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炎夏(四) 那个做了尾 ...
-
“赵郎君要解释什么?解释你虽然与我相熟,但与孟氏也关系匪浅,还是要解释,你与她定亲实属无奈,心里对我还是爱慕难舍……赵郎君,既然已经做好了选择,就不要再左右摇摆,我不是货物,容不得你挑挑拣拣。”
她的话说得很难听,脸上的疏冷漠然也让赵容纾觉得无比陌生。
“阿琰,我并未负心,只是……我若不与令姜定亲,她就会有性命之忧。”
她会有性命之忧,难道自己就会安然无恙。国已亡,不过都是蝼蚁,谁又比谁高贵?
“对啊,既然你有许多道理,又何必守着过去,不肯走出来呢?她如今已不再是公主,跌落枝头本就可怜,何况还对你痴心一片。赵郎君是良善人,自是比谁都心软,知道怜取眼前人的道理,没必要辜负芳心。”
梦鱼不知道她的泪何时落下的,黏黏腻腻的滑过脸颊,一片冰凉。
“便当我死了吧,”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往者不谏,来者可追,赵郎君是通透的人,自然明白万事无可强求的道理。”
说完这句,她蓦得想起当初那句“尾生之约”,心底里一片灰寂。一语成谶,可惜,那个做了尾生的人,却是自己。
“阿琰,是我对不住你。”轻叹声徘徊在微尘中,透过那些纸张,泛出干燥沉郁的味道。
这一句,还不如不说,不说前还有些割舍不掉的妄念,说了就只剩下一厢情愿的无奈。她宁愿他恨自己,厌恶自己,也不愿他说“对不起”她。
爱恨消散,只有愧疚……何必愧疚!
不知觉,一截指甲已经被她掐断在手心,在那里落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看着涌出的鲜血,梦鱼有些麻木,只苍白着一张脸,淡漠的笑。
“赵郎君言重了,是我嫁了人,背约在先,我对不住你才是。”她的笑带着傲气和决绝,“原本就是家中长辈会错了意,以为你我接触过几次,彼此会有些情意。不过误会一场,幸好没有酿成大错,不然一辈子和不爱的人纠缠在一起,也只是折磨。”
梦鱼缓缓地说,一字一句钝刀子一般,伤不伤的到别人不清楚,一番话说下来,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血淋淋的,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了书架。
“娘子小心!”茝兰的手恰到时机地扶在了她的手臂上,“咱们出来时间有些久,该回去了。”
梦鱼红着眼睛,看了茝兰一眼,忍不住将她握紧。
“烦劳郎君替我给孟氏带句话,”她不再多看一眼,“她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就行,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莫要再扰我,否则我对她不客气。”
说毕,她扶着茝兰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呼吸不畅的地方。
楼下店主拼劲全力阻拦着永嘉,不让她上去,一见到梦鱼出现,解脱一般地松了口气,上前苦着脸道:“这位娘子好生泼辣,小的差点没拦住。还好没有扫了楚娘子的雅兴。”
梦鱼是这里常客,也曾随着李玄稷一起来过,店主忌惮她的身份,每次都会给她行个方便,将楼上留给她一人。
他有意卖个好,梦鱼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于是道了谢,又拿过方才看了许久的字画:“帮我包起来,送去木樨园。”
“娘子好眼光,此画乃名家手笔,轻易不卖的。”
“那究竟是卖还是不卖?”她不耐烦,皱眉睨了一眼店主。这种眼神,还是和李玄稷学得,有恰到好处的威慑。
“怎敢违逆娘子,只是这价钱……”
“你记到节度账上,难道他会赖你的银子。”梦鱼抬脚便走,一副恃宠而骄的任性。店主是伶俐人,看得出她的受宠程度,也不再多言,躬身送她离开。
“茝兰,你都看到了。”回去的马车摇摇晃晃,连带着梦鱼的声音都跟着摇曳,忽大忽小。
茝兰点头,并没有回避:“都是娘子私事,与我们这些奴婢何干,奴不会乱说。”
“哦?”梦鱼疑惑,眸子轻轻一睇,带了些疑惑。
茝兰神色平静,依旧是沉稳有度的模样:“谁都有过往,这并不稀奇,娘子不愿告诉郎主,不过是不想徒增烦恼。奴是娘子的人,娘子过得好,奴的日子才会平顺,所以娘子尽可放心,奴知道自己该忠于谁,替谁说话。”
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梦鱼暗忖。
她是个果断的人,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于是选择交付信任:“茝兰,说出来也没什么,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会守口如瓶。”
她摸了摸发髻,从上面取了一支珠钗,塞到茝兰手中:“拿着吧,不是值钱的东西,我知道你跟了我不是贪图富贵,只是从今日起,我便拿你当自家姊妹,这是姊姊给妹妹的,不许拒绝。”
茝兰拒绝不过,只好接过,攥在了手中。
许久,茝兰听到她幽幽说道:“茝兰,我无依无靠,只有你肯帮我……”
有郎主在身边,如何能算无依无靠……茝兰不明白,就连他们这些下人都能看明白郎主的心意,为何娘子却视而不见。但她终归只是个仆婢,有些话当事人不说,她也只能故作不知。
木樨园虽一直留有仆婢,但到底久未住人,收拾起来还是颇费功夫。梦鱼整理了一会儿书,目光落在昨日带回的画作上。
一只白鹭敛尽羽翼,静立在浅滩乱石之上。四下空茫,芦风萧瑟,万物皆寂,唯有它孤身临水,藏着无边孤寂。
当时年幼,用笔虽算不上细腻,神韵也称不上好,可如今再看,却觉得画中情境无比贴合此时心境。
她忍不住,拿起案上的笔,在上面落了几行字:“寒芦围野水,白鹭自伶仃。满目烟波阔,孤身对晚汀。”
写罢,又端详了一阵子,正要放下笔,却听到外面有人通传道:“郎主来了。”
那个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喜悦,不仅是她,整个木樨园的人都霎时笼在了愉快的气氛里,仿佛受了某种恩赐一般。
这个节骨眼,他能来,本身就是一种再鲜明不过的态度。
梦鱼看着自己脂粉未施,衣着简素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见他打帘进来,搁下笔福了福,脸上并无多少欢喜之意。
李玄稷摆手,示意侍婢们退下。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像是哭过,眼睛微肿,泪痕未消。
“还在委屈么?”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微微低着头,一副温柔和煦的模样。明明清楚她不是为那日的事情耿耿于怀,但还是不想拆穿。
梦鱼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生气:“是啊,就是委屈呢,郎君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这些女子都是官家所赐,你一个都不想要,看着这些人,眼烦心也烦。”
李玄稷知道她一贯伶牙俐齿,只是没想到今日这番话如此直白犀利,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无奈摇头:“我何曾这般想。”
梦鱼眼波一转,推了推他:“郎君何必委屈自己,不喜欢就不要看,我也是其中之一,改日寻个理由打发了我吧,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李玄稷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哄孩子一般的语气:“我当真把你纵坏了,整日发脾气。好了,我给你赔个不是,今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你只管放心,便是你想走,我也要将你困在身边的。”
说话间,他的眼睛从墙上掠过,看到了那幅画。不由愣住,看了又看,最后视线听在墨痕未干的小诗上。
“从哪里得的?”他问。
梦鱼不知他为何要问起这个,以为他只是好奇自己的行踪,便如实回答:“今日了一趟琅嬛阁,见此画颇有意趣,便带了回来。”
李玄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问:“你喜欢这幅画?”
梦鱼点头,见他蹙眉沉思,不由反问:“郎君见过这幅画?或者识得这作画之人?”
他的目光仍落在画上,听了她的问题,也只是敷衍:“不认识,只是觉得画的不错。”
说完,也没有再多言语。
梦鱼觉得无趣,揉了揉眼睛,自去沐浴。
出来时见他仍对着那幅画发呆,听到她脚步声时,才缓缓移开了目光。
她坐在了他身边,伴着他一起沉默。
她身上的甜香裹着水汽,侵袭而来,李玄稷侧目,不期然触到她莹润如玉的脸。这张脸在没有珠翠华饰相衬时,干净地仿佛一枝初生的菡萏,那般清艳,那般纯洁。
一时顿住,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许多。
梦鱼未觉,抬手轻拢湿发,用巾帕缓缓擦拭着。满头乌发湿淋淋地垂落,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光洁颈侧,上坠的细碎水珠,在他的注视下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
原本从容沉静的眉眼一时失了往日分寸,李玄稷的喉结不受控地轻轻滚动两下。指尖僵在身侧,忘了抬,也忘了移开视线,整个人怔在氤氲水汽里,满心满眼只剩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