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旧便签 林恩最后还 ...
-
林恩最后还是喝了那杯咖啡。
不是因为她心软。
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她确实没有来得及吃饭。会议结束后,她又被系里一个临时电话叫走,等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咖啡早就不热了。
无糖拿铁,少冰。
这个口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记得。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张便利贴。
今天中午记得吃饭。
字迹锋利,笔画收得很紧,和陈宇柯这个人一样。
林恩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经这样给她留过便利贴。
那时候她还在牛津,忙起来总是不吃饭。有一次她从图书馆回宿舍,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酸奶和苹果。
纸袋上贴着一张便签。
字写得不算工整,却很认真。
祝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
中午有三明治,
晚上有酸奶苹果,
而你的天天都有我。
那时候林恩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宿舍门口笑了很久。
她明明觉得幼稚,却舍不得扔。后来那张便利贴被她夹进笔记本里,纸角慢慢卷起来,字迹也被时间磨得有些淡,可她一直记得。
记得那天纸袋里的三明治是什么味道。
记得酸奶是她常买的牌子。
也记得陈宇柯站在楼下给她发消息,语气很理直气壮。
陈宇柯:吃完再学习。
林恩:你怎么又买这么多?
陈宇柯:因为你一顿饭能糊弄成一根香蕉。
陈宇柯:我不看着你,你能把自己饿死。
那时候她就是因为这样一点小事,会开心很久。
陈宇柯记得她不爱吃姜,记得她喜欢靠窗的位置,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也记得她总是不好好吃饭。
所以八年后,当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再次看见那句“今天中午记得吃饭”时,心口才会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杯咖啡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有些习惯,隔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没有变。
林恩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最里面,然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味道很淡。
那时她把这些都理解成坚定的爱。
后来她才知道,记得一个人的习惯,和真正懂得怎样爱一个人,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门被敲了两下。
Maya 探头进来。
“Lynne, do you have a minute?”
林恩把咖啡放下。
“Come in.”
Maya 抱着电脑进来,脸上有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困惑的表情。
“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昨天那组数据,”她说,“结果还是很奇怪。”
林恩坐回椅子上。
“说说看。”
Maya 把电脑转向她。
屏幕上是几张复杂的图。林恩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们最近在做一个和大脑衰老相关的项目。原本以为某些干预会让细胞状态朝更年轻、更稳定的方向恢复,可现在的结果并不干净。
有些衰老相关指标确实降了。
一些炎症信号也有变化。
但最关键的细胞状态转换却对不上。
像是方向对了一点,却没有真正走到她们想要的地方。
“如果只看几个指标,好像有点效果。”Maya 指着图说,“但整体看起来很 messy。效率也很低。”
林恩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陈宇柯团队 proposal 里提到的那部分。
他们不是单纯想帮她们分析数据,而是想设计一套更有效、更可控的 OSK 变体,再用模型预测哪些设计更可能真的推动细胞状态改变。
这个方向,刚好切中她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现在的结果太不稳定了。
不是简单地加大剂量,或者重复几次实验就能解决。
问题很可能出在干预本身还不够好,也不够精准。
如果能重新设计 OSK 变体,再配合更好的模型筛选,也许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有些变化只是表面上的“年轻化”,却没有真正带来稳定的状态转换。
这正是她需要的东西。
也正是让她烦躁的地方。
因为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是陈宇柯。
“Lynne?” Maya 小声问。
林恩回过神。
“这个结果不要急着解释成成功。”她说,“至少现在不能。”
Maya 点头。
“我也觉得。”
“我们看到的只是部分信号,不是稳定、可重复的结果。”林恩把电脑转回来,“先把数据重新整理一遍。不要只看平均变化,要把不同细胞状态分开看。”
“Got it.”
“还有,”林恩顿了顿,“如果后面真的和 HelixMind 合作,不要把他们当成救世主。他们提供模型,我们提供问题和验证体系。决定权在我们这边。”
Maya 笑了一下。
“Of course, Lynne.”
她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恩看着屏幕上的合作方案,指尖停在触控板上。
她不得不承认,陈宇柯这次不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靠近她。
他确实知道她需要什么。
这比单纯纠缠更危险。
因为如果只是旧情,她可以拒绝。
但如果是一个好项目,她很难不动心。
手机震了一下。
陈宇柯发来消息。
陈宇柯:咖啡喝了吗?
林恩低头看着屏幕。
她想起刚才自己已经喝了一口。
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林恩:工作时间。
陈宇柯:我问的是实验室后勤,不算私人问题。
林恩:你们公司后勤范围这么广?
陈宇柯:对重点合作对象,服务可以升级。
林恩看着“重点合作对象”几个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林恩:陈总,请保持专业。
那边很快回。
陈宇柯:好的,Lynne。
林恩盯着那个名字。
以前他很少叫她 Lynne。
在牛津时,大多数人叫她 Lynne,导师叫她 Lynne,同学叫她 Lynne。只有陈宇柯最喜欢叫她中文名,林恩,两个字念得很慢,好像这样就能把她从人群里单独拎出来。
如今他改口叫她 Lynne,反而让她不习惯。
像是他真的开始学着进入她现在的世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打开数据。
林恩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和陈宇柯现在只是合作关系。
至于那杯咖啡,那张便利贴,还有他那句“好的,Lynne”,都不重要。
至少现在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