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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摸鱼搭子 接下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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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苏念真过得极其规律。
白天去传功堂听课,晚上回宿舍打坐。她刻意把修为压在刚刚摸到练气一层门槛的边缘,不显眼,但也不至于被当成完全无法修炼的废人。同屋的柳杏每次看到她在修炼都要冷笑一声,大概是觉得一个杂灵根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苏念真懒得理她。
她每天晚上都在等谢停云出现。
但谢停云没来。
自从后山那一晚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白天不去传功堂,晚上不回宿舍。苏念真旁敲侧击问过同屋的其他弟子,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那个废人啊,谁知道又躲在哪里睡觉。”
苏念真不是在意他。她只是不习惯身边有一个看不透的人。
不过现在没时间管他了。三天已到,按照赵蒙因果线的提示,今日就是小比第三轮——但苏念真不打算等第三轮。她决定提前进矿道截胡。
外门小比今天正式开始,第一轮在演武场进行。苏念真抽到一个练气一层的对手,三招取胜,赢得毫无波澜。第一轮结束后,宗门安排了一项例行资质复核——测剑骨,将在明天进行。
但苏念真等不到明天。
当天夜里,她翻墙出了西院,直奔后山废弃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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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矿道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入口处堆满了碎石和枯枝,往里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外面的风声就完全听不见了。矿道里唯一的光源是两侧石壁上镶嵌的荧光石,每隔几十步一块,光线暗得像蒙了一层灰。
苏念真走得很慢。她前世是散修,下过矿坑,知道这种废弃矿道里最大的危险不是坍塌,是妖兽。灵石矿脉的残留灵力会吸引一些低阶妖兽盘踞其中,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于一个练气一层来说,遇到任何一只都是致命的。
她握紧手里的短刀。
矿道分岔了三次。每一次分岔,苏念真都会停下来,闭上眼,感受丹田里那道金色裂纹的动静。它对灵力很敏感——就像当初遇到测灵石和灵狐时一样,遇到好东西会开始躁动。
第三次分岔的时候,裂纹终于有了反应。
微弱的震颤,像是隔着很远嗅到了什么气味。
左边。
苏念真快步朝左边的岔道走去。越往里走,裂纹的动静越大,到最后连她右手都开始微微发烫。矿道尽头是一处塌方形成的死胡同,碎石堆了半人高。苏念真把手按在石壁上,掌心的裂纹剧烈跳动。
就是这里。
她搬开表层的碎石,露出一小片暗黄色的晶体。像琥珀,但比琥珀更通透,内部有一团乳白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百年石髓。而且是两枚——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苏念真深吸一口气,手心贴上石髓。
裂纹张开。
石髓内部那团乳白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化作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灌入经脉。这股力量比灵狐的气运霸道得多,烧得她经脉生疼,但丹田里的气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练气一层中期。练气一层后期。
两枚石髓全部吸收完毕的时候,苏念真的修为堪堪停在了练气一层巅峰,离二层只差一层窗户纸。
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经脉都在发烫,丹田里的气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她低头看了一眼丹田——气旋凝实,灵力充盈。石髓炼化后的残余灵力彻底融入经脉的那一刻,她感到丹田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不是突破,是淬炼。杂灵根的修炼速度慢,但裂纹吸收的灵粹直接提升了她的灵力纯度。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没有变化,但同样的灵力,她能比别人多撑两刻钟的消耗战。这就是夺运的另一个好处——根基比同阶更扎实。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苏念真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躲到碎石堆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矿灯的亮光。
“赵师兄,您确定这矿道里有东西?”一个谄媚的声音。
“废话。我上个月巡山的时候在附近感应到灵力波动,肯定是里面有残余矿脉。”赵蒙的声音,“你俩快点,小比结束前得回去。”
三道身影拐进岔道。
赵蒙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矿灯。后面跟着两个外门弟子,都是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腿的狗腿子。
赵蒙走到矿道尽头,举起矿灯照了照石壁。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愤怒。
石壁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挖开的凹槽。
“怎么可能?”赵蒙凑近石壁,伸手摸了摸凹槽里残存的石髓碎屑,“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没了?”
他转头盯着两个狗腿子,目光阴沉。两个狗腿子连忙摇头,表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真躲在碎石堆后面,屏住呼吸。赵蒙的位置离她不到十步,矿灯的光几乎照到她的鞋尖。
然后她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咳嗽。
咳嗽声从矿道外面传来,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灰扑扑外门弟子服的身影晃悠悠地走进岔道,手里提着一本书,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谢停云。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赵蒙三人一眼,又看了看矿道尽头的石壁,眨了眨眼。
“哦。”他说,“这里有人了?那我换个地方睡。”
他转身就走。
赵蒙脸都绿了。“谢停云!你在这里做什么?”
“睡觉啊,赵师兄。”谢停云头也不回,“外门小比太吵了,这里清净。”
“你——你来这里多久了?”
“刚来啊。”谢停云停下来,回头看了赵蒙一眼,眼神无辜,“怎么了赵师兄?这里不能睡吗?”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进来过?”
“没有。”谢停云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我刚才在左边第二个岔道口看到一道人影闪过去,看着像个女的,往外面跑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赵蒙脸色一变,骂了一声,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步朝外面追去。
矿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念真从碎石堆后面站起身。谢停云靠在岔道口的石壁上,手里翻着那本《青云杂录》,连眼皮都没抬。
“谢了。”苏念真说。
“谢什么?”谢停云翻了一页书,“我只是刚好路过,刚好想睡觉,刚好这里有人吵得我睡不着。跟你没关系。”
他合上书,终于看了苏念真一眼。矿道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不像一个练气一层的废人。
“下次截胡之前先踩好点。”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赵蒙不是宁扶雪,被他抓住尾巴会咬人的。”
苏念真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谢停云打了个哈欠,“我只是个睡觉的。”
他转身朝矿道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东墙那个位置不太安全了。执事昨天加了巡逻,子时过后别走那边。”他挥了挥手,背影消失在矿道的黑暗里,“当我没说。”
苏念真站在原地,盯着谢停云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两个在宗门里伪装废柴的人。
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这样的关系不像是盟友,更像是两只在深海里互相看到对方发光器的鱼。不靠近,不说话,但知道对方的亮光是什么意思。
苏念真攥了攥拳。石髓炼化后余下的灵力还在经脉里流转,温暖而扎实。
她转身朝矿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走出矿道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忽然想起赵蒙头顶的那行字——“三日后,外门小比第三轮”。
现在石髓已经被她拿了,赵蒙的因果线应该断了吧?
她凝神看向远方(虽然看不到赵蒙),但掌心的裂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说:断了。
苏念真嘴角微翘。因果线不是宿命,谁先下手,就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