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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灯火归人,幸得生还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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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死寂,医院长廊的白炽灯惨白冰冷。
朱佳泽在手术室门口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深夜十点,熬到凌晨两点。
背脊僵直,浑身冰凉,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脸上黑灰未净,泪痕层层叠叠干了又湿。他维持着蜷缩靠在门板边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像是只要稍稍离开一秒,门内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胸腔里翻涌的全是无尽的悔恨。
那一刀,是他刺的。
刀尖入肉的触感,温热滚烫的鲜血,弟弟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有最后那声温柔骗他离开的轻声哄劝……一幕幕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想,如果今晚留不住朱佳伟,他这辈子该怎么活。
二十七年的双生羁绊,二十七年朝夕相守,他的人生,从出生那天起就和朱佳伟绑在一起。
没有朱佳伟的世界,于他而言,是彻底的荒芜。
走廊尽头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漫长煎熬,像在倒数一场生死判决。
不知熬了多久,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终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红灯熄灭。
刺眼的红色“手术中”彻底暗下,换成了一片安静的白。
朱佳泽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是瞬间撑着墙壁踉跄爬起,双腿发麻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主刀医生摘下雨衣般的手术服,脸上带着连夜手术的疲惫,指尖还沾着消毒水的凉意。
对上朱佳泽濒临崩溃、满眼祈求的目光,医生轻轻吐了口气,缓缓开口:“病人保住了。”
短短四个字。
像是一道曙光,瞬间劈碎了压在朱佳泽心头的万丈寒冰。
“胸腔利刃贯穿伤差两毫米刺破心脏,大出血休克、体表二度烧伤、多处软组织破裂,中途两次心跳骤停,我们全力抢回来了。”
“命保住了,脱离生命危险。”
“但伤势太重,现在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人还在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要看自身恢复情况。”
所有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
朱佳泽僵在原地,几秒之后,浑身的力气尽数抽干。
他微微仰头,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积压了整夜的恐惧、绝望、崩溃,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
还好。
还好救回来了。
还好他的小伟,没有葬身火海,没有死于他亲手刺出的那一剑。
老天留给他,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手术室出来。
白色的被褥层层裹着少年单薄的身躯。
朱佳伟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左臂缠绕厚厚的纱布,胸口严实包扎,脖颈、侧脸还留着轻微灼烧的红痕,身上插着监护管线、吸氧管,仪器滴滴轻响,维系着他微弱却平稳的生命体征。
明明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是从小到大,朱佳泽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朱佳伟。
从前永远是弟弟默默护着他,顺着他,迁就他,替他藏起所有心事,替他扛下所有隐忍。
永远是朱佳伟在他身前遮风挡雨。
如今,这个人遍体鳞伤,安静昏迷,毫无还手之力地躺着,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了他面前。
病床缓缓路过身侧。
朱佳泽下意识伸手,指尖颤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被褥边角。
冰凉的。
却带着真实的、鲜活的温度。
是活着的温度。
“小伟……”他声音嘶哑破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
“哥错了。”
“你醒来,好不好?”
护士轻声叮嘱:“家属可以跟着去ICU外守候,目前体征平稳,只要不感染、熬过危险期,就没有大碍。暂时不能探视,不能打扰病人休息。”
朱佳泽点头,乖乖跟在病床身后,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一夜天光渐亮。
凌晨四点的医院,寂静无人。
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像那个他们无眠相守的黎明。
只是这一次,没有拉扯,没有疏离,没有刻意伪装的兄友弟恭。
只剩一扇厚重的玻璃门,隔开他和昏迷不醒的弟弟。
朱佳泽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静静望着里面躺着的少年。
监护仪规律跳动的绿色波纹,一下,一下,稳住了他整个人的性命。
高考倒计时,剩余二十三天。
他们没能隔着书桌并肩刷题,没能共享清晨的牛奶与晨光。
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留住了彼此。
火海劫后,余命尚存。
天光亮了。
这一次,天亮见人间。
天亮,我又见你了,我的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