
还如往常那般,贴心的服侍她穿好礼服。
待衣衫打理妥当,顾砚之退后半步。
规规矩矩垂首立在一旁,只是耳尖的红晕依旧未曾褪去。
姜清辞见她又呆呆定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也不挪动,心头微微泛起疑惑。
她轻轻抬眸看她,语气平淡地问了句:“怎么了?怎么又杵在这里了。”
顾砚之被她一问,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指尖在袖中攥了又松。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字条。
双手轻轻放在身侧的桌角,而后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底的忐忑被垂落的眼睫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一截后颈泛红,显得傻乎乎又乖得可爱。
姜清辞有些疑惑的拿起字条,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写得又认真又慌张:
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这行又老实又笨拙的话,再想到顾砚之刚才又是找借口进门、又是狗腿赶人、最后还偷偷递字条的模样。
姜清辞再也绷不住端着的仪态。
唇角先弯起浅浅弧光,直接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软软甜甜的,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顾砚之听见笑声,悄悄抬眼,一见公主笑了,悬了一下午的心瞬间落地,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雀跃又些许忐忑:
“殿下……那,不生气了?”
姜清辞闻言,轻轻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半分怒意,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娇嗔与暖意。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开口,语气已然软和:“嗯,时辰不早了,你先去外头准备,本宫再稍作梳理,便准备入宫吧。。”
顾砚之当场如获至宝,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连连应道:“是!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
那模样,竟像是讨到了最珍贵的奖赏一般,欢喜得不行。
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开开心心、脚步轻快地转身去安排晚间入宫的事宜。
这样的顾砚之,看得姜清辞一阵恍惚。
过了一会儿,姜清辞重新端坐在镜前,由着小梨上前为她重整妆容。
珠钗轻响,镜中人眉眼温婉,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弯。
暮春暮色笼罩紫禁城重檐,酉时一到,太和殿鎏金铜灯尽数点亮。
百盏龙凤宫灯沿廊檐排开,暖光与朱红交织,将正殿映得灯火辉煌、祥瑞满堂。
殿内梁上缠绕大红喜绸,金柱贴着烫金双喜。
御座前丹陛铺着猩红厚绒毯,从殿门直延御座,满是皇家大婚的雍容气派。
可衣香鬓影间,仍藏着暗流涌动的朝堂纷争。
不多时,仪仗行至午门,众人下车步行入内。
沿途宫灯璀璨,侍卫林立,尽显皇家威严肃穆。
穿过层层宫门,抵达太和殿外,殿外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
丹陛两侧分列乐师,殿内灯火通明、龙凤灯高挂、香烟袅袅。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立在殿外,静候帝后与新人入殿。
引礼女官与礼部官员早已等候在此,见二人到来,连忙上前见礼。“公主、驸马,吉时已到,请入殿。”
顾砚之抬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姜清辞的手臂,动作轻缓,尽显恭敬。
姜清辞没有推辞,任由她扶着,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白玉石阶。
两人并肩而行,一红一紫,身姿挺拔。
在灯火与礼乐之中,自成一道景致,引得殿外百官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新晋驸马与长公主身上,带着各式揣测与恭敬。
步入太和殿,正中鎏金御座威严矗立,皇帝身着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
眉眼间带着大婚的喜庆,却又不失帝王威仪。
御座下方,东侧设着公主与驸马的双人宴案,案上摆放着龙凤纹金器、玉盏杯碟,果品佳肴早已备好;
西侧与丹陛之上,文武百官、王公勋贵的宴案依次排开,井然有序。
待二人行至御座前丹陛之上,引礼官高声唱喏:“行礼——”
中和韶乐骤然奏响,庄重典雅,响彻大殿。
顾砚之与姜清辞并肩面北而立,俯身行四拜大礼,动作规整,一丝不苟。
“臣顾砚之,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臣拜见父皇。”
两人声音一恭谨一清冷,相融相合,在殿内回荡。
礼毕,乐声暂歇,皇帝抬手,声音威严平和:“平身,赐座。”
“谢陛下/父皇。”
二人躬身俯首谢过圣恩,随引礼官缓步行至东侧宴案,依礼分座。
公主居左,驸马居右,位次井然。
案前珍馐罗列、香气袅袅,殿中灯火流转,暖光温柔落满二人肩头身影。
紧接着,文武百官依次入殿,按品级就位。
行一跪三叩大礼,山呼万岁,待皇帝赐座,方才依次落座。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礼乐余韵与炉香袅袅,尽显皇家威仪。
片刻后,尚膳监官员捧着御膳案,从中阶缓步而上,跪于御前,恭恭敬敬进上御膳。
皇帝抬手举箸,象征开宴,与此同时,中和韶乐再次奏响。
喜庆的《喜升平》萦绕大殿,晚宴正式开始。
首先便是新人进酒之礼,这是大婚晚宴的核心环节,亦是向帝王谢恩的礼数。
顾砚之见状,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玉带,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只温润玉盏。
一旁的礼部官员上前,引导着她往御座而去。
她步履沉稳,走到御座之前,屈膝跪地,双手捧着玉盏,高举过头顶,声线清朗而恭谨:
“臣顾砚之,蒙陛下圣恩,得娶公主,感恩不尽。今日大婚,臣谨以薄酒,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绵长,江山永固。”
皇帝看着阶下恭谨的驸马,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抬手示意内侍接过酒盏,微微颔首,浅饮一口。
温声道:“朕愿你与公主婚后相敬如宾,永谐琴瑟,恪守臣节,辅佐皇家,不负朕望。”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厚望。”顾砚之躬身叩首,而后起身,退至一旁。
紧接着,姜清辞也起身迈步上前,身着大红礼服,珠冠流苏轻晃,身姿端雅,尽显皇家公主的气度。
她接过金爵,屈膝跪地,语气平和温婉:“儿臣谢父皇赐婚,谢父皇设宴,愿父皇千秋安康,大祁朝昌盛永安。”
“起来吧。”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语气柔和了几分。
“往后与驸马安心度日,莫要失了皇家体面。”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姜清辞缓缓起身,退回宴案旁落座。
二人进酒礼毕,殿内百官纷纷举杯起身,齐声高呼。
“恭祝陛下圣安,恭祝公主、驸马新婚大喜,永结同心!”
呼声整齐,震得大殿微微作响,喜庆之意蔓延开来。
待百官落座,乐舞迭起。
殿内舞姬身着彩衣,翩跹起舞,身姿曼妙,配合着悠扬的礼乐,一派祥和喜庆之景。
尚膳监依次上菜,御膳珍馐摆满各席,酒香四溢,殿内气氛渐渐缓和,不再似方才那般肃穆。
顾砚之端坐席上,严守驸马礼数,不敢有半分逾矩。
殿中无数目光明暗交错,她身在风口浪尖,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可目光却始终暗暗落在身侧的姜清辞身上。
她执起公筷,拣选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一一布到姜清辞面前的玉碟中,动作细致又妥帖。
布完菜,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姜清辞一人听见,语气沉稳而安心。
“听闻殿下不胜酒力,一会儿有臣在,殿下只管安心,不必担忧。”
姜清辞举止优雅,浅尝辄止,眉眼间依旧淡然疏离,仿佛满殿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可耳边那声低声安抚,与眼前人小心翼翼的照料,还是轻轻撞进心底。
她目光微转,不经意落在顾砚之端正认真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