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撞见的秘密 开学前夕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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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的江南雪》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枕月辞/2026.5.21
我第一次见江叙白，是他被人按在巷子里打的时候。
或许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两个人没有一个好的开始，就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尾。
那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八月末的江南，油柏马路被晒的发软，空气里全是黏腻的水汽，蝉鸣声大得像要把整个夏天吵破一样。
我为了抄近道去书店买高一教辅，选择了老街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已经剥落，上面爬满了蔫蔫的爬山虎。
居民楼里会传出许多不同的声音，有小孩的哭声，也有争吵声。
地面是那种下雨天会返潮的青砖，走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我听见了不一样的闷响。
好像是那种拳头砸在肉上和骨头撞上墙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沉闷。
我停下脚步，好奇的侧耳听着。
那个时候我才十五岁，还不太懂这个世界上的恶意可以有多具体。
我又好奇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看见了里面的四个人。
目光最先落在一个少年身上，他被按在巷子深处的水泥墙上，头低着。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滴浸湿贴在皮肤上，他长的比大多数人高，大概一米八左右，整个人都显得很瘦。
他面前还有三个人，两个人按着他的肩膀，一个握拳往他腹部使劲的砸。
他们穿着拖鞋和花衬衫，脖子里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头发染成县城理发店特有的土黄色，那个时候我们都叫他们黄毛。
领头的那个嘴里叼着烟，每砸一拳就含糊不清的说一句话，声音里全是被烟浸透的臭味：
“江叙白，父债子偿的道理你肯定知道吧，你爸欠的钱，你来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拳头落下去，少年的身体随着撞上墙面，发出一声声闷响。
我躲在拐角处，指甲掐进掌心，后来我才发现，掌心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红印。
但是地上的少年却一声不吭。
他穿着白色的旧T恤，明显看得出来，已经穿得变形了，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那里撕裂了一个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校服是九中蓝白色的校服，被他搭在旁边的自行车上。
那么也就是说，他跟我一样，马上要上高一了。
他的嘴角有血迹，但他就是不哭不喊、也不求饶。
他偏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下颚线很锋利，颧骨那里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应该是新伤叠在了旧伤上。
他的右手被反扣在身后，长长的手骨节分明，很好看。
我想报警，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却是空的，手机落在家里的茶几上了。
我想冲出去，可我的腿在抖，我不知道冲出去我能干什么。
十五岁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我的大脑在嗡嗡响，它在催促我上去做点事情，但我的肌肉僵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年被打，看着他的身体一次次撞上粗糙的水泥墙面，看着他的血蹭在灰白色的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后来领头的抽完烟，把烟头从他手背上碾过去。
“呲……”我听见那个声音，像潮湿的柴火被丢进火里，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地上少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的手猛地一颤，指头伸直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攥紧。
他始终没有出声，连闷哼声都没有，只是呼吸声重了几分。
“跟你那赌鬼爹说。”领头的人啐了一口，痰落在他脚边，“月底再不还，你看我废不废了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重新叼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来，照着一张油腻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少年：“走了。”
三个人踢踢踏踏的走出巷子，从我藏身的拐角旁经过。
领头的人甚至没看我一眼，大概以为我只是个路过的的小屁孩。
几人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蝉鸣声重新灌进来，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
他也终于动了。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喊疼。
他用校服袖子擦脸上的血，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受伤。
他没有哭，甚至没皱眉头，好像那些伤根本不存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拿起搭在自行车上的校服，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套固定的流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是被磋磨久了，整个人都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他疼得太多了，早就懒得表现出来了。
我屏住呼吸，以为他会从巷子另一头离开。
但他突然停下来。
偏过头，往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脸。
十六岁的江叙白，有一张超级干净的脸。
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的眉眼很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轮廓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带着一种没有完全长开的、脆生生的锋利。
往后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会觉得他很好看。
最让我记住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黑黑的，我在里面看不到任何光亮，就像是两口枯井，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的封锁在了里面。
他望向我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他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里有人，她看见了，但是无所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心动，当然，后来我会知道那就是心动的最初形态。
十五岁的我，在江南小城里平平无奇地长大，见过最激烈的情感不过是班上男生打架时眼里的怒火，以及妈妈生气时眼里的失望和无奈。
但是江叙白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像早就把所有情绪全都耗光了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巷口。
他的左腿应该是受了伤，每走一步都会轻微地顿一下，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周围的声音吞没。
墙上的血迹还在，青砖地面有一小片暗色的湿润，分不清是血还是水渍。
我慢慢蹲下来，发现地上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是一支英雄牌的钢笔，笔帽被摔裂了，塑料壳上有一道白色的裂痕，大概是从他书包里掉出来的吧。
我捡起来拿着，笔壳上还留着夏日午后阳光晒过后的温热。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掉它。
也许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的十五岁，和我的十五岁，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成了我的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撞见的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