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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王爷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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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沈崇与周怀密谋杀害萧凛的计划,一字不漏地告诉萧凛。
萧凛平静地听完,没言语,好似已见怪不怪,反倒是抬头望着身旁梨树光秃秃的枝丫,陷入沉思。
“这树,本王似乎在太傅府中见过。”
我爹在世时,萧凛的确曾经来过府中。
那时,我并未与他照面。
“此树是父亲为母亲所栽。父亲走后,与母亲合葬于此,我将它移到这里,权当个念想。”
他望了很久,忽然垂眸看我。
“许小姐,现在还只想离开侯府,罢了沈崇的侯位而已吗?”
我看着他,极认真地说:“沈崇得死。”
萧凛凝视了我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太傅不止有一手好策论,还有一个好女儿。”
他向我父母祭了酒。
酒液洒进雪地,融了一痕。
我想起曾经同样在这里。
沈崇深情不已地与我许下海誓山盟。
如今,依然在这里。
我与另一人,再次订下盟约。
但这次,我不会输。
我与萧凛只是同谋。
萧凛的计划远比我以为的更冒险。
他不只要化解沈崇的毒计,更要借此设局,将计就计,将太子一党连根拔起。
到时沈崇,乃至整个侯府都将掉入萧凛的陷阱,万劫不复。
我要在萧凛布局的这段时间,将许家的产业和我爹那几百卷藏书从侯府移出去。
沈崇在赌坊和酒肆赊的账,我不再去还了。
他在首饰店给烟儿打的头面,挂了侯府的账,我果断不认,叫人给退了。
我答应给他置办一斛东珠,送给太子当年礼的,也全当不记得了。
多日不曾回府的沈崇急匆匆赶回来,身上还带着烟儿的脂粉香味。
真是演都不演了。
“许卿卿,你怎么回事,外面的账也不派人去结一下。我今日宴请周大人,万香楼说我上月赊的账面都没清,不给本侯挂账。你知道我在周大人面前,丢了多大的面子吗!”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凄楚模样,道:“侯爷,实在是府中亏空太巨,铺子生意不好,庄子收成也不好,入不敷出,没办法呀。”
沈崇更加生气,“侯府这些铺面庄子都是你打理的,不都一直很好吗?怎么会亏呢?”
我让人把茶叶铺和绸缎庄的账目都搬来给沈崇看。
沈崇哪里会看账,手一扬,道:“你够了,没有钱就卖庄子,我刚被任命今年春闱的主提调官,正是要银子开路的时候。卿卿,你别舍不得,只有我平步青云,你才能荣华富贵。”
我简直要吐了,还得忍着恶心说:“是卿卿不懂事了。那……我把手上的铺子和庄子都盘出去,还有我爹的藏书,刚好有书商来府里磨了我好久,要收那些发霉的楚简。”
沈崇脸色缓和,手搭上我的肩,我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在我耳边说:“我知卿卿为我好,来日我定为你请封诰命。”
“多谢夫君。”
其实那些铺子和庄子根本不亏。
是我连续三个月在账上做了手脚,虚报了损耗和赊欠,把账面做得千疮百孔。
我出银子,把所有的铺子和庄子都转给了青萍的远房表舅,又买下了表舅的身契。
说白了就是左手倒右手,将我的嫁妆从侯府的账目里移了出去。
至于我父亲的藏书,那可是孤本珍宝,要小心养护,必须找懂书之人妥善安置。
我往江南的青玉观送了封信,给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他是已隐居多年的一位大儒。
很快,江南就有了回信。
先生说能为我父亲守书,他万分荣幸。
于是,我连夜将百卷藏书装箱,请镖局送去江南。
剩下的,就是侯府的库房和烟儿的城南的宅院了。
我掌侯府中馈多年,库房里的东西多半都是我填进去的。
我卖了库房里我属于我的嫁妆,换成银票,一共六万两,小心藏好。
再卖了库房剩下的一些字画、玉器,那是老侯爷最后留下的一点家底,也就一万两。
我把这一万两分成两份。
五千两拿去清了沈崇赊欠赌坊酒肆的外债。
另外五千两,我交给沈崇,告诉他这是卖了铺面和庄子的钱。
“夫君拿去给太子备礼,打点关系,在外别紧着自己。”
沈崇喜出望外,抱着我说:“卿卿真是我的知心人儿。”
我心想你好好花吧,老侯爷一定不介意为你的仕途掏空家底!
钱都给了,我也陪沈崇演够了。
本想夜里去一趟王府,将前几日从沈崇书房偷看到的一份名目送给萧凛。
但沈崇得了一万两银子,对我大献殷勤,来我房中,要与我行房!
我与他多说一句话,都恨不得掐断他脖子,怎能忍得了杀父仇人碰我身子!
慌忙之下,我百般推诿,又灌了他些酒,趁他迷糊,忙要青萍去王府,找萧凛想办法救我。
青萍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沈崇已经把我压在榻上,扯着我的月白里衣。
我拽着领口,心慌得不行。
也不知萧凛会想什么办法救我,实在不行,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沈崇敲晕!
但……我哪里敲得晕一个七尺男儿!
沈崇察觉我的反抗。
“卿卿,怎的不喜欢我亲你吗?”
不喜欢!你给我滚出去!
我忍得牙关发颤。
但现在还不是与他摊牌的时候,我要留在侯府探听他的计划。
“怎……怎么会…”
沈崇又醉醺醺地笑起来,把手伸进我里衣里。
就在我快要认命之时,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脑中瞬间眩晕,身体发热。
沈崇应该也与我有同样的感觉,扶着额头,躺倒在我身侧。
这时,一只手突然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拽下床,在我落地之前,又将我稳稳抱住,收紧。
我闻到熟悉的药气。
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
“王……王爷……”
他的手指按住我的唇,要我噤声。
他向身后一个与我体形相似的女子点了点头。
那女子爬上榻,抱住沈崇。
沈崇迷糊中唤她:“卿卿……”
我目瞪口呆,萧凛竟然找了个妓子替我行房!
我……我……
我真是没看错人!
榻上已经惨不忍睹了,萧凛抱着我走出房间,青萍正守在外面。
我整个人燥热难耐。
萧凛身上的药气让我上瘾。
“王爷,你刚刚,是不是用了什么香,我怎么觉得好热……”
“嗯,情香,给你夫君用的,怕他太清醒,认出那女人不是你。但本王多虑了,他好像是个女人就行。”
“…”
青萍担心我衣衫单薄,忙上前扶我。
“王爷可有解药,快给小姐服下。”
萧凛把我放下,不再看我。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瓶药塞给青萍。
“照顾好你家小姐。”
说完,他就从后院离开了侯府,身后跟了二十个暗卫。
五千两很快被沈崇挥霍一空。
他再回府找我要银钱。
我两手一摊,无奈道:“夫君忘了,我那些铺子庄子都卖了,没有进项,哪里还有余钱,府中的用度都不够了。”
“你……你怎么管的家!你知道这次春闱对我有多重要吗?我是主提调,还有四个副提调,多少关系要打理。”
沈崇急得表情扭曲。
“库房呢,从库房里拿些物件换些钱来。”
我佯装痛心,“已经换完了。”
“换了,银子呢?”
“前几日赌坊酒肆上门要账。夫君赊得实在太多,我变卖库房所有东西,也都没还上。那些人来府上又砸又闹的,母亲都受了惊吓。”
沈崇气得青筋暴起。
我暗喜着,那些外债我早就用老侯爷的家底还清了。
来府上闹事的人,是我让萧凛安排的。
“许卿卿……你……你……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沈崇丢下这么一句,气冲冲出了府。
我冷眼看着他背影。
复仇才刚刚开始。
春闱在即。
沈崇按照太子的部署,开始操弄科场舞弊。
我交给萧凛一份名目。
名目上的人,都是太子准备以舞弊之名打压的举子。
萧凛收到名目的那天,刚好是上元节。
他让赤霄传信给我,约我去清水河灯会一见。
我穿了狐白锦裙,戴上狐狸面具前往。
在清水河畔,萧凛一身玄衣,戴着鎏金面具。
“为何约在此等闹市?不怕被发现吗?”我不解地问他。
他缓步走向灯会人群,“大隐隐于市,王府太冷清,又被太多人盯着,不如此处隐蔽。”
我们混入人群,在猜灯谜、放河灯的间隙里讨论怎么对付太子。
萧凛将我写的河灯放入清水河,挺拔魁梧的身姿,在跳动的河灯中变得温柔敦厚。
我看了许久。
“你有听本王说话吗?”萧凛垂眸看我。
我瞬间回神,“王爷说那些太子预备栽赃的举子并不是您的门生?那他栽赃他们干什么?”
“那些举子都是寒门出身,且资质尚佳。太子打压他们为的是减少寒门入仕的官员数量,寒门多了,会挤占氏族官员的位子。”
我不禁感叹。
“举子们被他诬陷,一生仕途尽毁,十年寒窗付诸东流,还要承受牢狱之灾。”
“许太傅是天下举子仰慕的尊师,他曾不问贵贱,开堂讲学。许小姐,怜悯寒门学子,颇有他的风骨。”
当萧凛说完这句话,我似乎明白了他约我来此的原因。
“王爷想要我替换沈崇夹塞给举子们的密卷,对吗?”
萧凛看着我,“你动手,最为隐蔽,不必打草惊蛇。”
我笑了,救下寒门举子,让他们免遭太子陷害,本也是我想做的。
但与摄政王谈买卖,我可不能让自己吃亏。
我指着糖画摊子,说:“王爷给我画只狐狸,我就答应。”
萧凛怔了怔,而后走去了糖画摊,向老板要了糖勺,用糖浆画了一只长得像猫的狐狸。
“这样可好?”
“好,当然好,”我咬着糖猫的耳朵说,“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举子竟然不是王爷的门生,太子诬陷他们舞弊,又怎么能攀咬上王爷?”
萧凛走到我身前,背对着我:“太子会让沈崇在副提调官里安插人,让他们说是本王收买了他们,给了举子夹带,这就能牵扯上本王了。但其实,五个提调官,除了你夫君,其余四个都是本王的人。”
我瞬间明白了,科场舞弊案完全是给太子张沈崇做的局。
“王爷,你是狐狸变的吧。”
“过奖。”
沈崇开始准备栽赃举子们的夹带。
我一直密切注意沈崇,他藏东西的习惯我实在太熟悉。
我秘密将那些夹带密卷,替换成无字的平安符。
又把那些密卷交给萧凛。
萧凛让他手下的提调官,在开考后,将密卷塞进太子准备安插进榜的人房中。
沈崇以为他的任务完成得天衣无缝,在同僚面前沾沾自喜,回到府中也满面得意。
更让他欣喜的还有一桩事。
烟儿有了身孕。
消息传回侯府时,沈崇面上不显,背地里却去找烟儿,欢天喜地地说要将孩子接去侯府,要给烟儿一个名分。
我听了青萍禀报后,知道沈崇想逼我走了。
但我的复仇还没到最后一步。
留在侯府,能更好地探听太子一党的计划。
我在萧凛的安排下,请了太医,让萧凛的人从中做了手脚,诊出“喜脉”。
有了上次的“房事”,沈崇并未怀疑,得知后也表现出了大喜过望。
我以为他会跟我坦白烟儿的事,让我允他把烟儿纳进来。
但我没有料到,沈崇的心比我想得更狠。
有一日,青萍端来安胎药,脸色煞白。
“夫人,药不对。”
她让萧凛送了个大夫来,大夫闻出安胎药里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红花。
沈崇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堕胎药。
他根本不想让我“生下”这个孩子。
一个怀着身孕却意外小产的妻子,伤了身体,缠绵病榻,若是再“病”得重些……
我想起了父亲。
真是好狠的心!
我将药碗摔在地上,药汁溅了一裙,腥苦的气味弥漫开来。
青萍吓得跪下来:“夫人……”
我蹲下身,将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手指被割破,血滴在白瓷上,殷红刺目。
萧凛连夜差人送来了一种假死药,还给我写了张字条——“当断则断”。
我没有犹豫,当夜便服了药。
第二天清晨,青萍的哭喊声惊动了整个侯府。
“夫人——夫人不好了——”
沈崇赶来时,我已经“气若游丝”。
大夫切脉,面露悲色,说胎儿已落,产妇失血过多,怕是……
沈崇跪在我床前,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
“卿卿,卿卿你别吓我……”
他的手很暖,但我知道那掌心里握过红花,握过杀死我父亲的药汤。
第二日,我“死”了。
沈崇给我办了丧事——简薄得可笑。
一口薄棺,几尺白布,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立。
“夫人命薄。”
他对前来吊唁的人叹息,眼圈红红的,“若不是小产伤了身子……唉……”
三日后,棺材抬出侯府,送往城外义庄。
半路上,赤霄截下棺材,将我带进了摄政王府的一处密室。
我从棺材里坐起来时,看见萧凛站在门口,负手而立,面容沉静。
“醒了?”
我吐出嘴里残留的苦药味,哑声说:“多谢王爷。”
他将一碗热姜汤递过来,我接过,手还在抖。
“从今日起,宣义侯夫人已经死了。”
我在摄政王府住了下来。
萧凛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特的房间——他书房的密室。
与外界隔绝,除了他、青萍和赤霄,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日子过得很安静。
白天我整理萧凛送来的各种情报,将沈崇和太子的往来脉络一一理清,画成图谱。
晚间萧凛会来密室议事,商定下一步的棋。
他与我在坊间听闻的样子大相径庭。
传闻里的摄政王杀伐决断、阴鸷冷厉。
可其实萧凛只是话不多,做事极有条理,偶尔也会露出几分疲态。
他府中没有女人,甚至婆子丫鬟也没有。
按说,不应该呀。
萧凛是老皇帝的妹妹端阳公主的儿子。
端阳公主早逝,这府邸曾经是公主府,嬷嬷乳娘什么的,怎会一个都没留下的。
伺候萧凛起居的不是府兵就是暗卫,全是行伍出身,就连厨子也像个伙头兵。
偌大一个王府,跟个军营似的。
春日里,我和青萍用上好的云锦给萧凛裁了两件新衣。
那日,我带着新衣出密室寻他。
他正在案前喝药,手按在胸口上。
我隔三岔五就会看见他这样。
“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
“王爷……可是有什么隐疾?”
萧凛被药汤呛得咳嗽起来。
我忙放下新衣,给他顺背,顺便说:“我早就想问了,您府上为什么一个女人都没有,你不娶妃也就罢了,何至于连丫鬟都没有。王爷不喜欢女人吗?还是有什么隐疾?需要常年喝药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