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你越来越模糊》Aslamiya

8、前夫他把叮嘱写成了便签 二十四小时

　　兰小溪睡着了。

　　闻时羿没有立刻起身。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只手给兰溪当枕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稳定。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兰溪均匀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兰溪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但眉宇间总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睡着之后那丝紧绷终于消失了，整张脸都松下来，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像一只团成团的、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闻时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低下头，嘴唇在兰溪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惊起。

　　他的嘴唇在兰溪的额头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慢慢移开。

　　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兰溪枕着的那只手抽出来，用旁边的枕头替他垫好。

　　然后他坐起身，动作放得极慢极轻，床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起来，低头又看了兰溪一眼，确认他没有被惊醒，才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

　　他弯下腰，把便利贴贴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走到门外，轻轻把门带上，掏出手机给小机器人发了一条指令。

　　做完这些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白衬衫袖口还残留着一点点兰溪眼泪洇湿的痕迹，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浅色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兰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的场景模糊不清，好像是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草坪上，阳光很暖。

　　而身为主角的他躺在草地上，旁边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他，逆着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温柔，温柔得让他想一直睡下去。

　　然后他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了什么东西。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气息。

　　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到像是幻觉。

　　但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调气息，近在咫尺，拂过他的鼻尖。

　　然后那个气息开始变淡，开始远离。

　　他听到脚步声，极轻极轻的，一步一步地往远处走。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锁舌咔哒一声扣进门框。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兰溪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他走了。

　　他想睁开眼睛。

　　他想坐起来。

　　他想喊一声“闻时羿”。

　　他想喊一声那恍惚隔世的 “哥哥”。

　　但他的身体太重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按在床上，眼皮上压着千斤的重量。

　　他努力了好几次，终于在黑暗中挣扎着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

　　不陌生的天花板。

　　是家里的卧室。

　　窗帘拉着，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金色的光。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灯光是暖黄色的，温柔地照着旁边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

　　他侧过头，看着那张便利贴，伸手去拿。

　　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时候有点凉，指尖碰到纸张的边缘，把它撕下来，凑到眼前。

　　闻时羿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和他平时签名那种龙飞凤舞的风格判若两人。

　　他平时签文件都写连笔，张扬又潦草，但给兰溪留便签的时候永远用的是正楷，工工整整的，像是怕他看不清。

　　“崽崽，再睡一会儿，不用急着起来。

　　手续都办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厨房有粥，我让小东西帮你热好了，醒了记得吃。

　　牛奶在冰箱里，晚上睡前让小东西给你热一杯，加一勺蜂蜜，温度它知道的。

　　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