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月沉溺
...
-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间卧室包裹得密不透风。
床头的小夜灯被晚风拂得光影轻晃,暖黄的光晕浅浅落着床铺,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再也分不出清晰的边界。
朱佳伟的额头依旧抵在朱佳泽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蓬松的黑发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温柔又缠人。环在兄长腰腹间的手臂力道松了些许,不再是方才带着禁锢感的执拗,只剩妥帖的贴合,像一场蓄谋已久、极尽耐心的相拥。
没有更进一步的僭越,却字字句句、寸寸肌肤,都在攻陷朱佳泽坚守多年的防线。
身侧的人太过安分,又太过危险。
安分在始终恪守着分寸,只用一个拥抱、几句真心话,温柔地困住他;危险在精准拿捏了他所有的软肋,看透了他所有伪装的清冷与疏离,将他藏在骨血里的心动与贪恋,尽数扒开,暴露在温柔的夜色之下。
朱佳泽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像被狂风惊扰的蝶翼。
胸腔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多年的克制、世俗的桎梏、血脉的枷锁,还有压抑了十几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拧成一股细密的绳,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闷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从小到大,活得永远清醒、克制、规矩。
作为双胞胎哥哥,他习惯性地退让、包容、隐忍,习惯性地端着稳重清冷的模样,护住肆意鲜活、随心所欲的弟弟。所有人都夸朱佳泽懂事沉稳,唯独他自己知道,这份沉稳不过是层层伪装的壳,壳底下,是对血脉至亲最不该有的、汹涌炙热的情愫。
他一直拼命推开,拼命躲避。
避开独处的暧昧,避开相似眉眼的蛊惑,避开弟弟眼底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偏执。他以为只要足够克制、足够疏离,这份禁忌的心意,终有一天会被时光磨灭。
可直到此刻被朱佳伟牢牢拥在怀里,他才彻底明白——根本不可能。
他们是同源同根的骨血,是共享着相同眉眼、相同血脉、相同童年的两个人。从落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死死纠缠,根深蒂固,无人可以拆解。
他躲了十几年,防了十几年,终究还是栽在了这个人手里。
栽在了弟弟温柔又偏执的眼底,栽在了这份无人知晓、悖逆世俗的心动里。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耳畔传来朱佳伟低低的笑声,音色清润,裹着夜色的温柔,轻轻撞在朱佳泽的耳膜上,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说话间,环在腰腹的手掌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擦过他微凉的腰线,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朱佳泽的身体瞬间一僵,紧绷的脊背微微蜷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颤。
耳廓早已红透,一路蔓延至脖颈,白皙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薄红,狼狈又纯情。
“朱佳伟……”他终于出声,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隐忍的哽咽,还有一丝濒临溃败的慌乱,“别闹了。”
不是抗拒,不是厌恶,只是恐惧。
恐惧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愫一旦彻底摊开,就再也收不回来;恐惧他们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彻底崩塌,沦为世俗口中的异类;恐惧这世间唯一与自己骨血相融、心意相通的人,最终会被这份禁忌的爱意拖累。
他不怕自己万劫不复,他只怕耽误他的弟弟。
可朱佳伟从不在意这些。
他微微抬头,温热的呼吸掠过朱佳泽泛红的耳廓,眼底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深情与偏执。借着朦胧的光影,他静静凝视着身侧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明明是复刻般的容貌,却是他穷尽一生,唯一想要沉溺的风月。
“我没闹。”
朱佳伟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哥,我认真的。”
“从很早以前,就认真了。”
没有具体的时间,说不清是从孩童时朝夕相伴的依偎,少年时并肩同行的朝夕,还是无数个深夜里默默注视他清冷侧脸的瞬间。爱意早已悄无声息生根发芽,穿透了血脉的桎梏,越过了世俗的边界,长成了参天大树,牢牢盘踞在他的整颗心脏里。
世人皆说,双胞胎是世间最亲密的亲人。
可只有朱佳伟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亲人。
他想要独占这份独一无二的相似,想要留住每一个独处的朝夕,想要让他清冷疏离的哥哥,眼里心里,从此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朱佳泽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的伪装、克制、防备,轰然坍塌。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隐忍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再刻意躲闪,微微侧过头,撞进弟弟盛满温柔与执念的眼眸里。
一模一样的眼睛,映着彼此的身影。
一个满目挣扎、万般怯懦,一个坦荡热烈、义无反顾。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温柔地落在两人交叠的眉眼间,消解了所有世俗的尖锐,只余下缱绻缠绵的静谧。
朱佳伟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俯身,没有僭越的亲吻,没有莽撞的触碰,只是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让朱佳泽的侧脸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让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平稳滚烫的心跳。
“别怕。”
他轻轻拍着朱佳泽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天塌下来,我扛着。”
“世俗的眼光,旁人的非议,所有的对错与流言,都不用你管。”
“你只要看着我,只要不推开我,就够了。”
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安稳的力量,一点点抚平了朱佳泽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靠在温热坚实的胸膛前,听着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周身独属于弟弟的温度与气息,朱佳泽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拉扯,在朱佳伟毫无保留的偏爱与袒护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是啊,他怕什么呢?
他们是彼此世间唯一的羁绊,是天生一对的共生。就算悖逆世俗,就算背负非议,他们也是这世上,最懂彼此、最离不开彼此的人。
晚风轻扬,吹动窗帘,细碎的月光流淌满床。
朱佳泽终究是妥协了。
他微微抬手,僵硬的指尖缓缓抬起,轻轻、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朱佳伟的脊背。
动作很轻,带着迟疑与忐忑,却已是跨越所有禁忌、打破所有底线的回应。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怀中人瞬间一僵,随即眼底炸开漫天的光亮与欣喜,怀抱愈发温柔紧致,将两人彻底牢牢相拥,再无分毫间隙。
血脉相融,心跳同频,呼吸相缠。
夜色温柔,风月沉溺。
那些藏在年少时光里、不敢言说的心动,那些被骨血枷锁困住、隐忍多年的情愫,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从此,不止兄弟,不止至亲。
是藏于骨血的偏爱,是逆于世俗的情深,是此生唯一,无可替代的沉沦。
窗外夜色安然,屋内温情缱绻,两道相似的身影紧紧相依,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默许了这份禁忌又滚烫的爱意,岁岁年年,从此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