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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王爷,你的 ...


  •   我是许太傅的独女许卿卿,与宣义侯沈崇青梅竹马,自幼定亲。

      父亲病逝后,我家道中落。

      沈崇刚袭侯,我不想拖累他,主动提出退亲。

      但沈崇跪在我父亲墓前,握住我的手,恳求与我完婚。

      “太傅待我如亲子,我定不负他老人家所托,此生必护你周全。”

      我靠在他肩上,泪流不止。

      满京城都说:宣义侯沈崇重情重义。

      许太傅病逝,许家败落,他依然不悔婚约,要娶许家的孤女。

      这份情义,连宫里行将就木的老皇帝都言“难得”。

      三个月后,我带着许家全部家产——八万两白银、三处田庄、十间铺面,以及父亲留下的满屋藏书,嫁入宣义侯府。

      婚后的日子,算得上琴瑟和鸣。

      沈崇虽不常在家,但每次回来都笑意温存,唤我“卿卿”,替我簪花,陪我用饭,体贴入微。

      “卿卿,今日的桂花糕做得好,比宫里御厨的手艺都好。”

      他咬了一口,笑着夸我。

      我低头替他斟茶,心中暖融融的。

      唯一让我不安的,是他好赌的毛病。

      我劝过几回,他总是笑着说有些朝中关系要打点,就算真赌,也只是小赌怡情,哄我两句便揭过去了。

      我体谅他袭侯后,只得了个大理寺的闲职,踌躇不得志。

      若非娶了我,他与更显赫的门第贵女联姻,仕途应当顺坦不少。

      我心有愧疚,也就更纵着他,银钱也任他支取。

      我不再劝说,只为他备饭奉茶,暖床叠被,当个贤妻。

      但沈崇近来开始夜不归宿。

      起初是三五日一回,后来变成十日半月不着家。

      我问他。

      他不是说与新任大理寺少卿周怀玩牌,在酒肆睡了。

      就是说在赌坊输了钱,怕把晦气带回府中,去了庄子小住。

      我表面相信,暗地派丫鬟青萍跟踪。

      不到一日,青萍就慌忙跑了回来。

      “夫人,侯爷他……在城南养了个外室。”

      我手里的茶盏顿了顿,没有放下,心里像是被雪水浸泡过,空落落地冷。

      “她是什么来路?”

      “听说是个扬州瘦马,侯爷给她在城南置了座三进的宅子,还配了八个丫鬟四个婆子。”

      我放下茶盏,起身道:“备车,我去看看。”

      城南那宅子我找得并不费力。

      侯爷做事向来不够细致。

      他以为用了管家的名字置办就万无一失,殊不知管家的妻子是我陪嫁过来的人。

      宅子确实气派。

      院门漆红,廊下挂着鹦鹉架。

      丫鬟婆子络绎不绝。

      门口停着侯府的马车——车帘子上绣的云纹,是我亲手描的样子。

      外室叫烟儿,她蹬车出门,我远远瞧见。

      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好模样,腰肢纤软,说话带着吴侬软语的调子,连走路都像踩在云上。

      她满头珠翠,比我这个侯夫人还气派。

      原来沈崇卖了我两个铺面,换得三千两,说是为周大人备生辰礼,其实都用在了烟儿的行头上。

      我在巷口的寒风中站了许久。

      今年的冬日,格外冷,格外寂。

      青萍为我披上大氅,“夫人,那妮子住的,用的,吃的,穿的,都是您的嫁妆,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要拿回来。”

      我深吸一口冷气,胸口的窒闷稍稍缓解,对青萍说:“派人盯着她。还有,以后别叫我夫人,叫小姐。”

      没过几日,青萍夜里来回话。

      烟儿趁夜偷偷去了一处偏僻的当铺,当掉一支红玉宝钗。

      那间当铺我有所耳闻,是盗匪销赃的去处。

      我觉得蹊跷,便要青萍用重金将宝钗赎出来,交予我。

      我拿到宝钗,仔细端详。

      认出它的那一刻,我脑中轰然一响,周身冰冷。

      这宝钗竟是御赐之物!

      思索两日。

      我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用那支宝钗,敲开了摄政王萧凛的王府大门。

      摄政王萧凛手握兵权,权倾朝野,连年迈的陛下都要忌惮他三分。

      他与太子一党势同水火,朝堂之上明争暗斗多年。

      我以为他的府邸必然骄奢淫逸,门客络绎。

      但萧凛的书房,比我想象中冷清得多。

      没有名贵字画,没有珍玩古董,四壁皆是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卷宗和舆图。

      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摊着折本,一方砚台墨迹未干。

      他就坐在案后,翻看手中的折本,并不抬眼看我。

      “你是何人,找本王何事?”

      他淡淡地问,语气不重,我却已开始发颤。

      他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比传闻中更冷俊,苍白。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将那红玉宝钗拍到他的案前。

      “王爷,您想要送给太子的娇娘,爬了我夫君的床,您管是不管?”

      萧凛眉眼深邃,一双星眸锐利,不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三分威压。

      他轻抬眉眼,目光冷寒而散漫地从我身上划过,指尖拨弄着那支红玉宝钗。

      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站在那儿,指甲嵌进肉里,用疼痛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你还没回答本王,你是何人?”

      “宣义侯夫人,许卿卿。”

      “原来是许太傅的女儿。”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父亲。

      萧凛轻轻点了下头,拨了拨那支宝钗,钗上的凤尾流苏晃了两下。

      “侯夫人仅凭一支钗,就说我的人爬了你夫君的床,何以见得?”

      我从他手中接过宝钗,辗转钗脚,露出一个暗纹。

      此暗纹的錾刻花纹极为独特,乃是内务府的暗记——双鱼衔莲,寻常工匠仿不出来。

      “三年前陛下大赦之时,赐下一批内造之物,分给朝中重臣,这宝钗只有三支。”

      我将宝钗放回萧凛案上。

      “其中两支,我刚在大理寺少卿周怀的寿宴上见过礼部和工部的两位夫人佩戴。而这第三支,听礼部尚书的夫人说,陛下念及已故端阳公主喜爱红玉,特赐给了摄政王,以慰摄政王思母之殇。但这钗……却被我夫君的外室烟儿偷偷摸摸拿去当掉了。”

      萧凛放下手中折本,双手摊开,无所谓道:“王府里御赐之物随处可见。这些小玩意,本王不甚在意,被一两个贼惦记也实属正常。侯夫人怎会一口咬定这个……烟儿,是我要送给太子的女人?”

      “贼不会当掉赃物后,还可以高枕无忧地回宅院睡觉,而且——”

      我环视萧凛书房,明里暗里站着的侍卫们约莫十来个,个个肃杀精壮,训练有素。

      “我不觉得一个弱女子有本事在您的王府偷盗。钗子只可能是王爷赏给烟儿的,她是您的人。”

      萧凛抬眸看了我一眼,不再是轻蔑地扫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看。

      “还有呢?”

      “我想王爷不可能大费周章往一个徒有虚名,又无实权的宣义侯怀里塞人。您想要她接近的——应该是太子心腹,大理寺少卿周怀。”

      萧凛剑眉微挑,他身后的侍卫瞬间现身,手按刀柄,杀气凛然。

      我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直视那双冰冷的眸。

      “看王爷的反应,是我猜对了。”

      身后的暗卫已经拔出匕首,随时可以一刀将我毙命。

      我澄澈的目光紧紧锁住沉默的萧凛。

      “若我想对王爷不利,就不会拿着钗子来您府上找死了。”

      萧凛眼眸细微地颤动一下,抬手示意暗卫退下。

      “侯夫人继续。”

      “烟儿想通过接近我夫君来接近周怀,却对我夫君动了心,背叛了您,当掉您的赏赐,与我夫君双宿双飞。王爷应该也发现烟儿不再受您控制了。”

      萧凛苍白的脸上竟显出笑意。

      “所以,侯夫人今日登门,是来斥责本王治下无能,搅扰了你与侯爷做恩爱夫妻?”

      “我哪里敢。”我沉着道,“我想请王爷助我和离,夺回我许家的东西。”

      萧凛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侯夫人如此聪颖,胆量过人,何须本王相助?”

      我直言不讳。

      “父亲去世后,我已没有娘家倚仗,沈崇有官身,有侯爵恩荫庇护,他不会轻易与我和离。再者,他已入了太子一党,我并不想被他牵连。我想从侯府脱身,就得让他身败名裂,罢了他的侯爵之位。”

      萧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浅,很冷,却意外俊逸。

      他说:”让他死也可以。”

      我身体猛然震了一下。

      “我只想抽身,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想造杀孽,损自己福报。何况他没了侯位,太子不会再用他,对您也就没有威胁了。”

      萧凛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我不得不微微仰视。

      “本王若答应帮你……”他说,“你又能给本王什么?”

      我道:“沈崇已与周怀密会多次,他做的事,见的人,收的信,我都能通传给王爷。王爷想要烟儿做的事,我都能为您做成。”

      萧凛盯着我看了很久,冰凉的长指抵住我的下巴,让我仰首迎着他的目光。

      我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气。

      “侯夫人当知道,惹了本王,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与他对视。

      “王爷可是答应了?”

      萧凛放开我,“回去吧,会有人与你传递消息。”

      我转身要走时,他忽然开口。

      “许小姐。”

      我停住脚步。

      “你父亲当年在朝中,从不结党。”萧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辨喜怒,“你现在做的事,已经忤逆他了。”

      我没有回头。

      “父亲已经不在了,但我还要带着许家,活下去。”

      从那日起,我开始了在侯府的双面生活。

      白日里,我依旧是温顺贤惠的许氏,纵容沈崇挥霍,不问他夜归何处,甚至主动裁减府中用度,将省下的银子“孝敬”给他,让他拿去讨好烟儿。

      沈崇对我越发放心了,回府的次数反而多了些。

      有时还会带些消息回来——他以为在我面前炫耀他攀上太子的本事,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卿卿,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对我多器重……”

      我微笑着替他添酒,喂他吃亲手做的桂花糕,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了那张写满密信内容的绢帕。

      当夜,绢帕便到了萧凛手中。

      萧凛则在朝堂上暗中配合,给沈崇抛出诱饵——一个从四品的空缺、一次与太子密会的机会。

      互相传递消息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直到那一夜,我偷听了沈崇与周怀在书房密会时的谈话。

      谈话内容让我心惊肉跳。

      太子要沈崇在春闱设计一桩舞弊案,构陷萧凛,以此让萧凛遭御史台弹劾。

      太子借着彻查舞弊案的机会,将谋反的证据藏进王府,栽赃给萧凛。

      把摄政王勾结外邦谋反的事做成铁案,逼死萧凛。

      我听完后回到房中,眉心紧锁。

      他们要谋杀亲王。

      太子竟会让沈崇主谋这一切,沈崇已经陷得如此深了吗?

      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萧凛,以他的手段,沈崇绝对没命,连整个侯府都要被连根拔起,抄家灭族。

      我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残灯,想了很久。

      我和沈崇青梅竹马十五年。

      从垂髫到及笄,从定亲到成婚。

      十五年来,我们恩爱多过争吵。

      哪怕他如今变心,养了外室,我心底深处仍存着一丝念想。

      ——他毕竟在许家落寞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决然为我挡下所有恶言,完成与我的婚约。

      他陪着我,度过父亲离世后,最无助的那几年。

      他有负于我,同样,也有恩于我。

      我想和离,想远走,但我不想置他于死地。

      有人敲窗,萧凛的暗卫赤霄来找我拿消息。

      我对他摇了摇头,将他打发走,半个月未向王府传过只言片语。

      萧凛很快察觉到了我在动摇,约我三日后去城南的一处茶庄。

      那日落雨,湿冷异常。

      萧凛身着玄青文袍,闲适地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听雨。

      冬日的雨,寒湿如冰。

      他身上的药气在水雾中更加明显。

      我一身素色衣裳,戴着帷帽赴约。

      萧凛为我倒了一杯茶,说:“侯夫人心里如果还念着对沈崇的情分,与本王的这笔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我也知道一直拖着萧凛并不妥当。

      他可是摄政王,与他失约,哪里能想抽身就抽身。

      我强装镇定,道:“王爷,我这些时日我已向您透露了不少信息,但您只要我一味地配合您,也许我们的目标并不一致,我想要知道王爷到底要如何对付沈崇。”

      萧凛浅浅抿了口茶,又为我添了茶水。

      “许小姐是第一个敢与本王讨价还价的人。”

      我知道已经惹恼了他,他平静温和得令我胆寒。

      但他很快话锋一转,又笑起来,“本王觉得,许小姐与本王的目标应该完全一致,都是——要沈崇的命。”

      “我不想要……”

      我忙要否认,萧凛却立即倾身过来。

      我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他已伸手掐住了我的脖颈,将我拉向他。

      茶水打翻在我的帷帽上,湿了一片。

      萧凛冷峻的脸近在咫尺,帷帽中,我的惊慌失措被他尽收眼底。

      他手中并未用力,而我却紧张到不能呼吸。

      “王爷……你干什么……”

      “许太傅去世之前那半年,许小姐可曾悉心照顾?难道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愣在那里,脑海里浮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

      父亲原本只是偶感风寒,吃了几副药,非但没好转,反而日渐消瘦,整夜整夜地咳嗽,到最后连床都下不了。

      大夫们都说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难道父亲的病,并非如此?

      “王爷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双手抓住萧凛掐我脖颈的手,心中无限惶恐。

      我怕的不是萧凛,而是那个在我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

      萧凛慢慢松开手。

      他手掌发冷,缓缓抚过我的颈线,捏住我肩头。

      “许太傅病逝前请的三个大夫,都是沈崇举荐的。他们都在许太傅去世后不久,被人灭口了。他们三人中,甚至有一人是御医。你觉得谁会这么做?谁又能这么做?”

      “不……不可能!”我推开萧凛的手,“不可能,你想说是沈崇,不会……不会的……”

      沈崇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我爹下手。

      我们是世交,我爹对他像亲儿子一样。

      “侯夫人。”

      萧凛的声音像被雨幕打湿,沉重湿冷。

      “你父亲生前最后半年开的方子,本王让人查过了,其中有两味药长期服用,会慢慢损伤脏腑。”

      萧凛松开我,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别急着否认,也别急着相信。真相是什么,只有沈崇自己告诉你,你才会信。”

      “王爷……有何办法?”

      萧凛递给我一个镶满绿松石和南红的小瓶。

      “这是苗疆一种迷药,用蛊虫磨粉所制,是我军中审奸细用的。服下它,沈崇的神志瞬间溃散,你问什么,他只能吐露真言,事后用解药,他不会记得他说过什么。许小姐,不妨试试。”

      我颤抖地接过小瓶和解药,回了侯府。

      当夜,我以要变卖一处庄子贴补侯府亏空为由,引沈崇回府商议。

      我做了他最爱的桂花糕,将萧凛给的药掺进了糕粉里。

      沈崇早早回府,对我无比殷勤。

      “卿卿,今日的桂花糕做得好,比宫里御厨的手艺都好。”

      呵,连夸赞,都想不出新词。

      我笑脸盈盈地拿起一片桂花糕,喂到他嘴边。

      “夫君喜欢,那就多吃点。”

      那药确实霸道,沈凛很快眼神迷茫,呆若木鸡,如一具木偶。

      我将下人遣退,只留青萍守门,开始审问沈崇。

      我先问他一个问题,试探药效。

      “你是否养了外室?”

      “是”

      “她叫什么?”

      “烟儿,烟儿说,要我卖了庄子,给她订一副头面。”

      “……”

      药效不错。

      我正襟危坐,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我爹的病,与你有关吗?”

      沈崇呆滞的神情顿了一会儿,我心跳飞快。

      终于,他开口:“有。”

      我如遭当头棒喝,难以置信。

      “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我通过太子,引荐了一位御医给卿卿。卿卿信我,让那御医给太傅开方。方子本身没有问题,每一味都对症。但有两味药——茯苓和泽泻,用量偏重。偏得不多,不出格,任何大夫看了都不会觉得有误。可如果连续服用半年以上,就会一点一点把脾肾耗空。”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噙泪。

      他居然利用我,利用我给父亲下毒!

      “你……你还做了什么?”

      “太傅最后一个月的药,不是御医配的。太子已经等不及,我借探望之名,亲手换了药引……”

      我全身的血都冷了。

      难怪父亲卧病在床的最后一个月,沈崇几乎天天来。

      他端药喂药,守在床前陪我一起熬着,还安慰我说御医已经用了最好的方子,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他口蜜腹剑,让我亲眼看着他将毒药喂到我父亲嘴里!

      我瘫软在地,几欲起身,都起不来,心如刀割。

      望着沈崇呆傻的模样,我现在就想抽出匕首,结果了他。

      但我不能……

      我不能让他死得那么容易!

      “我许家何曾薄待过你,你怎么可以亲手害死他!”

      沈崇很自然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你爹不结党,却占着太傅的位子,在陛下面前多次谏言,参太子的不是……太子早就想除了他……”

      沈崇咕哝着,“杀你父亲,是我给太子献的投名状……侯府兄弟这么多,不这么做,我怎么能够袭侯?”

      原来他娶我,不过是为了袭侯。

      娶了我,他博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还可用许家的家产填补侯府多年的亏空!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都在利用我!

      我在黑暗中跪了整整一夜,掌心的血渗出来,染红了裙摆。

      天亮时,我起身,洗净了手上的血,平静地给沈崇喂了解药。

      他全然不记得昨夜说了什么,只当是大醉了一场。

      这日,我去了雁山,我爹的墓前。

      萧凛正站在墓前的梨树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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