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骨》烧饼半两钱

3、心绪难平 浴

　　浴室暖白的灯光漫开，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暖意，将两人周身笼罩。

　　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映出两道身形相依的身影。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在灯光下分出截然不同的气质，朱佳泽眉眼清冷，唇线抿得紧绷，浑身还带着未散的僵硬；朱佳伟则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牵着他手腕的指尖温热，力道妥帖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瓷砖微凉，空气里漫开两人身上相似的少年气息，交织缠绕，分不清彼此。

　　朱佳伟松开牵着他的手，侧身拿过置物架上的洗漱用品，动作自然熟稔，像是早已习惯这般朝夕相伴的日常。

　　“先刷牙，我给你挤好牙膏了。”他把杯子递到朱佳泽手边，语气随意，却透着独有的细致。

　　朱佳泽垂着眼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指腹，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栗。他避开镜面里两人重叠的身影，低头机械地刷着牙，心绪却乱得如同揉乱的棉线。

　　耳边是清水流动的轻响，还有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蛊惑人心。

　　他一直刻意回避，刻意装作只把对方当成至亲弟弟，可方才朱佳伟那句直白的追问，像一把轻巧的钥匙，撬开了他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

　　他确实无数次奢望过，若没有双胞胎这层骨血枷锁，他大可不必隐忍，不必克制，不必把那份汹涌翻涌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连半点外露的勇气都没有。

　　可偏偏，他们是同源而生的两半，血脉相连，眉眼相似，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绑在了一起。

　　等洗漱完毕，关掉浴室的灯，屋内又重新坠入朦胧的夜色里。

　　窗帘半掩，细碎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地板上，织出一层浅淡的银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弱化了白日的疏离，只剩暧昧又缱绻的静谧。

　　两张原本分开的单人床，被朱佳伟悄无声息挪到了一起，拼成一张宽大的床铺，毫无缝隙。

　　朱佳泽看到时，心口又是一紧，脚步顿在原地，低声哑着嗓子：“什么时候挪的？”

　　“下午趁你刷题的时候。”朱佳伟坦然应着，随手掀开被子，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人，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本来就是一样的床，拼在一起刚好，天冷了也暖和。”

　　借口拙劣，却偏偏说得理直气壮。

　　朱佳泽心知肚明，却无从反驳。他向来拗不过朱佳伟的任性，更拗不过自己心底那份早已偏移的牵绊。

　　他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缓步走了过去，拘谨地掀开被子躺下，刻意往床边挪了挪，留出不小的空隙，想要拉开一丝距离。

　　可他刚躺好，身侧的人便顺势靠了过来，身形轻轻一拢，就把两人之间那点空隙彻底填满。

　　朱佳伟侧身躺着，目光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借着微弱的夜光，细细描摹着和自己别无二致的眉眼。睫毛纤长，鼻梁秀气，唇瓣透着浅淡的粉，清冷的模样，总能轻易勾动他心底所有的贪恋。

　　“干嘛离我那么远？”朱佳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色里独有的慵懒，气息轻轻拂过朱佳泽的耳畔，惹得他耳廓瞬间泛红。

　　“挤。”朱佳泽只憋出一个字，眼神闪躲，不敢转头看他。

　　“一点都不挤。”朱佳伟轻笑一声，手臂再次悄无声息地环上他的腰，和方才一样，力度轻柔，却带着牢牢的禁锢，“哥，你从来都不习惯一个人睡太宽的地方，别硬撑。”

　　他太了解朱佳泽了。

　　了解他所有的小习惯，了解他的口是心非，了解他外表清冷疏离，内里却柔软敏感，极易妥协。

　　腰腹间贴着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衣，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蔓延开来，烧得朱佳泽浑身发烫。他身子微微紧绷，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心底的防线摇摇欲坠。

　　“朱佳伟，你安分点。”他低声警告，语气却绵软无力，没有半点威慑力。

　　“我很安分。”朱佳伟把头微微凑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同频的心跳，“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而已。”

　　近到可以听清他的心跳，近到能感受他的呼吸，近到让他再也无法逃避这份跨越世俗的情愫。

　　夜色沉寂，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帘，枝叶婆娑的声响隐约传来，衬得屋内的氛围愈发暧昧缱绻。

　　朱佳泽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感受到沉稳的心跳，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浓烈偏执的喜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那点刻意坚守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瓦解。

　　他也贪恋这份靠近，贪恋这份独有的温柔，只是世俗的规矩，骨血的牵绊，让他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可朱佳伟不一样。

　　他从不在意世俗眼光，不在乎旁人非议，只认定了这个人，认定了这份从年少时就滋生的心意，偏执又坚定，非要将他牢牢拴在身边。

　　“哥，别躲了。”朱佳伟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执拗，“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一样的心动，一样的纠结，一样的……舍不得推开我。”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朱佳泽的心事，让他无从躲藏，无从辩解。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长久以来的隐忍、克制、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心头，闷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想否认，想装作不懂，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后的怀抱愈发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没有过分的越界，却牢牢困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朱佳泽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或许就像朱佳伟说的那样，他们生来便是一体，血脉纠缠，心意牵绊，从一开始，就注定逃不开，躲不掉。

　　月光静静流淌，笼罩着床上相依的两人，相同的面容，相缠的气息，同频的心跳。

　　禁忌的情愫在夜色里肆意蔓延，悄悄生根发芽，从此往后，再也无法掩藏，也再也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