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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矿道深处 第三轮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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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在七天后。
这七天里,苏念真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翻出西院,去后山的废弃矿道踩点。她用了七个晚上,把矿道的主干道和所有岔道全部摸了一遍。结果让她有些失望——大部分矿道都是死胡同,只有三条岔道的尽头有微弱的灵力残留,说明以前确实存在过好东西,但早就被人采走了。
除了石髓,这条矿道里似乎没有别的机缘了。
但苏念真总觉得哪里不对。
石髓是百年份的灵材,虽然珍贵,但以青云宗的实力,不至于把这种东西漏掉。当年矿脉采空之后,宗门肯定派人全面搜索过,按理说不该有遗漏。那赵蒙为什么能“意外发现”石髓?
除非——那道石髓不是矿脉的残留,而是后来形成的。
什么东西能在一百年内让一条废弃矿道重新凝结出石髓?
苏念真站在矿道最深处,盯着石壁上那些被开采过的痕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掌心的裂纹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附近确实没有值得吸收的灵物了。但她总觉得这矿道里还有东西。
不一定是灵物。可能是线索。
第三轮考核当天,苏念真跟着外门弟子的队伍再次进入矿道。
第三轮的规则是“寻物”——执事们在矿道的各个角落放了标记物,参加考核的弟子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尽可能多的标记物。排名按标记物的数量计算。
苏念真一进矿道就脱离了人群。
其他弟子都在主矿道附近寻找,她直接钻进上次没来得及仔细搜索的那几条岔道。她不是来找标记物的,她是来找石髓形成的原因。
第一岔道,空。
第二岔道,空。
第三条岔道——她之前来过这里,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只有干涸的矿渣。
但今天不一样。
苏念真站在裂缝前,瞳孔微微收缩。裂缝内部,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正在缓缓渗出。
灵气。
而且是极其精纯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这层雾气以前没有。她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裂缝是干的。
“有意思。”苏念真蹲下来,把右手贴上石壁。掌心的裂纹安静如常,说明这雾气不是灵物,不能直接吸收。但雾气的来源值得探究。
裂缝不深,只有巴掌宽。她把脸凑近裂缝,眯起一只眼往里看。
里面很黑。矿灯的微光照不进去。但隐约能看到裂缝深处似乎有一个空洞,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矿石。是水面。
地下暗河。
苏念真直起腰,把矿灯举高,照了照石壁的走向。从地质结构来看,这条废弃矿道当年开采的时候,很可能是沿着灵石矿脉的走向往下挖的。矿脉采空之后留下了这条矿道。而石髓是灵石矿脉的伴生物,只有在灵气浓度极高的环境下才会慢慢凝结。
如果地下有暗河,暗河里有灵气浓郁的水源,那么这条矿道的某些位置确实有可能在百年内重新凝结出石髓。
但问题是——普通的地下水不会含有这么高的灵气。
除非,暗河的上游有灵脉。
不是矿脉,是真正的、还在活跃的灵脉。
苏念真的呼吸微微一紧。灵脉和矿脉是两回事。矿脉是死物,采完就没了。灵脉是活的,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气,只要灵脉还在,周围的灵力浓度就会一直高于外界。
如果青云宗废弃矿道底下真的藏着一条未被发现的灵脉,那她手里就等于攥了一张没有人知道的底牌。
但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地下水里的灵气可能有其他来源。比如地下埋了什么灵物,或者上游连通着某个灵气浓郁的地方。不管怎样,值得查一下。
苏念真看了一眼矿灯里的燃料,估计还能烧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够她做一次初步探索。
她拿了一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凿子,开始在裂缝两侧敲敲打打。裂缝周围的石壁不算太硬,应该是当年采矿的时候受过震动,结构已经松动了。凿了大概半刻钟,裂缝被她扩大了一圈,足够她侧身挤进去。
裂缝内部是向下倾斜的。她侧着身子往下走,石壁越来越潮湿,脚下的石阶也渐渐变成了湿滑的泥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裂缝变宽了,变成了一条天然的地下溶洞。
矿灯举高,照亮了溶洞的全貌。四壁都是钟乳石,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没过脚踝的浅水。水很清,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那是灵气溶在水里形成的颜色。
苏念真蹲下来,舀了一点水放在掌心。裂纹轻轻颤了一下。水里的灵气浓度不错,但还不到能让它产生兴趣的程度。说明这里的水只是“泡过”灵物,不是灵物本身产生的。
她沿着溶洞往里走,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淹到小腿,再从小腿淹到膝盖。走了大概一刻钟,矿灯的灯光照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洞口。
在溶洞的正前方,石壁上开着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很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苏念真停住脚步,举起矿灯。
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一道已经模糊不堪的灵纹。灵纹的结构很古老,不是青云宗的路数,倒像是一些上古修士遗址里见过的那种。这道灵纹已经失效了,但残留的灵力波动还在——微弱,但能感觉得到。
这是一个封印。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封印。
苏念真盯着灵纹看了很久。封印通常是用来封什么——封妖兽,封秘境,或者封某样东西。这个封印已经失效了,说明封的东西要么逃了,要么死了,要么被人取走了。
但水里的灵气浓度说明,封印失效后,被封的东西残留的灵气还在向外渗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丈就有一对凹槽,凹槽里应该是以前镶嵌荧光石的地方,但现在全是空的。甬道不长,走了大概半刻钟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四方方,大概三丈见方。四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文字。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匣。
铜匣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锈得很厉害,看不出原来的纹饰。
苏念真没有立刻去拿。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石室四壁,确认没有什么机关陷阱,然后又用灵力扫了一遍铜匣表面,确认没有残留的禁制。一切都安全。
她伸手拿起了铜匣。
很轻。比看起来要轻得多。
她打开铜匣。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小块碎玉。拇指大小,边缘不规则,看起来像是从某块更大的玉器上碎裂下来的残片。碎玉表面灰扑扑的,暗淡无光。
但苏念真的瞳孔瞬间收缩。
因为她的掌心跳了一下。
不是裂纹醒了。是裂纹感受到了什么,轻轻颤了一下。那道金色裂纹只有在遇到极高级别的灵物时才会有这种反应——不是想吃,而是警惕。
它在警惕这块碎玉。
苏念真盯着碎玉看了很久。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碎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能让她的裂纹产生警惕反应的东西,绝对不普通。
她重新合上铜匣,塞进怀里,贴上自己画的敛息符。这张符能隔绝一部分灵力波动,虽然不算高级,但应付日常的检测应该够了。回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石室。
矿灯的燃料快不够了,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到矿道入口。否则执事们会注意到一个杂灵根弟子在矿道里待了太久。
回来的路上,苏念真的手一直不自觉地按在怀里的铜匣上。
碎玉。
地下暗河。
封印失效的石室。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有种感觉——赵蒙的那条因果线指向的“百年石髓”,恐怕只是这个大拼图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块碎片。真正重要的东西,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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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矿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演武场上只剩几个执事在收尾。苏念真低着头从矿道出口溜出来,混进返回的外门弟子队伍里,没有人注意到她比别人晚了一炷香。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同屋的人大部分已经睡了。柳杏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宁扶雪安静地躺在大通铺最靠门的位置,呼吸均匀。一切正常。
苏念真走到自己的铺位旁,刚准备坐下,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的枕头被人动过。
很细微的移动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苏念真不动声色地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随便划拉的。
“矿道里的东西不要碰第三次。——谢停云”
苏念真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了袖子里。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西院东墙外的那棵老槐树,树枝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树上似乎有人影一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苏念真收回目光,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想的不是谢停云的警告,而是她袖子里那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
“不要碰第三次。”
那前两次,他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