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骨》烧饼半两钱

22、火海诀别 放

　　放学的人流四散开来，梧桐树荫遮住了傍晚最后的落日余晖。

　　朱佳伟是双胞胎里年纪偏小的弟弟，他和哥哥朱佳泽在校门口分开。朱佳泽打算抄僻静小巷的近路回家，可刚拐进巷子，几名蒙面歹徒骤然扑了上来。浸湿麻药的布捂住口鼻，朱佳泽挣扎了两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天色慢慢沉下来，朱佳伟在家等到天色漆黑，始终不见哥哥归来。一遍遍拨打手机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一股刺骨的恐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沿着放学路线疯跑寻找，最终在小巷的墙角捡到哥哥校服上脱落的纽扣。没过多久，绑匪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就要巨额赎金，约定的地点是城郊一座废弃已久的旧仓库。

　　朱佳伟来不及等待，只随手抄起一根铁撬棍，独自驱车赶往郊外。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哥哥朱佳泽平安救出来。

　　废旧仓库铁门锈迹斑斑，荒草长满四周。朱佳伟一脚踹开大门，立刻和埋伏在此的绑匪扭打在一起。对方人多势众，一根带着尖角的铁皮铁棍横扫过来，狠狠划开了他的小臂，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校服布料，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仓库外响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接到线索的警察及时赶到，迅速包围仓库，没一会儿就把所有歹徒全部制服逮捕。

　　混乱平息，朱佳伟顾不上包扎流血的伤口，目光死死盯住仓库内侧紧锁的小储物间——哥哥朱佳泽就被关在里面。

　　“哥！”

　　他握紧撬棍，狠狠砸向老旧的铜锁。一下又一下，锁头崩断，木门被他一把撞开。

　　储物间里光线昏暗。朱佳泽趁着绑匪看管松懈，摸来了歹徒掉落的美工小刀，早就一点点割断了捆缚双手的绳索。长时间被困让他精神紧绷到极致，神经早已绷断。

　　听见破门的巨响，他下意识以为是绑匪折返行凶，没有半分犹豫，攥紧小刀猛地朝前狠狠一刺。

　　刀尖不偏不倚，直直对准来人的心脏位置。

　　朱佳伟根本来不及躲闪。

　　利刃刺入皮肉的那一刻，他猛地闷哼一声。

　　朱佳泽看清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浑身瞬间僵住，小刀哐当砸在地面。瞳孔剧烈震颤，他声音发颤：“小伟？怎么会是你……”

　　方才打斗打翻了绑匪囤积的汽油，零星火星落在流淌的油迹上，火焰瞬间腾地燃起。烈火顺着木质房梁飞速蔓延，浓烟灌满整间仓库，屋顶木板被烧得噼啪作响，随时会坍塌。

　　再耽搁下去，两个人都会葬身火海。

　　朱佳伟强压住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抬手引燃地面四散的汽油，暴涨的火墙拦住了残余歹徒的去路。

　　“快跑！”

　　朱佳泽红了双眼，立刻俯身背起受伤的弟弟，拼尽全力朝着仓库出口狂奔。浓烟呛得他不断咳嗽，烈火的热浪灼烧着脊背，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眼看着距离出口只剩两三步，朱佳泽双腿一软，再也迈不动脚步，沉重的疲惫拖垮了他的身体。

　　趴在哥哥背上的朱佳伟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伤口不停涌出鲜血。他轻轻拉了拉朱佳泽的衣角，声音沙哑无力：“哥，放下我，你自己逃出去。”

　　“我不可能放下你！要走我们一起出去！”朱佳泽手臂死死箍住他，滚烫的泪水混着烟尘顺着脸颊滚落，“死也要死在一起。”

　　火苗已经舔到了门框，房梁上的碎石不断往下坠落，油气积聚得越来越多，爆炸一触即发。

　　朱佳伟无可奈何，只能压下心底酸涩，放缓语气轻声哄骗，像从前无数次撒娇示弱那样安稳对方：“我伤得不算太重，你先出去接应外面的警察，让他们带着担架进来接我，好不好？”

　　语气平和温柔，和平日里朝夕相处时别无二致。

　　朱佳泽迟疑了，望着近在眼前的大门，终究还是松了口。他反复叮嘱弟弟千万不要乱动，转身快步冲出仓库大门。

　　可他双脚刚刚踏出铁门的一瞬间，身后整栋废旧仓库轰然炸开！

　　积聚的油气被明火引爆，砖瓦、木梁轰然崩塌，冲天火光染红整片夜空。

　　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朱佳泽呆呆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几分钟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弟弟，被彻底掩埋在火海之中。

　　耳边所有嘈杂的人声、警笛声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嗡鸣。

　　那些高考倒计时下隐忍相伴的朝夕，清晨指尖相触的悸动，深夜彼此慰藉的心事，连同朱佳伟这个人，尽数埋葬在漫天烟火里。

　　“小伟……”

　　他喃喃吐出两个字，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