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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是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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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重逢后的第三天,许林恩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 HelixMind AI 的商务合作邮箱。
邮件写得非常正式。
Dear Lynne,
We are reaching out to explore a potential collaboration between HelixMind AI and your lab…
许林恩坐在办公室里,把邮件从头到尾看完。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轻,也很冷。
她当然知道这封邮件是谁授意发来的。
陈宇柯从来不是会被动等待的人。
他想靠近,就会想办法走到她面前。
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还是这样。
邮件里附着一份很完整的 proposal。HelixMind AI 这几年主打 AI and protein design,陈宇柯团队用大模型设计了一套更稳定、表达更可控的OSK transcription-factor cassette。
proposal 里写得很具体:他们希望将这套经过设计和改造的 OSK 因子,用于大脑衰老相关的部分重编程研究;而林恩的实验室,正好在关注衰老过程中细胞状态如何改变、神经组织微环境如何被重塑,以及重编程干预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机制。
换句话说,陈宇柯的公司提供设计出来的 OSK variant,许林恩的实验室负责在脑衰老模型里验证它是否真的能延缓或逆转部分衰老表型,并解释它为什么有效。
从科学角度看,这个合作并不荒唐。
甚至可以说,很有吸引力。
这才是最烦人的地方。
许林恩可以拒绝陈宇柯。
但她很难拒绝一个确实有价值的科学问题。
她把 proposal 打开,逐页看下去。
模型框架很漂亮,蛋白设计逻辑也清楚。对方显然认真研究过她实验室过去几年的论文,不仅知道她做衰老,也知道她现在真正卡住的是机制验证。
许林恩看着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不是一份临时拼出来的合作邀请。
这是有备而来。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MIT校园。五月末的阳光落在草坪上,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抱着书和咖啡。远处的圆顶教学楼安静而庄重,像她这些年拼命站稳的世界。
陈宇柯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林恩,我知道你看见邮件了。
没有署名。
但许林恩知道是谁。
她看了几秒,回了三个字。
不合作。
对方很快回。
proposal 你看完了吗?
许林恩:看完了。
陈宇柯:然后?
许林恩:科学上有意思。人选上不合适。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句:你是说我不合适?
许林恩:对。
陈宇柯:许教授这么公私不分?
许林恩被气笑了。
许林恩:陈总这么假公济私?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
许林恩把手机放到桌上,以为这场简短交锋结束了。
五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陈宇柯:是。
许林恩盯着那个字。
陈宇柯:我有私心。
陈宇柯:但 proposal 也是真的。
陈宇柯:你可以拒绝我,但别因为我拒绝一个好项目。
许林恩没有回。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重新看那份 proposal。
她讨厌陈宇柯这样。
讨厌他明明别有用心,却又把事情做得让人无法直接否定。
更讨厌的是,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可以拒绝他。
但她不该因为他,拒绝一个好项目。
傍晚时,许林恩去实验室开组会。
她的学生 Maya 正在汇报最新数据。她们最近在大脑衰老模型里观察到一组很奇怪的部分重编程信号:一部分衰老标志确实下降了,神经炎症相关通路也发生了变化,但几个关键的细胞状态转换标记却对不上。
传统分析很难解释这种不完全、低效率、方向不稳定的结果。林恩怀疑,问题不只是 OSK 表达强弱,而是现有 OSK 本身并不适合在衰老大脑模型里实现高效、可控的部分重编程。
如果能通过蛋白设计,对 OSK 因子进行重新设计和工程化改造,再结合更好的模型预测框架,也许就能更清楚地拆解:不同 OSK 变体为什么有效,为什么低效,又为什么会把细胞推向某些异常的中间状态。
Maya 说:“I wonder if we need a better computational collaborator.”
许林恩沉默了两秒。
学生抬头看她。
“Lynne?”
许林恩回过神。
“Send me the data tonight,”她说,“I’ll think about it.”
组会结束后,她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屏幕上还投着那张复杂的网络图。
她看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
许林恩:只谈工作。
这次陈宇柯几乎秒回。
陈宇柯:好。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一点强势地问她,什么才算越界。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
干脆到林恩看着那个字,心口反而莫名一紧。
她明明最怕他越界。
可当他真的站在线外,连一点试探都没有的时候,她又突然觉得,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可以这样生分。
过了很久,她才回。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