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局塞进来只小山雀》一陆向南

11、银杏，麋鹿和小山雀 十年不过一

　　“姐姐好。”簇百阳很乖巧地叫了一声，“我现在叫簇百阳。”

　　鹿逐的姐姐叫鹿嫄，簇百阳还没离开这座山的时候她就化了形，这座山里，除了那棵千年古树爷爷，就数她化形最早。
　　簇百阳对年长者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面对同辈人他能插科打诨撒娇卖萌，面对鹿嫄他只敢乖巧地嗯嗯啊啊。

　　“好久不见，百阳。”
　　鹿嫄端庄地点了点头，她骨子里其实是温和的，这个村子是她建立起的，在这座山上倍有威望，很多事情大家纠结犹豫的时候就会找她拍板，久而久之就担上了严肃。

　　簇百阳不知道说些什么，鞠了个躬又叫了一声：“鹿嫄姐。”

　　“怎么出去这些年回来拘束这么多，你是回家，又不是来出差。”
　　鹿嫄拍了拍簇百阳的后背，将他引进村子。

　　“姐姐知道你回来是有些事，但先吃个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聊好吗？”
　　簇百阳总觉得鹿嫄最大的能力就是读心术，不然怎么他想什么都能猜出来。

　　村子里大都是生面孔，几十年对妖怪来说只是漫长岁月中很少的一部分，但遇上分离就显得格外漫长。
　　十年不过一岁而已，一岁也可裹挟沧桑轮回。

　　簇百阳离开这几年好多妖怪都化了形，他能认出鹿逐也只是因为他头上辨识度很高的鹿角，明明是很亲密的同伴，过了时间变了样子，就已经很难认出。

　　村子里渐渐走出了人，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好奇心爆棚地向前凑了凑，在听到鹿嫄说他是小山雀后握着簇百阳的手上下摆动着。
　　“不认识我了，我是小花啊。”

　　簇百阳脑子一空，表情转了十八个弯，不可置信道：“你是小花？”
　　“小花不是个……”女孩子吗？

　　“我是银杏啊，我们银杏都是化形后才有性别之分呢，你那时候一直问我是男孩子女孩子，我就随便说是女孩子了，我还真挺像当女孩子呢，但没办法化形成了男孩子，不过男孩子也很好啦。”

　　“哦对了对了，我现在叫辛晴，晴天的晴哦，是鹿嫄姐帮我起的，我跟你讲，村子里好多妖怪都是鹿嫄姐姐起的名字，她好厉害。”

　　辛晴不是个话痨，相反，他是个相当冷淡的人，但簇百阳实在是太久没有回来了，辛晴有时候总嫌自己说得还不够快，不能将这几年的话都一口气说出来。
　　辛晴拉着簇百阳就要往他家里带，被鹿嫄轻咳一声制止。

　　辛晴是个乖巧又沉默的孩子，于是鹿嫄总会偏爱他一点，现在可能是被鹿嫄宠坏了，没有鹿逐对亲姐姐血脉的惧怕，也没有簇百阳对很久不见的大姐姐的不知所措，他眨着一双黄色眼睛撒娇道：“鹿嫄姐姐~”

　　一声姐姐被他喊得九曲十八弯，簇百阳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望着鹿嫄处事不惊的脸又多了一分敬畏。
　　“今天让百阳住我家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先去吃饭。”鹿嫄轻飘飘带过。

　　簇百阳来得正是时候，村子今天刚好摆宴席。
　　“姐，今天是什么日子？”
　　“村子成立十周年。”

　　“这么巧？”簇百阳惊奇。
　　“是啊，很巧。”

　　十周年的宴席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村子里大概有十多只妖怪，大家围在一起聊过去，聊现在。
　　簇百阳夹在中间，很快就将以前认识的，或者刚认识的全都聊熟了。

　　一场宴席很平静，大家对簇百阳没有大张旗鼓的隆重欢迎，也没有一定要他上去讲两句，就像簇百阳一直都在这里，一顿饭就是一顿饭。
　　鹿逐说他真是在人类社会呆久了，他们妖怪哪有这种非要哄人上台的习俗，那样也太尴尬了，平平淡淡大家都开心不才是最好的。

　　一顿饭饱，簇百阳还是住进了辛晴的家里，他们妖怪本就生在荒野，对于房间的置办自然没太多要求，簇百阳和辛晴挤在一张床上悄悄咪咪说小话。

　　“你在这里呆多久？”
　　“不知道。”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

　　“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根本不是什么十周年，只是大家都想和你吃一顿饭。”
　　“猜到了，哪能那么巧。”

　　房间里的灯不算很亮，只够笼罩在床上的角落，夜晚总会扩散心底的情绪，辛晴鼻子一酸就想哭，说话也含糊不清：“人类社会就这么好吗，这些年走了好多朋友，我们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鹿嫄姐说人类社会很可怕，他们不喜欢我们这些妖怪，只有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百阳，这些年你过得真的好吗？”

　　其实还算好的，他刚进入人类社会，还没来得及体验磨难与挫折，此时却被辛晴的话撞得心肝肺都疼，他自认是个很爱哭的人，大大小小的事都能激起眼泪，却不代表他不坚强。
　　爱哭和坚强本身并不矛盾。

　　“不是，你怎么哭了啊，我说错话了，你别哭啊。”
　　辛晴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结果眼泪越掉越凶，最后演变成了两个人对着哭。
　　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呢？”
　　辛晴的房门被敲开，露出鹿逐的脸。

　　“我姐姐让我来看看你们。”鹿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一张床挤三个人还是有点勉强， 辛晴一蛄溜滚下床，干脆坐在地上。
　　“百阳百阳，我姐姐说你这次回来是来办事的，是什么事啊。”

　　簇百阳掐着手指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他从妖怪现状到人妖和平理念再到妖怪乐园方案，在辛晴和鹿逐越来越懵逼的眼神中说出最终的目的。
　　“其实，我回来是希望说服你们和我去践行这个方案的。”

　　鹿逐的嘴大得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感叹的卧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辛晴捂了嘴。
　　“不可以说脏话。”

　　簇百阳安静如鸡，就像一个等待班主任批改作业的小学生，时刻准备着审判降临。
　　辛晴：“百阳？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簇百阳正色，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很认真，还特意板了一下脸。

　　“这真是……”
　　“太帅啦！ ”

　　鹿逐扒拉开辛晴捂他嘴的手，兴奋地朝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我的天！听起来就好酷！百阳你要是真成功了那不就是创造历史了！”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相比鹿逐，辛晴就显得冷静很多，他一手将鹿逐拉到地上，说道：“你别光想着帅不帅的问题啊，你有没有好好听，人类社会是容不下我们这些妖怪的，你跟着去了万一没成功，很容易死的。”

　　“也是哦也是哦，但辛晴你想啊，我们妖怪这一辈子总会死的，既然总会死，为什么不做一些造福同类的大事呢。”
　　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辛晴在心里吐槽。

　　“鹿嫄姐说了，外面很危险，她不会让你去的。”辛晴试图搬出鹿嫄镇压鹿逐。
　　“小晴晴~”鹿逐嘟着嘴，“那我们私奔吧。”

　　簇百阳被鹿逐的语出惊人吓得倒抽一口气，而辛晴似乎对鹿逐莫名的抽风犯贱见怪不怪，伸出手挡住鹿逐凑过来的脸。
　　“谢谢，但你别恶心我。”

　　鹿逐不甘心地上手拽辛晴，辛晴被拽着像不倒翁一样一晃一晃的，可能是被晃得脑袋不好使，辛晴说出了一句他极其后悔的话。
　　“如果鹿嫄姐同意我就跟你们走好不还。”

　　鹿逐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哦耶了一声和不明所以的簇百阳击了个掌。

　　“说好了！不许变卦！”
　　辛晴：感觉自己被坑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